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石雨豪通常不淺眠，但也許是在區隊長家的緣故，石雨豪枕在伍柏隆的胸膛短短一小時就醒了，反而是不太容易熟睡的伍柏隆睡的很沉，發出沉沉的鼾聲。
石雨豪輕巧巧的撤出他的溫暖胸懷，跑進房間裡拿棉被蓋輕柔柔地在他身上，然後又輕緩緩地跑回房間，拿起床頭充好電的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小呆瓜，怎麼了？」電話的另一頭傳來那個熟悉又俐落的說話聲，伴隨著吹頭髮的烘烘嘈雜聲。
他不知道怎麼啟齒。
「約會還順利嗎？」直接破題詢問。
「我...」有點語賽，轉為惱羞：「妳不要問的那麼直白好不好。」
「那汝偕良人相約安否？」
「佟青敏！」石雨豪直接喊出小敏的本名。「再鬧我就要掛電話囉！真的會掛電話喔！」
「掛啊～」完全沒有再怕威脅的。
「.......好啦。」石雨豪很沉痛且認命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跟小敏一五一十的報告今天事情發生的經過，包含西子灣看海、景觀咖啡店慶生等等。
當初對感情有疑惑的時候，都會跟小敏商討，畢竟石雨豪沒什麼女生朋友，而且為了不公開區隊長，還會騙小敏曖昧對象是女筆友蓉子(筆友這個古早靈感可能是以前在租書店過期雜誌專欄上看到的)。
當然，今天的約會，也事先跟小敏聊過。
「最後...今晚我住進了蓉子家。」
「聽起來是令人難忘的約會。」小敏已經一身輕裝，躺在床上，舒緩一整天忙碌痠痛的肩頸，明明聽出他說的故事充滿破綻還是順應著打哈哈。「蓉子聽起來是令人信任、事業有成但寂寞的少婦，第一次約會就把你打包回家。」
「沒有啦，她聽到我說我沒地方住可以住她那邊，妳也知道的，我跟家裡處的不好。」
「這就是個非常明顯的暗示啊。」小敏玩著分叉的髮尾問：「最後有那個嗎？」
「哪個？」
「你再那麼難聊我就跟你絕交。」非得要少女如她說出做愛或打炮他才聽得懂嗎？雖然她也沒在害臊的。
「啊...我...我拒絕了。」
電話那頭傳來小敏輕蔑的淺笑聲。
「這種事哪有男生在被動的啊！」
「妳管我。」
「沒關係啦，男生也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那蓉子身材好嗎？」
「還不錯，有六塊肌。」發覺自己失言，立馬改口「呸呸，我是說她真的有在練，身材很火。」
「那所以你打來是想跟我說...？」小敏繼續試探，電話的那頭又沉默了。
小敏整理一下這幾天接收的訊息說：「聽起來蓉子成熟自信、從容美麗，很有處理事情的想法，而且很照顧你，但現在的感覺她比較像個大姐姐，你感覺現在跟她的關係是仰慕大於戀慕，是吧？其實我是覺得ㄅ蓉...呸，蓉子聽起來對你蠻好的，可以再給彼此一些時間看看是不是真的適合在一起。」
「是這樣嗎？」石雨豪問。
「是啊，晚囉，我準備要睡了，晚安。」石雨豪有時候也是石腦袋，說再多也沒用，簡單給些提示後，小敏就掛了電話。
石雨豪掛掉手機，反覆咀嚼小敏說的話。
「仰慕大於戀慕啊...什麼意思啊。」石雨豪把手機放在桌上，突然覺得房裡的寂寞太靜，只是放個手機都顯得驚擾。鬧鐘、雙人床單人枕頭、清一色風格的衣著、詩集、帳單、音樂專輯、三分之一滿的葡萄酒、不擺雜物的地板，他，一直都這樣孤單的生活嗎？
石雨豪走回客廳，笨拙的鑽進他的懷抱。
翌日，陽光灑進客廳，透進輕薄飄揚的窗帘子，照在兩人紅潤的睡容，兩人同步甦醒，但同步甦醒的，還有那令人尷尬的...
兩條碩大。
就這樣豪不晦澀的，熱燙的貼在彼此的下腹處。
石雨豪覺得尷尬之餘，又察覺貼在伍柏隆懷裡的自己根本是落網之魚，在劫難逃！
「早安。」伍柏隆輕聲問早，帶些晨醒的沙啞，柔軟的身軀已將他包覆。
「對不起，昨天讓你驚嚇了。」依舊，帶著禮貌，他總是這樣。但嘴裡帶著禮貌，手又開始調皮起來，手指柔撫石雨豪的乳首，大掌握著他的胸肌捏著，感受他的肌膚，聞他清晨的體味。
「恩亨...」石雨豪不禁逸出驚訝地哼息。
調整躺著的姿勢，伍柏隆的唇，帶著清晨初長的鬍渣，向下吻著，石雨豪的頸項、肩膀、乳溝、腹部、聞到那迷人的、令人羞澀的屌味，張口吞下，溫柔含吮...
*
叮咚！
門鈴聲響起輕蕩蕩的嗡嗡聲，沙發上的兩人沒有注意，以為是夢境中的輕巧聲音。
「柏...」提著早餐店的火腿蛋吐司與溫鮮奶茶，神情自若的走進客廳，撞見一絲不苟的兩人，她傻愣的站著。伍柏隆突然發現有人登門入室，迅速地拉起棉被，把石雨豪雨整坨蓋住，慌亂中鎖定內褲的位置，一把拉起穿上，然後蹦下沙發朝女子走去。
「婕妤，我們出去談一下。」伍柏隆有點羞澀，喉頭還乾乾啞啞的，畢竟被這樣抓姦在床，還是生平頭一遭。
「哥~沒關係啦，早餐，我再去買一份，你們先吃喔。」女子秀氣的臉龐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還刻意拉高嗓音，讓棉被裡的人聽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柏隆摟著她的背，走到了門外的前庭，庭外灑ˋ著季秋的暖陽，女子穿著白色洋裝，跟著伍柏隆走著相同的腳步，她仰頭看著藍天如煦，閉著眼微笑著。
「這樣很好。」婕妤說。
伍柏隆楞楞的看著她。「什麼很好？」
「我想看到你幸福，這樣很好。」她說，語氣非常篤定，更有一種踏實「只是你用這種方式讓我看到，有點過分！」
「任婕妤。」他此刻真的很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在一起多久了？」
「我們沒有在一起。」
「但昨天不是有睡在一起？」婕妤打趣的說「而且還是現在進行式。」
伍柏隆倒吸一口氣，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
「任婕妤，信不信我把妳趕出我家。」
「好，我走。」
「欸別，我隨口說說的。」伍柏隆拉住她的手「我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所以，妳一定要聽我解釋清楚。」
「這個狀況，我覺得很難去討論，我們之間的事。」任婕妤說，水汪大眼看著門後「你要不要進去看一下他，跟妹妹講話應該是不會講那麼久的。」
「他喜歡的是女生。」伍柏隆說「當然，我們之間還有很多的不可能，年紀、背景、還有受訓結束後，他就要歸薦部隊了。」
「可是我看的出來，你是喜歡他的。」話一脫口出，任婕妤立刻安靜。
「難道真的不行嗎？你不試看看？」
「我覺得他沒有辦法完全接受〝那檔事〞。昨天晚上，他是拒絕的。」
「柏隆，你傻了嗎？以你的高EQ，這種事情是可以溝通的吧？」情侶要面對的爛事一堆，怎麼會用這種理由去搪塞呢？雖然婕妤也認為性愛很重要。
「我已經是開外掛才有這短暫的歡愉了。」伍柏隆苦笑「雨豪是比較晚熟的男孩，如果他喜歡女生，那我覺得他跟女生在一起會比當同志還快樂。我有很多同志朋友初戀都是跟自己年紀大很多的在一起，因為覺得對方懂事、成熟，就這樣陷了，把自己交付出去，最後因為經歷的差距而無疾而終，所以我希望他的初戀是坦然、自在、愉快的，被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女生照顧。」
「如果他認定他的初戀就是你呢？」婕妤問。
「那我還是會選擇對他最好的選項。」
任婕妤不禁失笑，這的確是伍柏隆會說出口的話。
「我們之間的事就晚點再討論吧，我可以等。」婕妤說，釋然的口氣裡，卻有些顫抖「但我不喜歡冷掉的早餐，所以你跟弟弟要把早餐處理掉。」
柏隆輕輕的點頭。
「還有多為自己想想。」
「婕妤，妳也是。」
兩人看著不同方向的遠方，沉默半晌。
「那我可以進去裡面看漫畫嗎？才一大早我不想這樣空虛的回去。我可以假裝你妹，這樣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伍柏隆輕輕點頭「裝妳妹！妳就當自己就好了。」
良久，兩人走回房裡，石雨豪已經穿起衣服，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任婕妤像當作自己家一樣，對石雨豪投以笑臉，然後一個輕盈的搖曳生姿，一閃而進伍柏隆的房間。石雨豪突然感到不自在，這裡昨天明明還是新奇卻寂寥的單身男人居所，怎麼突然變成和藹又溫馨的小家庭，而自己的存在卻意外突兀。
「伍區，她是你妹妹？」石雨豪問。
「沒有啦，她是我朋友，怕你尷尬才亂講的。」
石雨豪霎時臉紅，那種事不管是給妹妹還是朋友看到都很尷尬啦。
「是女朋友嗎？」
「不是。」
「那她怎麼會有你家鑰匙？」
伍柏隆愣了一下，神經大條的他竟然會注意到這個細節，他不是應該只會注意到早餐嗎？
「因為，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伍柏隆語氣誠懇真誠，讓石雨豪的絲毫懷疑都站不住腳。
「那就好。剛在床單裡一直想著，如果我是第三者要怎麼辦，又想說，伍區不會是這樣吧，慶生什麼的都是真心的吧。」石雨豪講話有點失去邏輯，後來注意到自己已經把自己當作一個「者」，第三者，等於自己默認跟區隊長有不同的關係。
「你想太多了。」伍柏隆說，把早餐拿出來。
「你朋友不吃嗎？這是她買的耶。」石雨豪說。
「沒關係，我會再幫她準備。」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