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魂司|第二回:部落衝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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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靈傀儡鍊成陣失傳的原因並不是源於它的殘忍,而是其構成的複雜性。畢竟凡是能直接影響靈魂的術法,不僅結構繁雜難以解讀,所耗的魔力也非一般人能夠負擔。因此無論古今這樣的魔法幾乎都傳不過一代,創造者生命的殞落即是詔告術法失傳的鐘聲。

  要破壞結構嚴謹且蘊藏龐大力量的法陣並非沒有辦法,可以用更高級的術法對付,或者憑著強橫的魔力衝撞——例如蘇利倪天那樣——但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是用幾根冰柱插一插了事。

  可偏偏施術的人這麼說了:「不必驚訝,這世上不存在絕對完美的術法。無論結構再嚴謹,只要找出破綻並施予打擊,就能輕易崩潰術式的構成。」

  心道那冰柱肯定有鬼,秋風面瞇起眼睛,向發話者問,「是你搞的鬼嗎,令人難過的小朋友?」他身後雖然還跟著兩名三眼族的女性,但與他的從容不同,她們手撐在殘土四落的冰面跪坐著,皆是滿面驚色,顯然沒有餘裕施法破陣。

  芭金拍掉手上的塵土,抓著先一步起身的桑奴的手站起,目光複雜地看向少年的背影。三人本在地下趕路,誰知半路突然感覺到強烈的魔力波動。她與桑奴尚未反應過來,少年便二話不說直接打穿一道道迷宮土牆,逕闢出一條直線。隨後腳底被猛然抬起,冰結的平台托著他們往地表狂竄。兩人毫無心理準備摔倒在地,愣怔辨不清情況,回過神時已經到達衝突現場了。

  少年沒有回應秋風面的問題,自顧自道:「直至今日為止,今年獵魔公會一共翻了十七次千門山脈。如今又爬過東屏山脈來到甘須阿布古,沒想到貴會的成員對登山如此熱衷。」

  「黑色的頭髮,而且額頭也沒有第三眼,也就是說不是三眼族的人。既然會對千門山脈這麼在意,難道是克利維斯坦還是卡梅頓人嗎?這個自閉到令人難過部落什麼時候跟外界有聯繫了?」雖然心中有疑惑,但秋風面的嘴角仍挑著無忌的弧度,「哎呀哎呀,居然把我們的行蹤記得這麼清楚,難道說小朋友你是我們獵魔公會的崇拜者嗎?真教人高興,一時間都忘了難過是什麼感覺了。」

  聞言,少年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事一般,淡然的面孔露出一絲笑意,「認不出我是誰嗎,秋風面?」

  少年的態度讓秋風面不禁蹙起眉頭,「真是抱歉,某記人的本事向來令人感到難過。」

  「無關記憶力,我們是初次會面。不過我想你應該認得我才對,畢竟獵魔公會的眼睛可是一直在我身邊盯著。」

  「這麼難過的對話恕某實在進行不下去,請報上名來吧,黑髮的小朋友。」

  似有細微的嘆息聲傳來,對面的少年緩緩抬起手。就在那隻白皙的手觸上護目鏡的瞬間,秋風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且隨著護目鏡脫離面上的動作逐漸上升,並在看清那一直被遮蔽的瞳色時達到了頂峰——

  蓋在下眼瞼的長睫緩緩掀起,黝暗的墨髮之下,濃烈透亮的天藍色澤乍然抹開,飽含天地山河間流轉的華光溢彩,似是一顆巧匠精細切割的藍鑽,在晦暗的展示間中攬過聚光燈所有的光芒,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搶眼的天藍色中,隱約可見有四個圍繞瞳孔組成十字的菱形光輝,雖然只能瞥得一瞬,卻彷彿擁有魔力一般,深深烙印在睹者的眼簾,驚鴻一瞥便是永世的記憶。

  「天藍十字菱紋的眼,還有黑色的頭髮……你、你是不融冰的獨子,瑟那諾恩.霍穆格?」

  「照獵魔公會不瞬盯著我克利維斯坦王室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會先想到家母巴蘭侯爵菲莉亞郡主,用郡王來稱呼我,沒想到竟是先想起家父。」

  「真是抱歉,某對小角色向來沒什麼興趣,令尊的名聲可是比貴國國王陛下還響亮,如過第一時間不是想起這位名震天下的英雄而是想起別人的話,可不是件令人難過的事嗎?」

  秋風面在心中啐了一啐,除靈傀儡鍊成陣之所以會失傳,正是拜那位英雄所賜。二十年前在魔界中域不融冰槍刺邪陣,冰封惡徒,救多少受黑魔法師荼毒的百姓於水火,英雄之名遍傳天下,魔界誰人不知?既然他曾破過陣,那麼身為他獨子的少年會知道法陣的弱點也不奇怪。誰成想這對父子都跟此陣如此有緣,兩次現世竟都先後來毀。

  「不融冰的獨子、克利維斯坦的郡王殿下嗎?真是響亮的名頭。聽聞克利維斯坦國王十分賞識泰倫森家的小郡王,對他的寵愛甚至超過王太子。難怪他敢隻身闖入地下迷宮,原來是有恃無恐,不怕甘須阿布古事後找碴。」

  因為未來將在克利維斯坦的魔法學院就學,芭金事先調查過國情,對於瑟那諾恩.霍穆格這號人物是有幾分瞭解的——

  他出生克利維斯坦最有勢力的貴族、以羅斯頓公爵康傑夫郡王為首的泰倫森家族,是巴蘭侯爵菲莉亞郡主與英雄阿德列.霍穆格的獨子。由於克利維斯坦王室子嗣稀少,長年一脈單傳,為了增添王室人力,衍生出一個傳統——歷代國王或儲君會與泰倫森家的子嗣結為義理的手足,以助王室成員履行職責。這位義理手足會被冊封為郡王或郡主,並且賜予殿下頭銜,被人稱為「王的手足」。泰倫森家現任的家主羅斯頓公爵及其長女巴蘭侯爵,分別是太上王與當今國王的義理手足,他也與王太子結為異姓兄弟,受到國王加封郡王,成為王室的一員。

  他與王太子結拜已大約有三年的時間,按理說身為王族必須時常出席各種活動,但這位新封的郡王卻鮮少在公開場合現身。如今已是六月下旬,上週的卡梅頓國慶大典還是他今年第一次公開露面。

  不過少年的外貌特徵十分明顯,即便未曾見過照片也能一眼認出——端賴那雙擁有十字菱紋的天藍色眼睛,以及那頭違和的黑色長髮。說起他的頭髮,泰倫森家舉族上下皆是金髮,只有他一人不同,遺傳了父親的黑髮,和家族其他人並肩而立時格外搶眼,也因此被人稱作「黑髮的泰倫森」。

  司鐸悄悄走到蘇利倪天身邊,小聲道:「瑟那諾恩.霍穆格是前幾天出席卡梅頓國慶典禮的那個克利維斯坦郡王吧?咱與克利維斯坦從無來往,伊來做啥?」

  蘇利倪天搖頭,低聲吩咐,「提高警覺,莫輕舉妄動。」

  因為隱藏身分的緣故,少年除了眼睛外還隱去了其他足以代表瑟那諾恩.霍穆格此人的特徵——此刻他正將從外套口袋中取出的純白棉質手套慢條斯理地戴回手上。

  他這副閒適之態看得秋風面很不是滋味,心道不愧是克利維斯坦第一貴族家主的長孫,明明是當眾戴手套這般失禮的行為,可教他這麼個舉止雍容文雅又生得眉清目秀的人做起,反倒有股不拘俗禮的風流。

  秋風面蹙著眉,將棕色羊皮小冊抓在胸前警戒道:「你想跟我打?」

  不是獵魔公會不敢得罪克利維斯坦王室,實在是關於這位小郡王的消息太少,不知實力幾何。雖然他年方十五,但礙於父祖的威名,實在難以教人小瞧,再加上國王對他的異常重視,間接證明了此人絕非庸才。

  戴好手套的手虛虛一握,少年下巴輕揚。不過是眼皮一闔一掀的功夫,重彩濃抹的眼瞳中已不見秋風面的身形,只餘略為透光的白色冰磚築起的冰窖,將那唱哀調的臉譜獨囚其中,恍若陷入沉睡般動也不動。

  所有人皆看傻了眼,剛才天明神教教主拚上命才能對抗的人,居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招封印。就算是在眼前發生的事實,也很難教人立刻接受。芭金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小跑到他身邊低聲問:「那傢伙死了嗎?」

  「沒有,現在還不是和獵魔公會開戰的時機。」他看都不看一眼秋風面,望向街角逐漸聚集的人影。「不知甘須阿布古之長可願賞光,與我這個外族人見一面?」

  人群後傳來一聲輕咳,民眾自覺往兩旁分開讓出道路。一位頭上飾羽的壯年男子負手走出,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拱手道:「部落之難承蒙郡王殿下相助,甘須阿布古族長韃馬在此謝過。」

  「我王不欲見獵魔公會過東屏山脈,今次出手不是為甘須阿布古,族長不必言謝。」

  「縱是如此,甘須阿布古也是因為您才得救,我們不能不致謝。」

  「舉手之勞罷了,族長若覺得心裡不踏實,不妨予我一盞茶水。」

  族長意識到他似乎有話要說,在心中權衡了一番,頷首應下,「且先讓人招待殿下,待我處理完入侵者即刻過去。」

  聽見這話他總算捨得分些目光在秋風面身上,他踱步過去,手指觸上冰牆,指尖藍光微泛,「我不欲今日之事洩漏出去,也不願教外界知道我的行蹤。他的記憶不能留,如此凍結見到我後的記憶,並將他送出部落,待日落時分冰牢解除後自可離開。」如此一來秋風面僅會知道自己入侵了三眼族部落,並展陣欲大開殺戒,卻不會記得最後結果,自己又是如何的出部落。

  桑奴不願縱虎歸山,冷聲問,「如果他又回來確認情況怎麼辦?」

  蘇利倪天拄著權杖走上前,按著胸口輕咳兩聲,「塞封信共伊警告,莫輕易招惹甘須阿布古。按呢伊就會因身上的異狀有所顧慮,暫時袂輕舉妄動。」

  族示意身邊的人按蘇利倪天的話辦後,對少年做出請的手勢,「殿下這邊請。」

  他看了那天明神教的教主一眼,側頭吩咐芭金跟上。芭金瞬間福至心靈,嘴角含笑跟在他後面離開。蘇利倪天注意到他的視線,也不管族長是否允許,逕自拉了司鐸跟上去。

 

  三眼族部落因不與外族接觸,因此沒有正規的招待所接待外賓。族長領著瑟那諾恩到族內的議事館,聽聞瑟那諾恩還有同行的夥伴未到,便讓他在休息室等待,自己去安排接待事宜。

  芭金在瑟那諾恩安置妥當後,出門打電話聯絡父母報平安,順便讓桑奴去安撫因她被抓而躁動的離神派諸人。當她回到休息室時,見瑟那諾恩坐在鋪著椅墊的木沙發上,一張張羊皮紙將斑駁陳舊的木質桌面完全覆蓋在底下,黑色墨跡跨過紙與紙的交界合成一個碩大的法陣,赫然是剛才秋風面用過的除靈魁儡鍊成陣。

  不僅如此,羊皮紙沒被法陣佔到的部分都被用紅墨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芭金實在想不透,自己不過離開了二十分鐘左右,那個曾經凶名滿天下的高級靈魂陣居然就這樣被連圖帶註解地寫出來。那副樣子活像是被研究了二十年,而不是失傳了二十年。

  「秋風面的固有能力『拾遺』效果是再現不存在於現時人們記憶之事。這種能力雖然能輕易使出失傳術法,但破解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記下術法的構成就行了。」瑟那諾恩落下最後一筆,抬頭看見芭金複雜的眼神,大概猜得到她心中所想,解釋道:「且不說腦中記憶不可靠,非得靠白紙黑字寫下來。這種陣法我沒興趣記,寫下來回去交給學術機構,如此一來除靈傀儡鍊成陣的構成既被人知曉,秋風面便無法再透過能力輕易重現。往後若還想使用,除非有足夠的實力成陣,否則是再不能了。」

  芭金聽完他的話鬆了一口氣,開始有閒心打量其他。就見他已然換掉了商隊那身平民百姓的裝扮。海軍藍的素面領帶繫在頸間,白色襯衫上罩著淺灰暗格紋背心,最外再搭配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腳下踩著同色系的皮鞋,乾淨不染纖塵。全身都是標準的優良世家子弟裝扮,除卻左耳上那個相當醒目的垂墜耳環——亮銀色的蝴蝶翅膀微開,停在雕紋墜釦釦著的藍色錐形寶石上,在陽光的照射下炫目如同他那一雙眼。

  相比左耳華光之盛,右耳垂上僅有一個普通的銀色圓形小耳釘,若非先前在地下時瞥見他兩耳都有穿孔,芭金或許還不會發現那個藏在碎髮後的樸素耳釘。她直勾勾盯著那只長耳環看了許久,才想起對方是一國郡王,自己的行為實在失禮。她收回目光,「雖然我不懂行情,但是和象徵第一貴族的眼一樣顏色的寶石,價錢肯定不低吧?」

  亮出王室身分後的少年態度依舊,不親不疏,語氣平緩,「這是藍瑩石,只在水源純淨、月光充足的天然湖底生成,吸收足量的月光後表面會散發藍色的微光。雖然生成條件不算苛刻,但形成機率低、生長速度慢,因此價錢遠非一般水晶可比。」

  芭金有心掂掂那顆石頭的重量,但不敢伸手,也不好開口問,想了想後只道:「把會發光的東西掛在身上也太不安全了,黑暗中簡直就是活靶子。」

  他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安靜中有叩門聲傳來,他沒有問來者身分,直接朝門口揚聲,「進來。」

  剛好站在門前的芭金自覺讓到一邊去,看到來人非三眼族的樣貌,料想應是他先前提到的同伴。

  瑟那諾恩原先只叫了多列夫一人來,不過眼下多了個不請自來的賴吉。他看了賴吉一眼,沒說什麼,只問多列夫道:「路上沒遇見什麼事吧?」

  芭金打量著眼前兩位陌生人,起先她並不認為這隻商隊是真的,不過在瑟那諾恩亮出身分後便信了。畢竟霍穆格氏是瑟那諾恩的父族,要從家裡借一支商隊打掩護進部落也不是什麼難事。既然商隊是真的,比較匪夷所思的是他隱姓埋名進部落的目的。芭金可不認為他這麼個實力不凡的郡王,裝成平民混進商隊純粹只是體驗生活這麼簡單,更別提他人前幾天還在卡梅頓代表克利維斯坦參加國慶典禮。

  「多謝殿下關心,只有見到一點打鬥留下來的痕跡,一路都安好。」多列夫看他恢復原本的裝扮後心中更加緊張,比起在角山旅館時態度侷促不少。雖然他沒有責問賴吉為何出現在這裡,但多列夫仍主動解釋,「旅館那裡有梅伊小姐留守,我擔心殿下隻身在部落深處不安全,才自作主張要賴吉……」

  瑟那諾恩打斷他的話,「我沒有責怪的意思,多列夫叔叔。」

  賴吉心裡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拍了拍多列夫的肩,「我就說吧,我們郡王殿下不是小心眼的人,心胸比海還要寬闊。」

  瑟那諾恩聽賴吉語氣雖然輕鬆,但對自己的稱呼卻變了調,在面上露了點笑道:「不必如此拘謹無妨,想直接喊我的名字也是可以的。」

  芭金一聽這話不禁在心中感嘆:「嗚哇!這傢伙還真是惡趣味,誰敢對他直呼大名啊?」

  果然那兩人被他說得冷汗直流,「不敢、不敢!這怎麼說都太僭越了。」

  之前為了如何稱呼假裝成多列夫姪子的瑟那諾恩,商隊眾人可是傷透腦筋。畢竟總不能對一國郡王直呼其名,且「瑟那諾恩」這個名字並不常見,喊出來會暴露身分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雖然不是沒想過要用假名,但是誰都沒有那膽子用其他名字覆在由英雄阿德列親自取的名字上。

  最後還是賴吉想出用「小少爺」作稱呼,這樣一來在別人耳中聽起來最多也只是大人對小孩子的調侃而已。

  瑟那諾恩將滿桌的羊皮紙一張張疊好收起。「如果覺得王室尊稱拘束的話,可以繼續照先前或用其他方便的稱呼沒關係,我並不介意這些。」

  門板又傳來敲擊聲,這次瑟那諾恩沒有直接對門外說話,而是讓芭金代為開門。打開門後芭金發現是張熟面孔,門外站著部落長老羅伐,他言是受族長之命前來帶瑟那諾恩一行去議事廳。瑟那諾恩道了聲「有勞」,拾起放在椅邊的手杖跟著他出去,芭金三人則跟隨其後。

  議事廳裡不僅有三眼族族長韃馬和長老謬文,天明神教教主蘇利倪天與司鐸也在場,芭金一眼看見不禁擰眉,經過黃昏一事後她是打從心底厭惡這個教會。礙於瑟那諾恩的身分族長沒有坐中間的主位,而是和長老還有天明神教的人一同坐在側邊。芭金不願和天明神教坐在同側,乾脆在瑟那諾恩下首最末位拉了張椅子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最先開口的是天明神教教主,她橫了芭金一眼,紅色的眼珠轉到瑟那諾恩身上,「敢問郡王殿下,汝怎會與我族人作伙?」

  「我答應了桑奴小姐替她找尋不知去向的同伴,現在會與厄毗托斯小姐同行不過是因為履行約定的緣故。」

  教主挑眉,「汝知我想問的毋是這個。」她真正在意的是少年如何瞞過天眼,又如何不觸發機關毫髮無損將人帶出來。

  謬文一聲怪笑,枯瘦的手指扯著白鬚道:「莫要打太極了。輕鬆破壞老夫的地下迷宮又躲過天眼的監視,親像我族畢生心血是一個笑話,汝是怎麼辦到的?」

  「實力差距,僅此而已。」

  淡然一句話輕飄飄落在眾人耳裡,三眼族人下意識想否認,卻猛然想起他秒殺獵魔公會臉譜時的樣子,當下皆啞然無言。只有謬文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好小子,只恨上天沒有給我甘須阿布古這樣的囝孫。」

  瑟那諾恩對著謬文微微一笑,「請您放心,您是個傑出的匠人,即使是克利維斯坦也未曾有過如此優秀的作品。」

  謬文捋鬚,頻頻讚他有眼光。族長韃馬輕咳一聲,「無知殿下蒞臨敝村有何貴幹?」

  他不賣關子直言相告,「我以一解決部落紛亂之策,換甘須阿布古一個承諾。希望來日在我困窘之時甘須阿布古能施以援手,以天眼之力助我。」

  多列夫和賴吉只是受老闆韓弗理之令,以貿易的名義陪瑟那諾恩入三眼部落,事先並不知道他的打算。如今乍然聽見此事也跟著三眼族人愣住,只是不敢將驚疑的表情露在面上,生怕壞了他的事。

  蘇利倪天道:「且莫講克利維斯坦王室,汝是巴蘭侯爵的孤囝、泰倫森家主的大孫,一旦有事整個家族都會拚盡全力護汝周全,何苦來阮這窮鄉僻壤尋求幫助?」

  「求個保險罷了,雖說人終究難逃一死,但我還是希望能夠稍微抗爭一番,至少能去得明白。」

  族長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四年前在附近的法珀爾山頂發生的事,無論是那個過去未曾有過敗績的組織抑或是整個魔界,提起那件事都只有唏噓,對於面前這個正冷靜談話的少年,更是只有剜肉般的痛。

  他要從克利維斯坦到卡梅頓必須翻越千門山脈,更會清楚看見法珀爾山。若他仍對過去的事無法釋懷,又剛好在卡梅頓聽到了風聲,會親自到甘須阿布古探查也不奇怪。

  「我族沒有天眼不為外人所用的迂腐規定,且容我先聽聽殿下有何良策再作決定。」

  瑟那諾恩遞給韃馬一個黑麂皮束口袋,後者疑惑地接過,拉開繩子一看,裡面放著長約一寸、外型做成一節竹子的金製品。其頂端有竹節,內裡中空,尾端封閉。

  普通的製品,沒有任何魔力附加,即使用貴金屬製成卻沒有多少價值,至少在這場交易中毫無意義。

  韃馬抬頭看向瑟那諾恩,見他手裡不知何時也拿著一樣的束口袋,同樣從裡面拿出一節金竹。只是那金竹上端閉合,竹節在末,正巧與他手上的相反,還另外刻有字樣——用魔界統一文字寫著「王的劍與盾泰倫森」。

  「這金竹是泰倫森家編外姓入族時所給予的信物,只要在金竹下節刻上名字即代表正式成為家族的一員。我所提出能解決部落問題的方法是,由泰倫森家代為撫養黃昏,照顧其生活直到二十成年為止,其中包括所有應受的教育,待遇視同泰倫森本家血脈的繼承者,待其獨立後得自由選擇去留。不知您意下如何?」

  聞言,蘇利倪天不待族長說話就先搖頭,「希望之子對於我族何其重要,豈能托於外族之手。」

  「泰倫森家氣剛直嚴正,在克利維斯坦聲名不遜於家父,教主不必擔心希望之子蒙受迷惑。」

  「聽講厄毗托斯夫婦的女兒芭金小姐,錄取了克利維斯坦的塞勒巴蒙高等魔法學院,共希望之子帶到克利維斯坦等於是變相落回厄毗托斯家手裡,這可毋是一個好方法。」

  「雖然同在克利維斯坦,但泰倫森本家所在的溫華沃莊園位於西部邊境的門東南路,塞勒巴蒙則在東部沿海的臨海路,兩路相隔的距離足以容下三個卡梅頓王國的領土。說起來,與厄毗托斯家的距離遠比讓希望之子留在此地要來得遙遠許多。」

  蘇利倪天依舊不同意,「若無,從天明神教中指派一人作為希望之子的伴讀,如此一來汝的提議就有了可行性。」

  芭金立刻道:「我不同意,泰倫森家不可能無時無刻盯著黃昏。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誰知道你們會動什麼手腳?」

  蘇利倪天身旁司鐸的大聲喝斥,「嗬!我教對甘須阿布古誠死忠,天地可鑒。反倒是恁,藏匿希望之子,掩蓋神予甘須阿布古的光明,居心何在!」

  「一口一個神的煩死人了。既然你們的光明神這麼偉大,甘須阿布古為什麼還流亡多年不得安寧?」

  「無禮,竟敢對光明神不敬,還毋緊跪地懺悔!」

  謬文無視那些吵鬧,對著瑟那諾恩大笑道:「足好笑吧?這款事在我們族裡天天上演,聽了真齷齪,所以老夫才會躲在地底下無愛出來。」

  頭痛欲裂的族長出面為亂成一團的場面打圓場,「甘須阿布古處境艱難,族人難免風聲鶴唳,讓殿下見笑了。」

  瑟那諾恩搖頭示意韃馬不必在意,「我替履行王室應盡的義務,也握有王室掌控的權力。若族長和教主覺得泰倫森家族不可信,不如我以王族的身分談話?希望之子作為質子送至克利維斯坦,待其二十得歸國。此九年間,克利維斯坦將提供甘須阿布古軍事上的援助,而甘須阿布古也必須在克利維斯坦有需要時使用天之眼的力量協助,諸位以為如何?」

  芭金默然,她並不是贊同這個提議,只是覺得瑟那諾恩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肯定不是這麼想。她敢肯定瑟那諾恩是渴望甘須阿布古的力量的,而且是用在私人身上,絕非為了國家大事。要不然他也不必在地下跟她磨蹭,直接拎著她到族中引族長出來就是了,不必特意花時間跟自己廢話。

  她猜想,瑟那諾恩原本的目標只有黃昏,畢竟要用天之眼的力量有黃昏這個希望之子就足夠了,就算不揭露身分在暗地裡動武也能成事。然而事實卻不然,他不僅大動干戈引族長和天明神教注意,還將自己的身分攤在陽光下。芭金能看出這些並不是瑟那諾恩原本的計畫,他原先肯定是打算死瞞著身分,只是不曉得在地下時自己哪句話讓他聽得順耳,臨時起意大鬧特鬧。

  韃馬和蘇利倪天都有些心動,前者試探道:「這件事殿下能夠一人做主?」

  「稍微打聽一下我的消息,大抵會聽見『溫潤和善、恭敬謙讓』的話;不過再往下深究,就會出現『性格乖張、目無朝綱』這類的評價。」他平淡地敘述市井上關於自己的閒話,「誰教我自封王以來破格之處太多,露面次數又太少,會有這樣的話傳出也無可厚非。」

  聽出弦外之音的韃馬皺起眉,既然說「性格乖張」,就代表他這個決定不會得到克利維斯坦社會的認同;再說「目無朝綱」,代表在政治上亦不被允許。話雖如此,不過憑他的身分地位還是能夠將事情辦成,只是有損名聲罷了。

  韃馬絲毫不懷疑瑟那諾恩有能力辦好這件事。克利維斯坦雖然開明,但仍是君主專制、政教合一的高度集權國家。韃馬曾聽聞克利維斯坦國王十分疼愛這位泰倫森家的小郡王,若是執意行事,國王未必不會不允。畢竟跟一個自由地帶的小部落暫時性地結盟,對克利維斯坦而言並不是甚麼值得費心思關注的大事。

  克利維斯坦絲毫不懼獵魔公會,因為早在獵魔公會成立之前,克利維斯坦已經先跟獵魔公會的母國英達洛槓上了。雙方大大小小的戰爭不少,多年間雖然互有輸贏,但近年克利維斯坦勢如破竹,無戰不勝,因此與三眼族的結盟成了沒有多大的利益,不成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排除掉國王的支持,泰倫森家本身握有軍權,而瑟那諾恩是泰倫森家最有可能成為下任家主的人,想必在家族的權力不小。

  泰倫森一族持有羅斯頓公爵這一世襲罔替的爵位,另外有巴蘭侯爵、約格伯爵之附屬爵位。現任家主即是羅斯頓公爵康傑夫郡王,原本公認的接班人是康傑夫的長女巴蘭侯爵菲莉亞郡主,但是她卻早在十四年前便因病去世,繼承人位置就此空懸。

  克利維斯坦採行嫡長繼承制,巴蘭侯爵是封給羅斯頓公爵嫡長子女的爵位。除去行一的長女菲莉亞,康傑夫還有兩個兒子,孫執輩有長孫瑟那諾恩,長子之子及么子的一雙兒女。按律法,爵位第一順位的繼承人是前巴蘭侯爵菲利亞的嫡長子、羅斯頓公爵的嫡長孫瑟那諾恩,二是康傑夫的長子,三是長子之子,四是康傑夫的么子,末是么子的兒女。然而這十四年間,這幾人誰也沒承襲爵位,瑟那諾恩年紀尚輕又是異姓,雖然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卻存在被屏除在外的可能性,畢竟巴蘭侯爵終有一日會成為羅斯頓公爵、成為泰倫森的家主,一個外姓之人成為一家之主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詭異的是,同樣不能是外姓的王的手足,這郡王的身分卻還是落到瑟那諾恩身上。雖然他眼下不僅沒有繼承母親的爵位也沒有受封約格伯爵,卻如同歷任家主一樣與國王結為手足,成為克利維斯坦建國千年以來的第一位異姓封王的人,並且他還曾公開宣布拋棄父家霍穆格氏的繼承權。

  他生在泰倫森本家、韋文府裡的溫華沃莊園,父親過世後隨小舅舅住在王都的赫利索倫公館。他與母族敦厚,未曾見過霍穆格家除了父親外的任何人。是披著霍穆格之名,活成了泰倫森之人。

  因此,雖然有機率被排除,但改姓繼位的可能性卻要更大。

  韃馬認為,瑟那諾恩能讓國王和泰倫森家同時破例,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異姓郡王,不可能僅僅因為國王的寵信如此簡單,更多的怕是他身上擁有國王和泰倫森家都無法捨棄的東西。從前韃馬不曉得是什麼,如今答案昭然若揭——一身能夠鎮四海平八方的強大魔力。

  瑟那諾恩的實力究竟如何他並不清楚,至少從他能對地下迷宮為所欲為、並且絕對壓制獵魔公會台柱這兩點看來,一人便足以匹敵一支普通軍隊。其實不需要扯上王室或泰倫森家,光憑他一個人,就足以支援甘須阿布古的軍事。

  既然他想得到天之眼的力量,那麼以此為籌碼換得他親自出手,韃馬也不是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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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德爾‧馮‧布雷希特,第三十一代布雷希特子爵。二十歲,白金色的長髮,冰藍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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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德爾‧馮‧布雷希特,第三十一代布雷希特子爵。二十歲,白金色的長髮,冰藍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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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得知名為『迦巍』的男子令人驚愕的真相後,傑瓦爾仍極力邀請此人加入,不過由於出生地的關係,迦巍決定留在自己魔法能夠發揮最大效用的集合地,並婉拒兩人的邀約,不過若是有其他應試者有途經此地,自己則可以代為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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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得知名為『迦巍』的男子令人驚愕的真相後,傑瓦爾仍極力邀請此人加入,不過由於出生地的關係,迦巍決定留在自己魔法能夠發揮最大效用的集合地,並婉拒兩人的邀約,不過若是有其他應試者有途經此地,自己則可以代為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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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唸出咒文前,水氣模糊了視線。如果不這麼做,會有更多人陷入危險的境地──打從一開始,站在這裡的自己就已經知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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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唸出咒文前,水氣模糊了視線。如果不這麼做,會有更多人陷入危險的境地──打從一開始,站在這裡的自己就已經知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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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之士?冒險者也得要有報酬才肯賣命,我可沒聽過哪裡有這種不求回報的傻子,雷歐呢?」 「最近收割期我忙著家裡農務沒聽過類似傳言喔。」 魔法師平時都擔著鋤頭或握著鐮刀在農地幹活,只有承接冒險委託時才會握著法扙,這在旁人眼中與貶低魔導士沒兩樣的行為也是魔導公會不滿的原因。 「就這樣,我們都不知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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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之士?冒險者也得要有報酬才肯賣命,我可沒聽過哪裡有這種不求回報的傻子,雷歐呢?」 「最近收割期我忙著家裡農務沒聽過類似傳言喔。」 魔法師平時都擔著鋤頭或握著鐮刀在農地幹活,只有承接冒險委託時才會握著法扙,這在旁人眼中與貶低魔導士沒兩樣的行為也是魔導公會不滿的原因。 「就這樣,我們都不知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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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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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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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要是終身未婚也是問題吧?您的繼承者之位該怎麼處理?」克拉倫斯這一問,國王頓時僵住石化。 「不——我絕對不要讓我可愛的女兒被男人污染啊!」 「父王,您太誇張了啦,克拉倫斯殿下人很好,是可以考慮的對象,只是我目前對結婚真的沒有想法……請殿下再等我一些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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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要是終身未婚也是問題吧?您的繼承者之位該怎麼處理?」克拉倫斯這一問,國王頓時僵住石化。 「不——我絕對不要讓我可愛的女兒被男人污染啊!」 「父王,您太誇張了啦,克拉倫斯殿下人很好,是可以考慮的對象,只是我目前對結婚真的沒有想法……請殿下再等我一些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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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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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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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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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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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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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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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都是聽得見神諭,代行者比起普通的神職人員,有更多優勢。他們不能擅自轉達神諭,卻能得到部分的神力,擁有異於常人的戰鬥力。 並不是誰都能成為神明代行者,每個神選擇使者的條件不同,最多只會選兩個人,大多都是身體素質優秀、具有優秀能力和靈魂素質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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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都是聽得見神諭,代行者比起普通的神職人員,有更多優勢。他們不能擅自轉達神諭,卻能得到部分的神力,擁有異於常人的戰鬥力。 並不是誰都能成為神明代行者,每個神選擇使者的條件不同,最多只會選兩個人,大多都是身體素質優秀、具有優秀能力和靈魂素質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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