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夜晚的高速公路上，黃始木開著車子一路奔馳，他正在和徐東載講電話。
「喂？黃始木？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來？」徐東載在電話的另一頭，有點驚訝，背景聲音有點嘈雜。
「嗯，你在忙嗎？」黃始木面無表情地問回去。
「是還好啦，你有事嗎？先跟你說我不能打太久，我老婆在催我，等等帶孩子們去看煙火。」
「這樣啊。徐檢察官，我只想跟你說一聲，元旦過後，我會被調回中央地檢了。」
「什麼！！！！」徐東載掩不住吃驚，「哦，這麼快？真該恭喜你這傢伙了。你什麼時候到首爾？」
「還有兩小時。我正在開車。」黃始木瞄了一眼導航。
「。。。。我真的要掛電話了，我老婆在催。那個，明天再跟你打電話。」徐東載急忙掛了電話。
車子裡一片寂靜，黃始木淡漠地握著方向盤，踩著油門向前疾駛。他點開了通話清單，看見了一通未接電話。
韓汝珍。
黃始木的右手遲疑著，懸在空中。
「敬你一杯！」烤肉店裡，韓汝珍、張健、金輔等人喝開吃開了，熱熱鬧鬧。「我還要再吃肉。。。張健，烤韓牛給我！」韓汝珍臉頰微紅，有點耍賴弟說。
「真是的，你一個女生食量這麼大，看樣子離開龍山分局後，都沒人好好照顧你。韓牛現在沒有，給你烤腸。」張健叨叨說。
金輔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滿臉驚訝，趕緊接了手機說了些什麼。韓汝珍雖然微醺，腦筋還是清楚地很，指著金輔問：「誰打給你呀？都下班了，還工作？」
「你們知道是誰打來的？」金輔嘿嘿笑：「黃始木檢察官！」眾人聽說，都有點詫異。金輔繼續說：「他現在正在往首爾的路上呢。我跟他說我們在這裡吃飯，叫他一起來。」
「那他來嗎？」張健翻烤著幾片五花肉問道。「應該會喔！！」金輔看著韓汝珍說，忍不住八卦地笑：「黃檢察官還問韓主任是不是也在。嘿嘿～」
「哦～～～～～～」眾人一起驚訝，搞得韓汝珍挺不好意思：「什麼啦，幹嘛這樣？」
當黃始木駛入烤肉店巷子時，已經差不多晚上十一點了。他停好車，披上呢大衣，看準了烤肉店的招牌走過去。當他一推開門，店裡已經沒剩多少人，只看見角落桌子邊坐著他熟悉不過的身影。
「韓主任？」黃始木向來不笑的嘴角不知為何稍稍揚起，連他也無法理解。韓汝珍閉眼支著頭，似乎醉了。他溫柔地推推她，她睜開眼睛。
「黃檢察官！」韓汝珍微醺地笑了，向始木揮揮手：「其他人都有事先走了，你要不要坐？我給你叫點什麼。」
黃始木再度打量了一下烤肉店，店裡差不多要收攤的感覺。「那個，這裡快要關門了。我們到其他地方去吧。」黃始木說。
「去哪裏？」汝珍問，開始收拾東西。
「路邊攤。還記得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家路邊攤吧？後來換地方我們沒找到，但是我剛剛碰巧看到了。」
「啊，就是湯很鹹的那家啊？」
汝珍和始木掀開路邊的門簾，忙碌的阿姨只是略略抬頭說了聲歡迎光臨。「同位阿姨呢！」汝珍驚訝弟說：「黃檢察官，你是怎麼找到的？」
黃始木微微一笑，找到一張空桌和汝珍坐下。他說：「剛剛開車經過時，恰巧發現。」
「咦，你又笑了？剛剛在烤肉店的時候，你也笑了。黃檢察官，你改變不少喔！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汝珍稀奇地發現黃始木的臉上線條比以往柔和多了，竟然還笑了兩次？以前不苟言笑的黃始木最多也就笑過那兩次（汝珍親眼目睹的那兩次）。
黃始木無法控制已經上揚的嘴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溫柔凝視汝珍。
「怎麼不說話啊？你從水原一路開到首爾，應該還沒怎麼吃飯吧？你要吃什麼？還是那碗烏龍麵？」
「嗯。」
路邊攤阿姨走來問他們要什麼，黃始木點了烏龍麵，還給汝珍點了碗泡麵。
「我已經吃很飽了，吃不下啦。」汝珍嘟嘴。
「給你解酒。」始木說，兩碗麵很快送了上來，始木還沒動筷子，汝珍搶先拿了湯匙嚐了口湯，皺了皺眉頭，拿起一杯水往裡頭兌了一下。
「這烏龍麵的湯頭還是挺鹹。你呀，工作狂一個，自己也不怎麼做菜，別吃太鹹。」汝珍嘮叨著，始木聽著，心裡感覺到一陣溫暖，又微笑了。
「這是第三次笑了。黃檢察官，這實在太不尋常了。快說，有什麼好事？」汝珍淘氣地問，還拿起筷子輕輕地敲碗，泡麵的湯浮起了漣漪。
「我被調回中央地檢了，應該不會再被調到其他地方去了。」始木大口大口地吸著麵條，從來沒感覺到這麼餓過。
「喔？恭喜啊！怎麼沒跟我說？」汝珍突然有點沮喪。都是革命情感了，破了那麼案，通電話那麼多，結果連這麼大的消息都沒和她說。黃始木注意到汝珍的微微低落。
「我這兩個月太忙，除了結束手上的案子，還有在忙交接。對不起。」始木放下筷子和湯匙，小心翼翼地賠罪。汝珍噗哧一聲笑了。
「唉唷，你不用道歉啦。我也是今天忙完國情局的交接，準備回到龍山分局。」汝珍說：「話說，你真的好像變了一個人噎。該不會你交了女朋友？」
「嗯？」始木差點沒被麵嗆到。
「你以前都是淡淡的，沒什麼情緒起伏，也不笑。突然間不只笑三次，而且感覺更人性化了。真的超不尋常啊。」
「根據你的說法，我難道是機器人嗎？」
「有一點。」
「哼。」始木又開始大口吞麵。
「呵呵，還『哼』呢。快說，女朋友是誰？」汝珍壞壞地笑。
「最近一個月，我的確比較能感受到比較多情緒，」始木喝口水，慢條斯理地邊想邊說。「這從來沒有過。很奇妙的感覺。之前的我，有點像走在灰灰暗暗的通道裡，偶爾才感覺到一點光亮。現在，我好像能看到更多一點色彩。」
「你的頭，有時候還會暈嗎？」汝珍想到之前始木有次突然頭暈站不住腳。
「沒有。我感覺很好。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已經約了主治醫師做大腦檢查。」
汝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始木則是注視著她臉上所有的些微表情變化。
「對了，妳回到龍山分局後，現在住的公寓離分局有點遠吧？」始木攪動自己的麵碗，發現麵條都被他吃完了。汝珍見狀，把自己那碗泡麵推到他的面前，他很自然地繼續吃起來。
「嗯。所以打算退租，另外找間離龍山分局近一點的公寓。不過好一點的都好貴，房租什麼時候漲那麼多呢。」汝珍嘆了口氣。
始木停頓了一會兒，說：「妳要不要搬進來跟我住？我那幢公寓離分局還不太算遠。」
汝珍完全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始木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又說：「房租我會算你便宜，不用付我保證金。房間給你用，我睡客廳就好。」
汝珍伸手制止他再說下去：「黃檢察官，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要我和你一起住？」
「？」
「我不是你女朋友，這樣一起同居，算什麼啊？」
「室友？」黃始木有點無辜地看著她。汝珍好氣又好笑，不知為什麼感覺有點點失落。
「不是啊，這還是有點。。。」
「認識妳以來，我一直在觀察自己，發現只有跟妳在一起時，我才能感覺比較多一點的情緒。。。。感覺還蠻好的。我想要繼續觀察和感受，所以想要請你幫我一點忙，可以嗎？」
汝珍看著始木帶著冷冷溫柔地凝視，心突然跳得好快，竟然一時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就在此時，街上傳來歡呼聲，彼此祝福新年的聲音此起彼落，始木看了一眼手錶，元旦零點。
「我就當妳默認囉？新年快樂，韓汝珍。」始木向汝珍露出迷人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