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坴黎明頌歌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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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大洞連結三十五樓仙師辦公室,紳鶘展開金黃雙翼、托住宙衍手臂,兩人靠在一起便被魂偶視為整體,輕拍翅膀,加諸於身的重力反轉,輕飄飄自洞口竄入聖壇所在的房間。

光線從唯一的窗口流洩進來,殘破的家具、石塊與書籍散落於地,聖壇位於距離門口最近的牆角,紳鶘落地收起翅膀,拉著宙衍上前一探究竟,走著走著,距離卻沒有拉近半點。

紳鶘無奈嘆了口氣:「唉,又被那個人說中了,果然婦人之仁要人命,剛剛應該直接扭斷脖子才是,還是說,白骨門的傳人能替自己接骨?」

「我倒沒接過自己的頸骨,有機會試試再告訴你。」

卓爾秘書長自黑暗處走出,一彈指,十數個粼粼鬼火飄盪風中,瞇住眼睛,著迷地打量紳鶘:「真帥!骨架尤其好看,哪天用不上了可以送給我嗎?」

紳鶘雙眼變成青色,看穿幻境、瞄準聖壇所在的角落,發力一推,宙衍騰空撲上聖壇,下巴磕在黑盒子上,悶聲痛哼:「哎喲。」

紳鶘轉過身面對卓爾,兩人視線相對,戰意沸騰。

「轟隆……」

牆壁、櫃子應聲向外破開,五架刻滿符文的白骨外覆霧氣般的靈能金屬作為肌肉、緩緩自棲身處走出,排列成雁行陣往前推進。

「那是什麼?」宙衍瞠目結舌。

「用修者骨骼製成的骨傀,具備生前的戰鬥經驗與異能,它們會忠實完成主人指令,不需要耗費意念遙控行動,力氣大、速度快,無痛覺,唯一弱點是符文的核心節點。」

紳鶘扭動手指、鬆開手腕,青眼梭巡白骨上的符文脈絡,腦中高速運算、推導能量流向,輕聲催促:「你動作快點,把盒子拆下來,我們拿了趕緊跑。」

「這……這個嘛,我平常慣用的維修傀儡綁在三十三樓的門把上了。」宙衍心虛絞著手指、轉頭看向遠方。

「……」紳鶘臉一僵、差點爆粗口:『我向來景仰悉本大師,但是,大師真的不會教育孩子啊!』

紳鶘氣急敗壞罵道:「那你就把整座壇給拆了!」

紳鶘的雙臂膨脹為兩倍粗,皮膚長出金色鱗片與長爪,瞳孔直豎成橄欖狀,週身環繞旋風,一踏地面,身子如砲彈般撞向最中央的骨傀,左臂架住骨傀右手與頸骨,右食指伸長、錐子般刺進骨傀左鎖骨、破壞符文核心。

「嘩啦……」

中央骨傀散落一地,包覆白骨的靈能金屬被紳鶘沒收,形成甲冑覆蓋住右肩與側腰,巨力襲來,紳鶘被右方骨傀一拳擊飛,符陣閃爍,將衝擊力轉嫁於倉促成型的護甲,將之震碎成粉末,餘波令右側腰間暫時失去知覺。

紳鶘凌空扭腰、旋轉卸去拳力,左手掐住一片龍鱗、覆上靈能金屬,輕彈指尖,龍鱗穿戴彈殼激射而出,在空中畫個弧形飛向意念鎖定的目標,出拳襲擊的骨傀還來不及收回手臂,一枚金屬子彈自右腋直竄而入、擊破左肩胛骨的符文核心,骨架積木般崩落一地。

紳鶘伸展雙翼倒立天花板,完成任務的龍鱗甩脫金屬殼在空中拉出一道曲線軌跡回到掌心,紳鶘一雙青眼在黑暗中熠熠發光,右手輕撫腰間,清算敵我條件:『挫傷血腫,骨頭沒斷,腰部旋轉角度受限,現場還剩三個骨傀。』

首輪交手只在瞬間,宙衍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臉頰一陣劇痛,青鳥罵道:「光顧看戲!快點工作!」

「哼。」

宙衍宙衍忿忿抓住肩頭的青鳥湊向黑盒子,臭著臉將鳥嘴抵住接縫處,喝令:「啄開!」

青鳥被迫扮演聲控版維修傀儡,一人一鳥協力把黑盒子拆得七零八落,宙衍總算得見分魂基內部結構,兩眼放光、讚嘆不已:「這是藝術品!」

纖細如髮絲的透明管線整齊束起,自刻滿符文的骨板延伸而出,連接一個簍空方盒,再往下深入聖壇底部,原來盒子與聖壇連為一體,難怪拿不起來,細細推演能量流向,發現簍空方盒扮演心臟的角色,上頭的符陣紋路細膩精美,但是,光靠符文不足以提供如此大的吸收量,還有,盒子裡裝著的是什麼?

「從這裡撬開盒子。」

青鳥依言照作,盒子卻紋風不動,宙衍看得心焦、連番催促:「使勁啊!」

「不行呦,這個盒子只有仙師還有身附鬼仙契約之人可以徒手開啟。」卓爾不知何時出現在聖壇旁,笑咪咪地出言指點。

冷汗劃過眉間,宙衍強撐微笑:「仙師之外的人開啟該不會需要提供生機、精神力之類的代價吧?」

「三個神念師的生機加起來勉強夠用,你快打開啊,我等著帶走。」卓爾莞爾一笑。

「這骨板是你的作品嗎?」宙衍顧左右而言他。

「是啊,美不美?」

卓爾難得遇上同行,話匣子一打開便停不了:「這片骨板、骨盒和盒子裡的魔髓出自一位木修神念師,你想像得到,要搞齊整套材料有多困難,這些繁複、細如髮絲的紋路只要一點差錯就報廢,我作到第七套才僥倖成功。」

「怪不得你甘願替仙師打工,留在這裡看顧分魂基。」宙衍感同身受:「這就跟親生孩子似的,你捨得讓我拆開?」

「沒辦法,被你們一鬧,這裡待不成了,正好跟仙師拆夥。」

卓爾連聲催促:「我沒有鬼仙契約,你就幫個忙替我打開吧!」

「咻!」

卓爾猛然低頭,頭皮一涼,龍鱗擦著頭皮飛射而過、紮入牆壁。

「你的對手是我!」紳鶘森然道。

卓爾轉頭注視紳鶘,嘴角似笑非笑,幾根髮絲自頭頂飄落。

紳鶘意念一動,牆壁中的龍鱗彈射而出,直取卓爾太陽穴。

「錚。」龍鱗撞上一片骨質護甲,彈上半空,修正飛行軌跡回到紳鶘掌心。

骨質護甲沒入皮膚中,卓爾抬頭望去,五架骨傀散落一地,滿地瘡痍,紳鶘全身覆滿金屬甲冑,冷冷盯著卓爾,紳鶘倒不擔心卓爾傷害宙衍,一來是仙師對宙衍的異常執著,二來是,紳鶘自己都恨不得把那臭小子痛打一頓,藉卓爾之手教訓他,就不會愧對悉本大師了。

「哎呀,一把老骨頭,真是懶得動手,白骨門一向不參與聯邦事務,跟凌霄殿井水不犯河水,贈送五架骨傀讓你拆著玩,充當報答仙師照顧多年的恩情,你從我的氣場看得出來,我沒有殺過人,只是拿死人骨頭當材料罷了,作為一個奉公守法的聯邦凡人,堂堂呪術師不會對我動手吧?」卓爾笑吟吟問道。

「奉公守法的聯邦凡人會拿死人骨頭當材料嗎?」宙衍反問。

「褻瀆遺體罪,交錢了事,要是法院接受預付,我可以多儲值一些。」卓爾認真解釋:「我們白骨門還真不差那點錢。」

「呪術師是凌霄殿特使,你攻擊他就是犯了褻瀆凌霄殿之罪,最重流放星際採礦,若是犯後態度良好,我替你上簽呈,將功折罪。」

青鳥歪著頭打量卓爾,總覺得古怪,白骨門人醉心於研究符文,雖是匠師性格卻絕非不通人情世故,卓爾明明是敵人卻處處留情,甚至有意無意透漏訊息給我方,肯定另有所圖:「你從實招來,盒子裡面是什麼?」

「我說過了,是魔髓,取自一位木修神念師。」卓爾坦然回答。


「我聽你在放屁!」三十二樓的群愷破口大罵。

「我有不好的預感,這話你先別透過青鳥傳出去。」

曼曼面色凝重:「古書紀載有一奇物能讓凡人永生,無須修煉,直接蛻變成仙。聯邦立國以前,修者門派各據山頭、劃地為王,練習生的子女有六成機率是凡人,為了讓無法修煉的孩子延壽,許多門派投入研究,導致連年征戰、紛擾不休,直到凌霄殿成立,建立紫金貢獻制度,凡人也能過上安穩富裕的日子,那份研究才逐漸淡出大眾視野……」

「有可能,聖善會一向主張另闢蹊徑創造凡人也能修煉的方法,革除階級壟斷,那項奇物確實對他們很有吸引力。」

群愷深深嘆了口氣,委實不願意提起那名字:「鍊金術師的夢想—賢者之石,我們以小石頭代稱。」

曼曼鬱悶啐道:「如果這套培育系統確實管用,神念師死了都不得安寧。」

群愷總算看清局勢:「那件事情以後再煩惱吧,幽勖用雜兵拖住我方,卻遲遲不逃走,原來是打算順走聖壇裡的東西。」

曼曼審慎釐清事情脈絡:「小石頭的培養設備製造困難且不利搬運,幽勖與白骨門是利益結合的同夥,唯有他與身負鬼仙契約的人才能徒手打開小盒,分明是防備卓爾黑吃黑,截至目前為止,幽勖沒有衝上頂樓取物,就是擔心卓爾臨陣倒戈,兩人鬧出動靜來,被我們一網打盡。」

群愷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我方就與卓爾暫時結盟,一起守住小石頭,不怕幽勖不現身。」

群愷恨不得立刻上樓增援,煩躁不已:「唉……這四個制服倒楣鬼真煩人,有你在這裡,幻覺不管用,偏偏他們手裡又抓著人質,你來之前,他們說,要是我攻擊其中一人,另外三人就會殺掉手中的人質,讓我往後餘生受歉疚感牽纏,修為再難寸進。若是換成那個忝不知恥的小鬼在這裡,他一定直接開轟,之後再把兇手殺掉為受害者復仇,事後沒有任何愧疚感。可是我作不到啊……」

曼曼提議:「既然如此,我們直接問他的意見不就好了嗎?」


「換成是我會怎麼做?」宙衍滿臉狐疑、複誦問題。

「你再用這副看傻鳥的表情對我,我一定向悉本大師告狀!」青鳥厲聲警告。

「不是……我是想確認,你的問題應該是—如果我是你會怎麼做,對吧?」宙衍急忙解釋。

「差別在哪裡?」青鳥啐道。

『真傻……』

宙衍慌忙求饒:「對不起對不起。」

青鳥一腳踩在肩頭,一腳踏住臉頰,銳利鳥喙閃爍寒光瞄準眼睛,於是宙衍不爭氣的認慫了。

「如果我是你,就可以使用群青了呀!群青雖然設計為偵查聯繫功能,對付不了神念師,但他們四個都是凡人,應付起來綽綽有餘。」

宙衍撇過頭、伸掌擋住鳥喙:「你說傀儡看不見能量,幽勖也曾說鬼仙只看得懂能量,以此推論,傀儡對鬼仙而言僅僅是會移動的物體,不會對主人示警。」

宙衍抓住青鳥放在頭上比劃:「你讓群青從後方靠近,落在頭頂、往下襲擊,一啄一隻眼睛,哪怕殺不了人,也先剝奪視力,如果人質出現攻擊意圖,一律擊斃,別管他神智是否清醒,先假設每個人都是幽勖,被控制的人自己也有責任,你必須先保證自身安全。」

「……也只能這樣了,行動結束,我再跟你們聯繫。」青鳥語氣沈重,說完後陷入沉默。

「呵呵呵。」卓爾輕笑出聲:「凌霄殿果然跟門派前輩說的一樣,你們真有意思。」

「是吧!蠢萌蠢萌的!」

宙衍大笑附和:「面對凌霄殿的修者,只要高舉雙手投降,大喊,我是凡人,我向來奉公守法!交幾份檢討報告就可以回家了。有句話很貼切—君子可欺之以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哈哈哈哈……」卓爾捧腹大笑、樂不可支。

紳鶘臉色鐵青,氣呼呼警告:「不要裝熟!盒子裡的東西不可能讓你帶走,若不想把白骨門牽扯進來,就請你跟我走一趟凌霄殿。」

「如果我不配合呢?」卓爾眉目含笑,瞟了一眼紳鶘:「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喔?」宙衍訝異地輕呼出聲,心想:『這眼神有戲啊。』

「我何必拿你怎麼辦?」

紳鶘冷冷回瞪:「白骨門就等著凌霄殿宣戰吧!」

「唉,不是啊,大叔你別衝動,明明只要一個人做出犧牲就可以解決紛爭,何至於鬧到要開戰呢?」

宙衍跳出來打圓場,好意提點:「你就約人家去看場電影、跳個舞什麼的,開開心心手牽手,魔髓不就到手了嗎?」

「怎麼?我看起來身價很差?」卓爾沒好氣啐道。

「怎麼會呢?按照你的五官,換回女裝一定是絕世美人,不過,你這嗓音是天生的還是用了道具?」宙衍提醒:「別為難人了,要是他對你的男裝起反應,你才該煩惱他是不是男同性戀吧。」

「啊?」紳鶘呆若木雞。

「嘖嘖嘖……發呆都這麼帥。」

卓爾摸摸喉結,取下一片人工皮膚,將變聲器放進口袋,聲音變得清脆甜美:「放你在外面閒晃太危險了,如果是婚前旅行,我跟你去凌霄殿又何妨?說好了,就我們兩個一起去、住同間房,行不行一句話?」

「聯邦的和平全靠你了,大叔。」

宙衍點頭附和,振臂鼓舞:「犧牲男色就能為凌霄殿拉攏白骨門這個強大的盟友,歷史會記住你的貢獻!請用你的體液取代芸芸眾生的淚水和血液吧!」

「……」紳鶘冷汗如瀑,額爆青筋,咬牙道:「……你這個……缺德小鬼!」


「喂!你們不累嗎?」群愷朗聲問道。

傳善師們面面相覷、交換眼神,誰也不敢接話。

「這棟大樓已經被警方包圍,等到天亮,特務署的援軍就能抵達,難道你們不明白,繼續拖下去,對我有利無弊,仙師擺明拿你們當砲灰,還要繼續負隅頑抗嗎?」

群愷看著雲瀾解析的生理數據,四名傳善師明顯已經動搖,卻懾於仙師淫威不敢投降,突然有種狗咬烏龜無從下嘴的無奈。

護目鏡出現來自臨時指揮部的文字訊息,列出關於幽勖的能力解析,戰況分析以及戰略建議,群愷大喜,喃喃道:「他肯出手了。」

「當然。」曼曼揚起頭,滿臉驕傲:「有我在這兒呢。」


大樓外,臨時指揮所的長桌圍繞著一群人,他們是特務屬的後勤人員,寶嬋滿眼戀慕凝視著坐進主位的愛人—羅礬,寶嬋轉述曼曼見聞的實況,譚順則透過通訊器將討論結果傳至雲瀾,關於幽勖的所有檔案得到特許完全解密,一個又一個駭人聽聞的血案不斷傳進羅礬手中的平板,羅礬一目十行、快速篩選出重要訊息,結合他對幽鬼門的研究推演出幽勖使用的法術與心理策略,譚順本身是研究犯罪心理與人物側寫的專家,兩人相談甚歡、頗有相見恨晚的感慨。

『小石頭有骨傀看守,幽勖不敢冒進,打算拖延時間禍水東引,等待我方除去看守者再趁隙取走小石頭,沒料到紳鶘一念之仁放過卓爾,也幸好沒下死手,白骨門保命的手段何其多,卓爾只是假裝被定身呪限制行動,若是紳鶘繼續攻擊、恐怕會落得兩敗俱傷。』

『現在卓爾與我方結盟,幽勖敗象已露,根據他過往的風格,絕不會正面衝突,而是會製造騷亂來個混水摸魚,反正除了他沒人能取出小石頭,特務署清空樓層之後,必須派駐大量人手長期看守聖壇,到時候,幽勖有的是機會取寶。』

『倘若我是幽勖,必然把握時間在各個角落佈置機關,為之後的潛行預留伏筆,幽鬼門的法術最是詭譎難防,發動之前毫無徵兆,即使動員大量空修翻遍一磚一瓦,也不見得能夠全找出來。』

『我敢確定,幽勖不在大禮堂的八人之中,而是躲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忙活,幽勖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若是他透過鬼仙強奪人命只會激怒凌霄殿,派駐重兵看守聖壇,如此一來,想要拿回小石頭可就難了,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降伏傳善師、解救人質,讓後勤部隊盡早進去清場。』


四隻體型嬌小的青色貓頭鷹影子般無聲滑翔,群愷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吼:「投降免死!」

四名傳善師心膽俱震、雙股顫抖,忽然頭頂一重,貓頭鷹變成啄木鳥,揪緊頭髮、倒掛頸側,伸長脖子發狠一啄,群愷最終還是不忍心毀掉他們的眼睛,而是選擇啄擊頸動脈,四人眼前發黑、徹底昏厥,人質意識迷茫、兀自站在原處,啄木鳥飛至人質肩頭故技重施,噗通噗通地躺了滿地。

群愷迅速上前,將八名倒楣鬼壓制於地,雙手反折以束帶縛於身後,完成打包後,突然爆出滿身冷汗,喃喃道:「曼曼,羅礬猜對了,嘻嘻嘻………哈哈哈哈!羅礬,羅礬猜對了!」

「沒禮貌。」曼曼啐道:「才不是猜的呢。」


「成了。」

寶嬋喜不自勝,美眸閃爍淚光,作為旁觀者,她最明白群愷承受了多大壓力,若是推測失準造成大量傷亡,不單是群愷要辭去職務負起政治責任,恐怕連大祭司都會遭受彈劾,幸好群愷扛住了鬼仙的精神干擾,堅定信任戰友的判斷,才終於迎來勝利的曙光。

譚順立刻知會特務署的專員上樓接收,他們帶有專門的刑具,即使幽勖混在其中也逃不出去。

就是三十五樓畫風丕變、化為相親現場的轉折來得太過突然,大夥兒消化不來,看多了紳鶘呪術師風花雪月的傳奇故事,眾人躬逢其盛、顯然過度亢奮,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是該阻止逼婚解救紳鶘?還是順水推舟促成好事?


雲瀾跳出資深戲迷譚順的文字訊息:『聽說白骨門一向主張開放式關係,俗話說債多不愁,多一個老婆對紳鶘沒有妨礙。』

把群愷看得一臉懵:『等等!大家都忘了紳鶘是單身漢嗎?』

空修偏重精神修行,肉體需求不大,同樣的問題也體現在靈巫身上,每次大家開成人玩笑,紳鶘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樣,估計還是處男。

靈巫與祭司負責主持祭祀,他們在破境前只會擁有一位性伴侶以維持海底輪氣息的純淨,每個靈巫自小就被預定了婆家,送進巫女苑培養,以防她們自由戀愛破壞了政治聯姻,這些女孩從小被灌輸忠貞的觀念,把婚約當成服役,直到婚禮前都不確定嫁的是該家族哪位子弟,破境後婚約消除,她們才能自由選擇對象梅開二度,像寶嬋與羅礬便是如此,相愛卻不能相守,直到寶嬋破境才得償所願。

這方面,呪師倒是無所顧忌,無奈特務身份需要保密,沒有社交活動、無法發展正常親密關係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聯邦首席呪術師沒有對象,要是傳出去,民眾還以為凌霄殿福利不好。

紳鶘跟大祭司維持純粹的精神戀情好多年,群愷扮演傳聲筒,最明白他們兩人心裡有多苦,有個人能陪陪紳鶘也不賴,相信大祭司也會同意,唉……不是,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幽勖抓出來,一個不小心討論的重點就被那個缺德小子給帶偏。

三十二樓與三十四樓確定清空,三十五樓有幽勖想要的小石頭與臭小子,三十三樓近百名肉票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如今只能寄望卓爾提供有力線索解開僵局。


「咳咳!」青鳥清清喉嚨,向卓爾點頭行禮,喚了聲:「弟妹啊。」

無視一旁陷入石化狀態的紳鶘,青鳥親切道:「我知道你與幽勖有舊,不強求你背信棄義,替我們講解黑盒子運作的原理不妨事吧?」

卓爾沉吟半晌,點點頭:「可以。這在基金會高層是公開的祕密,我挑選著說,你們自行參悟,就不算違背諾言。」

「這裡的是接收器,另一個在傳燈塔外圍截流能量傳送過來,能量流動因應兩股力量,一是推力,一是拉力,共祈的時間傳燈塔能量飽滿,是為推力,平時全靠拉力,才能確保能量持續流動,流進來以後,透由仙師與鬼仙的連結分潤出去。」

卓爾眨眨右眼,莞爾一笑:「但是傳燈塔送來的能量太過正面,會磨損鬼仙契約,所以,藉由課程引動學員的慾念與恨意進行共祈,以便加強鬼仙契約……這樣講,你們明白嗎?」

「傳燈塔的正面能量會引動陽魂之力!」紳鶘恍然大悟,立刻席地盤腿而坐,凝神呼喚留守傳燈塔外圍的金色大狗。

「好帥!」

卓爾發出少女般的尖叫,捧著紅透的臉頰著迷地凝視紳鶘:「這就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們果然是天生一對!師尊的預言沒有錯,跟著幽勖就能碰到命定之人。本來我想請辭回家去,打算作到今天為止,最後一刻他翩然而至,既強大又紳士,不管附帶幾個青梅竹馬苦戀多年的女友,我全都接受了!」

「……」青鳥感慨:「沒想到最終是靠男色破局。」

「個人魅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宙衍正色道:「大姐是真心的,看來不是故弄玄虛,這小小骨盒當真不能打開。」

「可惡啊,如果能帶走當成誘餌,還怕他不追上來嗎?」青鳥徒呼負負。

「帶走當成誘餌……帶走……」宙衍喃喃自語。


偃月公園湖心島,金色大狗的眼神回復清亮,叼起黑盒子奔向傳燈塔。

清氣上飄、濁氣下降,陽魂上歸於天,陰魄藏納於地……

一直以來,典範基金會將分魂基藏在週邊的樹洞裡,光是傳燈塔底層外圍的能量就足以消磨鬼仙契約,如果提供最上層的能量又會如何?

大狗踩著光滑珵亮的大理石磚、幾個縱躍來到最頂層的平頂,將黑盒子放置於地,身軀崩解為金色光霧,在黑盒子表面凝結成複雜的紋路—清心符,金色字符忽明忽暗,汲取傳燈塔的能量輸入黑盒子,再流過靈魂鍵結分送給每個受到鬼仙契約操控的學員,潮水般一波波沖刷著眾人心靈,巫女苑主持共祈的禱詞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回到讓你感動的瞬間,重現當時心中充滿的幸福、喜悅、溫柔、踏實、感恩、豐盛,或是其他美好的感受,將這些感動化成光,照亮你的心、你的人、你所在的城市,越來越亮的光芒壟罩整個星球,每個被光照亮的人都能感受你分享的幸福,同時,你也被其他人的光芒壟罩……』


「哇啊!嗚嗚嗚……」

被黑暗統治的三十三樓,爆出第一聲哭音,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沒多久,所有人嚎啕大哭,摸索著擁抱住身邊的溫熱,哭得語無倫次,笨拙的安慰彼此、互相打氣,猶如在浩劫過後互相攙扶著走出煉獄的倖存者。

『閉上眼,感受風的流動,意念往下延伸,感受大地的脈搏,將呼吸、心跳融入大自然的律動,你送出的光亮發散於天、蘊藏於地,虛空中遍布細微光點向你靠近,融入周身氣場,滋養肉身與靈魂,我們付出愛,我們承接愛,我們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我即是愛。』


……哭著哭著,突然發現自己身處於熟悉的教室或走道,方才痛苦掙扎、艱困求生的無邊曠野只是一場惡夢。

群愷等人來到門口,宙衍解開門把的繩索,巨猿擋住半邊通道,讓裡頭的學員依序排隊,每個人經過大門都得經過曼曼的檢視,確定靈魂裡沒有奇怪的成份,三人一組移交給譚順的部屬帶去體育館安置。


三十四樓外牆,一團液態金屬包裹著幽勖攀附於陰影處,幽勖口鼻止不住冒出血水,鬼仙契約被強行抹除導致元氣大傷,大樓內的喧囂逐漸平靜,街道的封鎖線撤除後,人潮與車潮也回來了,在感知中,裝著魔髓的骨盒逐漸遠去,幽勖忙了大半夜佈置的十數個機關淪為笑話一場。

「呵呵。」

幽勖自嘲笑了笑,暗罵:『那個滑頭小鬼,不能打開盒子就拆下來、連著魔髓一起帶走。有趣的是,鬼仙契約依然牢牢附著在他的靈魂中,還有更好的證明嗎?聖善會才是他最終歸屬,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候,無論是賢者之石,或是製作賢者之石應用設備的人,總有一天都會回到我手中!』


頂著黑瓦的連綿竹牆隔絕路人窺探的視線,典雅精緻的古式庭園中,植物生機盎然、果樹結實累累,一台新式的機械管家以機械臂揀選熟透的果實、伸長另一臂剪斷果柄,將之放進置物箱內,木製迴廊上,薄型的清潔機器人來回繞行,將光潔的木板打上水臘,還有水母狀漂浮空中的機型,負責擦拭層櫃、牆壁與天花板,同時操控這些機械的是府邸的管家,盤腿坐在迴廊轉角處的矮桌旁、聚精會神的插著花,期盼自己的作品能夠平息小主的煩躁。

這裡是五常府,又稱為修者之都,典範基金會的事件過後,群愷轉頭就把宙衍賣了,由紳鶘押解、希徹陪同,把他拎回老家交給悉本大師看管,爺爺問明來龍去脈,意味深長的看著孫子,一句話不吭,讓機械管家把他送回房裡。

當晚的事情鬧得太大,修者法庭啟動調查,宙衍明知基金會以鬼修之法控制學員卻沒有及時向執法機關舉報,背負犯罪同夥的嫌疑,被限制行動、不許離開五常府,反倒幽勖真正的同夥—卓爾,不,她的本名是妙竺,姓氏不能透漏,帶著骨盒與分魂基的設計圖投誠,配合青鳥司調查,整天纏著紳鶘不放,差別待遇讓宙衍很委屈,再次覺得社會真不公平,要不乾脆加入聖善會顛覆世界算了。

禁足在五常府,每天無所事事,頂著悉本小主的名頭不方便進出娛樂場所,只好投入工作,夜夜忙到日上三竿再去睡覺,避開破曉前的至暗時刻省得又做惡夢,晨昏顛倒、不知日月,希徹每隔三天來探訪一次,監督宙衍洗澡更衣搞衛生,以免造成環境汙染,漸漸的將積欠已久的傀儡訂單逐一消化。

不知不覺已經回家兩個月,爺爺還是不肯跟宙衍說話,偶爾在走廊碰見,都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然後長嘆一聲,快步走過。

青鳥來過幾次,每次都尋個由頭開罵,罵完就飛走了,宙衍合理懷疑群愷心理變態……不,是工作壓力太大,藉由罵人轉換心情。

由於宙衍在調查庭上承認欺騙了夥伴,沒有提過自己對於基金會採用鬼修之法的懷疑,經過兩個月反覆盤問,希徹、稟義、美緒、信恭好不容易洗清了嫌疑,美緒與信恭定下了婚期,希徹與稟義也終於破冰、開始了每週一次的約會,就連遠在渱都的聶銘都來訊告知,當年為母兄診斷的醫者已經排定回診日期,想知道是不是宙衍透過關係為他說項?宙衍沒好意思坦白,他壓根忘了卓燁家受詛咒的事情,還是希徹心細,私下用宙衍的名義請託醫者回診,以彌補欺騙聶銘欠下的人情,不過,宙衍覺得沒有必要,當初兩個人互相欺騙,誰也沒欠誰,他救過聶銘一次便是償還人情了。

『唉……總覺得世界高速運行,每個人的生命都在逐漸充實,明天成了今天,然後落進過去,只有我的生活猶如一灘死水,日復一日、沒有進展,唯有極致的麻木。』


紳鶘從書堆探出頭,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找到了!關於渾沌靈體的紀載。」

一隻青鳥從書架上飛來、落在紳鶘肩頭,歪著頭閱讀文字,內容跟幽勖所說的相差無幾,紳鶘朗讀其中一段:「渾沌與純淨相互淨化、相輔相成。」

青鳥啐道:「我上哪去找純淨靈體?」

「你看這段註釋,筆者假設渾沌是高資質五行之體,純淨是高資質空修,根據紀載,兩者搭配,五行之體能夠幫助空修穩定、代謝雜質,而空修作為引子,讓五行之體構築五行循環,最終破境成就神念師。」紳鶘提醒:「你忘了大少爺的請託?他最近心心念念就掛著這件事情,要你仔細考察五常府的五行之體,推薦一個給蒼雀當生活褓母。」

「讓那個缺德小鬼當褓姆,我怕他轉頭就把小雀兒給賣了,到時候大少非砍我不可!」青鳥不以為然。

「哈哈……」紳鶘大笑:「不可能!你還沒見過他,這世上沒有誰會捨得把他賣掉,那孩子啊,乾淨得就像透明一樣,如果這世上真有純淨靈體的存在,除了蒼雀以外,我想像不出還能有別人。」

「也罷,往好處想,兩個麻煩一次解決。」青鳥拍板定案:「先讓他們接觸試試,我從旁觀察,要是合不來,另外再替蒼雀找個生活褓母吧。」


「生活褓姆?」宙衍驚愕不已,反問:「你姑媽在想什麼啊?我像是懂得伺候別人嗎?」

「姑媽說,她在當見習靈巫時的結拜姊妹再三請託,對方破境得早,梅開二度嫁給退役呪術師,呪術師很疼這個大弟子,作為師娘自然也要積極表現。由於是高資質空修,很難適應混濁的氣場,需要有五行之體隨行、幫助他淨化,所以就想到了你。」希徹深知這位大少爺的作派,他連自己都顧不好,讓他去照顧別人根本是天方夜譚,可是姑媽身為靈巫為家族帶來不少方便,姑媽開口請託,希徹無法拒絕。

希徹耐住性子勸說:「你想要魂玉得靠姑媽幫忙,再怎樣都不能搞壞關係,而且,我聽說呪師在獵魔的過程偶爾能繳獲魂玉,他們身為空屬性修者直接就能淨化,要是你能夠勝任,足以為家族省下一大筆淨化費。你爺爺說了,五十年內不許你離開五常府,倘若你成為呪師的助手,就是青鳥司自己人,他們能保護你不受鬼修傷害,到時以工作為由,想去哪裡都可以說成機密任務,不是嗎?」

「……」宙衍氣鼓鼓癟著嘴不接話。

希徹沉默半晌等不到回應,無奈嘆氣:「唉……我跟稟義有約,趕著出門,你且考慮看看吧。」說完便截斷通訊。

「哼。」宙衍拋開通訊器,慨然躺倒床上,看著窗外天空,白雲在藍天悠遊,忍不住哀怨:「唉……真無聊,來點有趣的事情行不行啊?」


五常府東臨崑崙山脈,大大小小的門派與宗族隱藏鬱鬱大山之中,這裡沒有修築馬路,唯有一條運送林木的貨運鐵道,少了都市的禁航令,修者踩著飛行傀儡悠遊林間,或操控車斗形狀的飛行器運送物資,與世隔絕的環境創造了潛心修煉的條件,要想走出大山,就得先把精神力練起來,至少要能操控青錫階傀儡才足以應付山間的猛禽與異獸,享有移動與遷徙的人身自由。

寬闊的練習場中,尚央抬頭望著藍天、心情祥和平靜,喃喃自語:「今天的天空也很乾淨。」

突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背後,尚央忍住回頭的衝動,以免嚇跑了師弟,心中嘀咕:『這孩子年紀越大越古怪,說是叛逆期又不太對勁,簡直像是……像是突然退化成野生動物似的,盡躲在樹後、牆角、陰影處遠遠偷看,一旦視線相對就落荒而逃,唉……小時候多可愛啊,整天黏著我撒嬌,吵著要睡同個被窩,為什麼長大會變成這樣子?』

明天清早就要離開山門奔赴五常府巫女苑,也不曉得何時才能再見面,師弟顯然沒打算好好道別,尚央有些洩氣,自顧自的做起日常操練,將師父教過的所有符陣放慢十倍、扎扎實實演練一遍,瞄了瞄圍牆方向,希望躲在後頭的師弟看得明白、能夠迷途知返。

『都不曉得他在外頭學了什麼,總想著投機,成天就想簡化結構加快速度,要是符陣失衡導致無效,實戰中可是要拿命去填。』

尚央一直練到夕陽西下,回房間沖了個澡,晚餐後,再三確認行李,不死心的拿起通訊器,還是沒有收到慕宇回訊,再次歎了口氣。

『明明就約定好了,為什麼要生氣啊?』

夜半時分,師父輕敲門板,尚央帶著行李與機械管家出來,坐進院子裡的車斗,師父和師娘坐在前方駕駛座,飛斗緩緩凌空,夜色深沈,天上繁星閃爍,尚央低下頭,戀戀不捨望了院子最後一眼。

一個小小的人影衝進庭院,對空大喊:「尚央!我會去找你!到時候……你帶我去吃好吃的!」

尚央眼泛淚光、微笑著點頭,揮揮手告別師弟。

飛斗降落在最靠近山門的僻靜車站,師父師娘陪著尚央等車,師父不發一語,師娘絮絮叨叨、反反複複、不厭其煩地交待巫女苑的規矩,囑咐尚央進到人多的地方要把斜背包掛在身前以免遭竊,這段日子忙著處理入苑程序、抽不出時間修剪頭髮,師娘拿出藍色束髮圈,將尚央過長的前髮編成麻花辮勾在耳後,露出稚嫩的清秀臉龐。

師娘輕歎:「長大了啊。」

離別時刻將近,三人來到孤燈打亮的乘客月台,月台兩側是裝卸貨物的機具,後方連結的倉庫裡,成人高的貨櫃箱整齊排成兩列等候登車,閃爍幽光的鐵軌長龍般盤據地面延伸至沒有盡頭的遠方,直至被幽深的漆黑吞噬,遠處,行進間的列車頭燈在林間忽隱忽現,堅定專注地順著迂迴曲折的路徑駛向孤島般漂浮在黑暗大海的明亮月台。

司機員按下進站通知鈕,車頭發出警示音:「嗶~」

尖銳的氣笛聲打破了小站夢一般的寧靜,所有的裝載機具開始運轉起來,車頭燈撕碎黑夜帷幕,軌道旁小竹林與沾染露水的雜草堆在強光照射下纖毫畢現,剎車引動氣流喚醒慵懶的白色鈴蘭草,搖搖身子,甩落露珠,將香氣隨著風兒散播至四面八方,瞬間,乘客月台被淡雅的花香壟罩,列車穩穩停在月台邊,車門輕聲滑開,機械管家確認列車編號無誤,率先進入車廂,靜候主人跟上。

臨到上車前,師父終於憋不住,牙縫間蹦出一句:「不必逞強,累了就回來吧,倘若受了委屈,打通訊告訴我,你……要照顧好自己。」

「……」尚央回過身用力點點頭,沒有應答,大眼睛已經充滿淚水,不願哽咽的聲音給師父聽見,害得老人家更加牽掛。

機械管家帶領尚央找到位置,坐進單人沙發,隔著車窗向師父師娘揮手告別,林間火車的客用車廂不多,這個小站地處偏遠、一年載不了幾個人,同車廂沒有其他乘客,尚央頭靠著窗戶、蜷曲在沙發裡,無意識撫摸著頸間的淨意環,看著第一道曙光將萬物染上色彩,心懷忐忑與期待,不知不覺睡著了。


宙衍莫名煩躁,不曉得怎麼了,昨晚竟然睡倒在工作桌,不出意料又重溫惡夢,嚇醒之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敢睡覺,考慮是不是易容假造身份去找個女朋友,仔細想想,既沒真情、也不知真名、連相貌也是假的,這種女朋友交來作什麼?不如花錢買還比較乾脆。

「嘟。」

通訊器跳出希徹的提醒—今天十點到城東的林間車站與蒼雀會合,載他到城中心的姞瑛榭繳公文,然後租間房舍,如果過程相處愉快,你就搬進去陪住照顧他的生活起居,試用期過後轉正職,成為呪術師助理。

『生活褓姆啊……這職稱怎麼聽怎麼彆扭,還是算了吧。』

宙衍刪掉訊息,當作沒有這回事,暗暗腹誹:『據說取得呪術師資格的平均年齡是一百四十歲,我堂堂一個男子漢,為了逃避鬼修尋仇去服侍一個中年大叔,越想越噁心,還是趁早出門,找個地方瞎晃,免得被希徹逮住了。』


「啾?」

窗外樹梢一隻青鳥歪著頭打量宙衍:『臭小子一副賊兮兮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對勁。』


宙衍沒有騎車,心愛的機車還放在渱都的悉本家倉庫裡。

『要是希徹追究起來,就推說家裡的車子不夠用,讓蒼雀自己飛去姞瑛榭吧!』

想到這裡,有股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感,宙衍不禁嘻笑出聲:「嘿嘿嘿嘿。」

哼著小曲,晃晃悠悠來到電車站,隨意選了個方向搭上車,坐到中途才發現誤搭到環狀線,自城北的商業區順時針往城東駛去。

『沒辦法,等到了城東的大站再換乘十字線去城西的文教區走走,欣賞青春靚麗的學生妹,待到傍晚再回家。』

青鳥穩穩站在列車頂,一路上越跟越是火大:『會合時間早就過了,他還坐在電車瞎晃,基本禮貌懂不懂?悉本大師真不會教孩子。』


通訊器響起一段簡單旋律,來訊的是陌生號碼,宙衍調整為靜音模式,等來電止息才翻出希徹傳來的訊息作比對,唇邊揚起壞笑。

『果然是蒼雀來電,不接不接,你能耐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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