當柏飛進入文史館那一刻,其實文史館的機器已經取樣完畢,但是畢竟這個機械的功能是曙光獨有的,當然不可能以此讓柏飛認其「非柏寶蓉親父」的事實,不然文史館帶有這樣精細的儀器,說文史館沒有問題就沒有人相信了,所以最後只好想辦法取其毛髮或是口水。
口水的部分失敗,轉成進行奶油攻擊,讓史多琳有機會取其毛髮。
眾人不會讓史多琳單獨與柏飛一起進房間,計畫當中是由陪伴者與史多琳進房間後,協助柏飛清潔,然後順便取其頭髮做DNA測試。
原本陪伴者是方達或是其他人,但是速度堅持反對。結果就是速度尾隨在史多琳與柏飛後面進來小房間。
這樣的決定當然是讓所有監視器全面展開的監看,深怕速度一個衝動將計畫全面破壞掉。不過幸好,直到小房間前,速度只是面無表情地跟在史多琳後面,沒有做甚麼。
「多琳,你知道我獲知你醒過來後,有多高興?尤其是寶兒,整天都在提他想見她的多琳姨姨,只是庫兒總是說你不舒服……。」
柏飛從見到史多琳那一刻起,話都沒有停過。他可以遇見史多琳是很興奮,根本沒有察覺速度跟在史多琳旁邊有什麼特殊意義。從以前柏飛就常看到速度與其他保鏢出沒在史多琳旁邊,沒有人對他是客氣,或臉色好看過,很自然地沒有多想,就把他當成一般保鑣觀看。
最近他的金主因為事情鬧了太大,而暫時停止金援他們,他在正愁苦如何維持他們這一房相關企業的資金周轉,然後他夢寐以求的就人出現了。
也許史家在醫學界目前只是出了兩個醫生,可是因為史彥文教授在大學裡教授無數醫學院的學生,另外史家能力團也在能力者界是具有極大影響力,更不用提史庫兒在星能會中有一席長老的位份。
柏飛當然是喜歡史多琳,若不是史家人阻止,甚至當年他都打算接受史多琳的告白了,不過這些在柏飛父親去世後,他為了自己在柏家被多注意,那種單純的喜歡早就轉變質了。
這麼巧合的周芳死了,所以如果娶到史多琳可以獲得這麼多的資金與支持,柏飛會不惜一切代價。
在史多琳「親切」的幫他清理身上與頭髮上的奶油時,柏飛也使出渾身解數,邀請史多琳參加晚上的晚宴,希望藉機多方「親近」。
史多琳看著滿臉笑容柏飛,心情極度複雜。
一樣親切憨厚溫和的笑容,一樣得體不失禮貌的舉動,可是當年這麼喜歡他的心情,為什麼現在看起來像是在看演技有點爛的舞台劇演員演出?
明明這個人三天前剛剛失去自己的妻子,但是他的舉動與眼眶當中沒有讓史多琳感覺到一絲的難過感。所以假設今天自己真的嫁給了她,也遇到周芳相同的事情,想必柏飛對待自己的方式也差不多吧?
到這個跟更衣小房間之前,她就有試探的詢問柏飛對於周芳的感受,柏飛居然就三言兩語的帶過去,然後一樣極度關心自己在文史館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為她還有任務,史多琳她一句話也不想跟他多說,然後想馬上奪門而出。
當然這是史多琳對柏飛的天大誤會,看在史家會帶給他的權勢,柏飛絕對不敢像對待周芳一樣對史多琳,而且其實現在周芳過世的消息在柏家算是被封鎖,加上柏飛根本不知道史多琳親眼看到周芳的死去,所以才會淡淡的說自己對周芳已經沒有感情了,不想提這件事情。
假設柏飛早就知道史多琳清楚知道周芳已經過世的事情,他一定會裝成一個很難過深情的丈夫,而不是親切的大哥哥模樣。
會有這樣美麗的誤會,是因為曙光的人很多訊息沒有跟史多琳說,造成史多琳產生很大的誤解,所以當史多琳擦完奶油後,應該藉機將微小型攝影機,打入柏飛體內,結果直到柏飛跟史多琳要離開房間前,史多琳都因為情緒上的反感不太想碰觸柏飛而無法下手成功。
這時還是一旁看不過去的速度伸手將儀器接手過來,在柏飛的鹹豬手想牽史多琳時,藉阻止的名義將儀器打進去。
不過速度阻止的方式,當然不會是輕輕的將他的手打掉而已,一句「蚊子」在柏飛都還沒反應過來時,速度就公報私仇的一巴掌打過去。
有好幾度,速度都想一劍砍了這個自以為風度翩翩的「前情敵」,從剛剛這傢伙就一直雞雞歪歪的說個不停,對速度而言,確實像蚊子。
以前這傢伙在醫院想要藉機私底下接近沈睡,或已經清醒的史多琳時,速度就從來沒有客氣過,但是礙於他是自己人的緣故,速度沒有動手揍人,頂多拿劍威脅,或把人丟出去。
嗯,現在打完這個討厭鬼的手感很好,心情很爽快。
儀器當然很順利的打進去,但是柏飛臉也被打頭昏眼花,而他被打之後,史多琳居然沒有阻止或罵人,反而摀嘴低頭,一看就知道是在忍著偷笑。
這一下柏飛火氣終於也被點燃了。臉上慣有的微笑完全不見,新仇加上舊恨,正要開罵還來不及開罵的時候,客廳傳來極大的尖叫聲,讓小房間的三人不得不放下將要爆發的衝突,通通往客廳衝去。
因為柏寶蓉忽然昏倒。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寶兒昏倒了。」由大聲公方達大驚小怪衝到更衣的小房間內,展開序曲。
方達才不敢太晚衝,因為在維甘老師預測中,速度與柏飛在同一房間內,一巴掌已經是輕微,而且速度已經很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即使很想看好戲的方達,也不敢想像晚一點衝的話,柏飛會不會直接變成屍塊?
「真的嗎?怎麼會這樣?」史多琳激動問方達,像是關心寶兒的狀況,但其實是鬆了一口氣,並用眼神告訴方達「來的剛剛好,不然我也阻止不了兩個即將開打的公牛,晚上加菜」。
「我也不知道,你們快來。」對於吃特別敏感的方達,居然可以明白史多琳「加菜」心電感應的含義。若不是現在需要表現著急樣子,他就得意忘形的跳起來空中翻轉一圈。
兩個人當然不會在原地對話,是邊說邊走過去客廳。速度沒有甩柏飛,跟在史多琳背後。
而兩個不是柏寶蓉的家人,都往客廳衝了,照道理原本應該要衝第一個柏飛可以不衝嗎?再大的憤怒也必需忍耐下來,把自己擔任好爸爸的角色扮演好,也就硬深深的將殺意壓下來,跟著大家往客廳移動。
四個人走到客廳時,就看到管家跪在第下抱著昏迷中的寶兒,不斷質問大家給寶兒吃什麼,寶兒才會變成這樣。
「你們說只給一顆花生糖,就變成這樣,這種鬼話誰可以相信,到底你們下了什麼毒?」管家悲憤的質問著眾人,但是其他人就一臉愧疚與慌張,回答沒有下什麼毒。
趕過來的柏飛當然聽到了關鍵字「花生」,緊張到整個人都慌張起來。他因為一些原因隱瞞了許多柏寶蓉在網路上的醫療訊息,所以他認為即使維甘本身也是醫生,也不會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才對,可是無論怎麼樣都不能讓柏寶蓉死亡,所以該怎麼辦?
「柏管家,你不讓我過去,我怎麼看寶兒的情況?」
「你別過來,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用什麼害小小姐,大少爺你來了,快來看小小姐怎麼了。」管家抬頭看到柏飛,大聲呼喊,希望柏飛過來協助治療。
這麼一吆喝,眾人的眼光都往柏飛的方向看去,似乎在等柏飛的反應,讓柏飛簡直想找一個洞鑽進去。因為若他很熟練的處理好寶兒的狀況,醫術精明的維甘一定會有疑問說,這麼熟練為什麼線上病史沒有紀錄?可是他又不能不管寶兒的狀況,沒有處理好,寶兒會有生命危險,而且史多琳也再看他怎麼做(柏飛自己認為史多琳在注意)。
「我先看看。」柏飛仍不知道如何下判斷時,只好硬著頭皮先往前。但是看了半天,卻還是猶豫不決的不敢下定論。
「這會不會跟我一樣是對花生過敏,我的過敏現狀也是像寶兒一樣嚴重。」那是史多琳的聲音,平常像天籟般的聲音,這時候卻像催命符,讓柏飛受到很大的驚嚇,整個人跳了起來。
這一跳引起眾人疑惑的眼光。尤其是寧維甘,雖然他已經預料到柏飛會很恐慌,但是沒有想到柏飛反應會這麼大。
看樣子事情似乎變得更有趣了。維甘在內心暗自恥笑著原形畢露的柏飛學弟。
「學弟,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我來看看吧!」寧維甘即時的救援,改變想深入了解柏飛反應如此大的原因,是現在去深入柏飛家了比較重要。
計畫當中,維甘本來就會介入看柏寶蓉的狀況,以免讓柏飛看出來寶兒只是喝了一點酒而臉色發紅,不是真的吃了花生,然後藉機質疑柏飛隱瞞寶兒病史的原因,甚至預料柏飛會有自己的說法。但是就現在柏飛如此蒼白的臉,維甘知道再深入詢問,會弄巧成拙的破壞後面計畫,所以只好之後再想辦法了解了。
「大概是剛剛坐協力車時吹到風,所以頭很痛。還是請學長幫我看一下。」即使柏飛以前沒有很喜歡這個浪費自己才能窩在大學的學長,但是現在卻很想用力抱著學長感激他的體貼,他也沒有客氣的順著寧維甘給的藉口讓開。
「是嗎?那就請管家先生扶著你們家的少爺到旁邊休息吧!」
「大少爺你頭痛?快來旁邊休息呀!」管家(其實是東海)一聽柏飛頭痛,就急忙起身將柏飛扶到旁邊,距離寶蓉有多遠就有多遠,讓維甘順利進行「治療」。
當然維甘並沒有因為寶兒是假過敏而輕忽自己的檢查與治療過程,作戲當然要做全,畢竟柏飛本身是醫生,他接過來診治後,就用了上次急救寶兒的規模。
讓柏寶蓉到房間休息後,維甘故意說他也不清楚寶兒為什麼會昏倒,需要觀察一陣子,甚至可能是什麼疾病之類的。柏飛因為心裡有鬼,明明自己就可以處理,但是卻因怕某些事情被拆穿,也不敢多質疑寧維甘的判斷,匆忙的帶著自己的管家,離開文史館。
柏飛走開不久,小人兒就從床上掙開了眼睛。
「迪哥哥,叔…拔拔走沒?」寶兒小心翼翼的詢問在旁邊的迪亞,迪亞看著客廳的人指示後,向寶兒比了一個OK,小人兒就興奮的翻開棉被,在床上開心跳著,大喊「贏了,跟姨姨一起」之類的話。
能讓一個三歲的小孩這麼乖巧演出一個生病的樣子,其實在剛剛的遊戲當中,兩隊就開始在不斷下指令讓柏寶蓉扮演不同的腳色,讓對方猜寶兒在該隊當中是怎樣的角色。如果柏飛真的有心在柏寶蓉身上,一定會有些懷疑吧!但事實證明柏飛一點都不注意自己的女兒。
當然在最後一個角色指令就是「扮演生病中的公主」,在管家與柏飛進去清理奶油時,指令已經下達完畢。加上甘叔叔對寶兒說「可以讓拔拔猜不出來寶兒有沒有生病,他就會認輸回家去」,小女孩更是認真的扮演。
讓寶兒認為這是行為個「遊戲勝利」的部分,比讓小孩子真正說謊騙人的好,是大人們一起做的決定。
「寶妹妹好棒喔!你打敗了壞蛋叔叔喔。」迪亞笑呵呵的拉著寶兒一起慶祝,並提起早上柏寶蓉形容柏飛的名稱:「壞蛋叔叔」。
「不用拔拔?」柏寶蓉一臉疑惑尋問迪亞哥哥,她的意思是問「不用再喊柏飛為爸爸嗎?」
「不用。」說話的是從門口進來的史多琳。「以後都不用了。」
鬆懈下來的她,只想深深抱抱柏寶蓉。因為DNA檢定結果,她確實不是周芳與柏飛的女兒。史多琳一方面又為柏寶蓉高興自己有機會可以收養她,一方面又難過寶兒有生之年不知道可以找到親生父母嗎?史多琳決定不會像柏飛這樣欺瞞一個小孩,她會在寶兒長大後,陪她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的.....
「真的?姨姨一起……姨姨不難過。」「姨姨沒有難過,那是高興的哭了。」
迪亞沒有打擾大小女孩親密的時間,慢慢轉身離開,微笑的輕輕將房門關上後,就往地下室曙光的總部趕去,因為他們將要展開另外一場的戰爭。
平安夜裡真平安。正在曙光地下總部忙碌的眾人,因為史多琳堅持之下,原本沒有一絲過節氣氛,也不曾過節的總部,帶來了聖詩,食物,佈置,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感受到比較少見的溫馨。
說也諷刺,因為深信上主教的寧維甘當初成立曙光,就是因為聖典中「要有了光就有了光」這句話,但是即使寧維甘是收養與聚集戰爭孤兒、基因黑色噩夢的倖存者、改造能力者風波的脫逃者……等等,看似行善行為背後的成員裡,都充滿了自己悲傷的故事,誰會有心去做慶祝的動作?
有過家庭溫馨的成員,這樣只會讓他們更感傷而已;沒有過家庭的成員,這樣更是像跟刺般,讓他們想起自己曾經每一年的孤單。
因為任務而成的慶祝與嬉鬧,卻又這麼的沒有這麼殺傷力的滲入他們心中,開始發酵著名字叫做「思念」的味道。
回憶如同電影般的,不約而同在他們面前展開。
十年前的黑色噩夢是一群反能力者激進份子所做的恐怖行動,他們認為大量冒出來的能力者是罪惡,搶奪了他們生存空間,所以大肆殺害他們鎖定的能力者與能力者家人,倒楣的皮爾與奧爾的家,就是被這樣破壞殆盡;
改造能力者風波則是相反的,有人超級熱愛能力者,妄想非能力者可以變成能力者,到處綁架落單的孩童做實驗體:
寧之山與寧之海這對雙胞胎就是這場風波的脫逃者。
維甘自己的雙親與一家子人全死光,雖然跟核彈引起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無關(維甘還沒出生),也與外星異種入侵的第四次世界大戰沒有直接關係,但是死於以上這些事件因素的政治暗殺卻是事實。
這些年曙光裡的大家都因「揪出幕後黑手」共同目標,忙碌到連自己生日的沒有時間慶祝,但是難得的溫馨誰不喜歡?
而誰不會心酸?
平常吵雜不已的眾人,很有默契的正在品味著著樣的溫馨與回憶當中的甜蜜、心酸、想念,所以除了任務當中應該回應的聲音外,難得有一回這樣的寧靜。
迪亞進來地下室就是看到這樣的景象。有人看著東海與柏飛視角顯示螢幕畫面,偷偷拭淚;而有人繼續蒐查柏家相關帳號而臉露微笑。迪亞不會傻到以為這些線索當中有什麼可以讓眾人這麼安靜與情感表露,因為連他都想偷溜出去探望在精神安養院裡的母親了。
想歸想,年紀比曙光眾人都小的他,仍舊是曙光人,迪亞沒有多說話的投入工作中。但這樣的感傷想念與溫馨幸福是否可以延續?迪亞忽然冒出來的念頭,無法抑制他蔓延到整個腦袋。
也許是自己兄弟方達不在現場,衝動鬼這個腳色,迪亞不知不覺中替方達扮演了。
「不然我們每年辦一次聖誕慶祝會?」迪亞的提議一出現,所有曙光先是一愣,然後隨即馬上都興高采烈的回應這個提議,你一言我一句的開始討論起明年該怎麼玩樂才爽。
當然這些極度興奮的人,這時都沒有察覺到這個小小的提議,開始轉換這群帶著家破人亡、憤世嫉俗的曙光人,在他們未來的歲月當中產生的意義是什麼。原本只是因為任務與家仇為主的曙光,因為這場任務帶來的遊戲與慶祝會,開始有了化學反應的變化。
那時是遇到真正曙光,落葉歸根到彼此身上的「家」這個種子,開始在他們心中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