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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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爲這場婚姻是交易,直到打掃書房時,她無意看到丈夫寫的情書。

這些情書和自己年少收到的一模一樣,字跡卻不同。

「我們要個孩子吧。」星碎的眼眸泛着愛意,隨後抬手攀上男人的脖頸。

男人撕開避孕套的動作頓了幾秒,似乎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臉上看不清情緒。

俯身啄了一下女孩的脣,嗓音喑啞,「以後再說。」

她的心微微下沉,還想再開口,脣已經被堵上,男人帶着輕咬輾轉的吻讓她沒辦法分心想其他的事。

這一夜沉沉浮浮,一些心中模糊的疑問也隨着曖昧低喘逐漸淡去。

清晨,知夏被一通電話吵醒,一旁空空如也,但牀單還留有餘溫,應該是剛離開不久,她惺忪着眼找手機。

「夏夏,你看新聞了沒,你們家陸總太A了吧!」顧芷對着聽筒亂叫。

整個身子又酸又疼,不知道那個男人怎麼這麼大精力,現在還能這麼早起牀去公司,有氣無力地應着,「看到了。」

昨晚記者會上,記者犀利提問:當年您突然發佈婚訊,女方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網絡上說這個女孩不配成爲陸太太,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陸景舟只回了幾個字。

明媒正娶,爲什麼不配。

不經意側頭,看到櫃子上一杯還冒着熱氣的水杯,知夏睫毛微顫,兩年來她就是被這些數不勝數的細節擊的潰不成軍。

可他好像從未對自己說過「愛」字。

耳邊顧芷的話還在繼續。

「我就知道你當年嫁給陸景舟是正確的,對了我聽說他大哥要回來了。」

知夏垂下眸沒有說話,她到現在還能回憶起兩年前的雨夜,父親的突然離世和那個人的消失,讓自己瞬間支離破碎。

可就在那個深夜,陸景舟的電話打來,聽筒裏男人聲音沙啞低沉。

他說,知夏,你跟了我吧。

-

洗漱完下樓,簡單地喫了些麪包,便想着打掃一下書房。

燈光明亮,眼前放着兩個高大的黑色書櫥,知夏沒有興趣看這些文件合同。

不久又搬來一張椅子,站在上面擦着夠不着的書,突然眸光一閃,最邊上有個黑色收納夾吸引了她的注意,圖案很久很老,像是上學時流行的元素。

知夏頓了幾秒,神差鬼使地將收納夾取了下來。

幾分鐘後,她眉宇緩緩擰起,紙面上的字跡很歪,像是用左手寫的,一字一句看才能看清寫的是什麼。

知夏內心疑惑,又往後翻了翻,目光突然停留在一段話上面,那些遙遠沉封的記憶掙扎着露出頭角。

眼前這些熟悉的話不都是那個人寫給自己的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陸景舟的書房裏,還是完全不同的字跡。

思緒被一通電話打破,快速接起,「吳利姐。」

「夏夏,劉葉導演那邊在籌備一部新戲,想讓你演女一號呢,我等會把劇本發給你,你有時間看一下。」

知夏將手中的收納夾輕輕放回原位,離開書房,眉宇擰得更深,「我剛復出,劉導就放心把主角給我,」她嗓音頓了一下,試探道,「陸景舟知道嗎?」

吳麗眉頭一挑,下意識看了眼坐在自己辦公室沙發上看雜誌的男人,「這哪能啊,你說了不讓陸總關照你的事業,我肯定隻字不提啊。」

吳麗又交代了兩句才掛斷電話,沙發上的男人也站起身,高定的黑色西裝和挺拔的身形將她辦公室襯的有些平庸。

她往前走了兩步,「陸總您放心,這個圈子是亂,但由您在背後保駕護航,我保證夏夏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陸景舟點了點頭,手指插進褲子口袋,轉身離開的同時開口,嗓音很淡,「讓她注意休息就好,謝謝。」

-

初秋夜晚氣候宜人,知夏洗完澡,對着鏡子將綁着的溼漉頭髮放下來,剛準備伸手去拿吹風機,浴室的門被打開。

男人穿着寬鬆的灰色T恤,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後接過吹風機,「我來。」

說完開啓熱風輕輕揉着女孩一綹綹頭髮吹散。

浴室亮着暖光,將女孩的笑臉襯得明媚柔和,「我老了,你還會幫我吹頭髮嗎?」

陸景舟動作不變,隔着隆隆的吹風機的聲音,「會。」

知夏笑容更深,轉身環住男人的腰,腦袋順勢埋在他的懷裏,她好像越來越愛撒嬌了,「我纔不和你到老呢。」

陸景舟動作微頓,隨後輕笑一聲,「那我得多珍惜現在,以後就沒機會了。」

知夏驀然抬眸,棕色的瞳孔水光瀲灩,開口道:「纔不是,你老了,我還照顧你。」

頭髮不知不覺已經半乾,陸景舟聽着女孩的話,同時關掉吹風機。

室內恢復安靜,他拿起毛巾擦着滴落在她臉上的水珠,託着細腰將她抱坐到水池上,順勢撐在光滑的瓷磚邊緣。

知夏肩膀顫慄得彎曲下垂,吊帶睡衣的肩帶也悄悄滑落,鏡子裏女孩背部精緻的蝴蝶骨裸露在外。

陸景舟眼眸一黯,手掌流連在女孩的腰間,瞳孔深邃的勾人,嗓音低啞,「他回來了。」

說完視線落在女孩微垂的睫毛上,像是在等待些什麼。

知夏坐在洗手檯上,可與站着的男人相比還是要抬頭仰望他,「誰啊?」

陸景舟舌尖抵了抵腮幫,聽着她無所謂的話,氣息不着痕跡地鬆了些,他側過頭嘴角微揚,眼底的溫柔瀰漫開來,「沒事。」

說完攔腰抱起她往臥室走去。

-

最近連着幾天下雨,知夏試鏡完站在大廈門口,迎面撐傘走來一位中年男子,她有些喫驚,「陳叔,你還沒走啊。」

被叫陳叔的男人笑着點點頭,溫和道:「陸總讓我在這等您結束。」

她微微一笑,剛想說話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伴隨着雨聲,直達心底。

附近咖啡廳內,播放着溫暖的純音樂。

知夏淡然地喝了口熱飲,這才抬眸將視線落到對面熟悉的臉上。

陸煦陽笑着點了點桌面,面部輪廓不似陸景舟那邊沉穩清雋,反而多出幾分邪魅,倒也流露着藝術家的氣質,「想不到以這種方式再見面,兩年不見,在景舟身邊你變得越來越美了。」

知夏聽到陸景舟的名字表情纔有了些變化,抬手摸了下耳邊的碎髮,「謝謝。」

「其實兩年前我欠你一個解釋,而且這次回國,我想和你坦白一些事。」陸煦陽微微坐直身體。

知夏沒有多餘的反應,但也沒說話,對於陸煦陽的突然出現可能更多的是驚訝,現在只想陸景舟回家看不見她怎麼辦。

「我不想繼承陸氏,我立志要成爲畫家,所有兩年前我帶着我愛的人去了英國。」他的嗓音很輕,一點一點將曾經發生的事情重現。

陸煦陽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女孩的眼,緩緩開口,「誰都不知道,包括景舟。」

玻璃窗外的雨勢變小,鳴笛聲清晰入耳。

知夏攪着咖啡的手指頓了一瞬,隨後眼角染上笑意,「你很勇敢。」

陸煦陽看着女孩明媚輕鬆的笑臉,頓時鬆了口氣,「對不起,現在纔來和你道歉,但景舟把你養的這麼白白胖胖我就放心了。」

知夏被這句話逗笑了,好像確實也是如此,剛想開口,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

「其實大學那會你收到的一百多封信都是景舟寫的,不是我。」

一曲音樂播放完畢,切換下一首時中間有了短暫的停頓。

知夏望着杯中晃動的波紋,「你說什麼?」

陸煦陽往後靠着椅背,側頭看向窗外,「你媽媽生病那會,景舟剛好打球手崴了,說來也好笑,他竟用左手寫了一千多個字,最後可能自己不滿意還是來找我。」

知夏指尖握着杯壁微微泛白,突然想起早上在書房裏看到的收納夾。

大一她媽媽被查出癌症晚期,爸爸沒有放棄希望日夜工作掙錢,這一年也是她最昏暗的日子。

可之後的每週,她都能收到一封信,紙上滿滿的字,像是定心丸一遍一遍地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

朋友說看到是大三的陸煦陽送的,知夏一開始不相信,直到好奇心作祟,在老師辦公室對比了字跡。

從此這個名字就深深記在心底,忍不住去注意這個人,或者說是發自內心地感謝他。

知夏回過神,手上的咖啡已經由燙變成了溫熱。

握着杯壁的指尖泛白,整個身體都在細細顫抖,大腦亂成一團,一些她曾經從未注意過的細節緩緩地浮出來。

終於知道爲什麼當年陸景舟會那樣不顧一切壓力娶這樣平凡的她,爲什麼面對媒體的質疑總是站在她的身邊。

他什麼都不說,卻時時刻刻照顧着她的情緒。

-

靜謐的辦公室內,雨聲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男人穿着白色襯衫坐在辦公桌後面,領帶有些凌亂,他握着鋼筆快速在文件上簽字,立體的五官在夜色裏透着淡淡的疲憊。

「太太試鏡完碰見了煦陽,她讓我先回來。」

偌大的空間裏,雨聲異常清晰。

陸景舟動作微頓,墨水染在紙頁上漫延成黑點。

他斂下眼眸,面上沒什麼表情,良久過後再次抬筆將寫了一半的名字寫完。

關門聲響起,辦公室只剩下一個人,冷清寂靜。

陸景舟起身走到窗邊,黑眸沒有焦距的望着窗外,緩慢地呼吸,不想去想,可曾經熟悉又壓抑的落空感襲滿全身。

-

從出租車上下來,裙尾被雨水打溼,但她毫無在意,只想快一點見到那個男人。

可打開家門,裏面漆黑一片。

知夏望着手中無人接聽的電話,心中劃過一絲疑惑。

本以爲不久後他就會回來,可現在時針已經走到十二點了。

知夏躺在牀上,盯着微弱的壁燈,有些不安,忍不住又打了幾通電話,依然無人接聽。

知夏垂下眸,她有好多話想要問他,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不知是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感受到身側塌陷下去,隨後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攬入溫暖的懷抱。

知夏沒有睜眼,但內心十足的安全感,鼻間充斥着男人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聲音很軟,「今天很忙嗎?」

陸景舟沉默了幾秒,輕嗯一聲。

知夏無聲地點了點頭,想着這些事還是明天和他說吧,下意識往男人懷裏靠近,抬手摟住他的腰。

空氣又恢復安靜,女孩的睡意卻漸漸淡去,糾結好一番,還是將藏在心底的疑問說出來,「景舟,你愛我嗎?」可能第一次說這種肉麻的話,說完她的臉頰瞬間燃燒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走地,知夏在期待中聽到了頭頂上方男人清淺的呼吸聲,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全身被暖意包圍,藉着微光抬手戳了戳他俊逸的臉頰。

知夏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了,窗簾的間隙漏了幾屢陽光進來,身側一片冰涼。

知夏心裏有些發堵,總覺得這個男人有些不一樣,卻又哪裏都一樣。

突然一串鈴聲響起,屏幕上彈跳着陌生的號碼,知夏猶豫半分還是接起,聽筒裏響起熟悉的聲音。

「今天中午嗎?」

「對啊,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一下,先別告訴景舟。」

知夏咬了咬脣側軟肉,聽到他幸福的語氣,不忍心拒絕,「好。」

-

梅雨季節,天空昏暗壓抑。

灰色的霧氣籠漫住城市,一切都裝飾上了一層白衣,高樓建築都顯得毛茸茸的。

「陸總,太太去豪庭是兩個小時後回家的。」許彥站在辦公桌一側,心裏有些詫異,卻也不敢多問。

陸景舟動作未變,淡淡地點了點頭,像是沒有在意。

許彥在他身邊多年,習慣了此刻的寂靜,他嚥了下嗓子,接着道:「陸總,您一天沒喫飯,要不要去餐廳喫點東西。」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睫毛很長但不翹,此刻微微下垂,斂去眼底一切光芒,低聲,「沒事,你先下班吧。」

陸景舟放下筆,望着眼前的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抬手揉了揉眉心,無力地勾了下嘴角。

連續兩天。

確實,喜歡的人回來了,總是忍不住見的。

思緒忽然回到那個盛夏,走廊旁若無人,陽光灑在她的頭頂,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比陽光更暖。

「你能幫我喊一下你們班的陸煦陽嗎?」

曾經看了無數遍的背影,現在就站在他面前。

這是兩人第一次說話,但卻因爲其他男人。

陸景舟回過神,臉上掛着自嘲的笑。

他曾自負的地想,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通過努力得到的,甚至說沒有什麼是他得不到的。

除了她。

-

因爲後面進組拍戲不能時時刻刻在他身邊,所以知夏最近都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她圍着圍裙,剛準備盛飯,突然門口有了動靜。

「快洗手喫飯。」說完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她的眼眸亮了幾分,「喫完飯我有話和你說。」

陸景舟習慣性摘下手錶,抬眼望着廚房裏的背影,溫馨真實,黑眸瀰漫開別樣的情愫,像貪戀又像釋然,他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

他的西裝未脫,垂眸掃了眼桌上冒着熱氣的三菜一湯,喉嚨發緊,說出來的話也跟着低沉,「今天去哪了?」

知夏思緒微愣,想起今天所見所聞,腦海閃過陸煦陽中午的話,他說他會親自和陸景舟講這件事。

她淡然一笑,「和顧冉逛街了。」

周圍安靜下來,窗外天空還沒有變黑,但大霧濛濛只能看見草樹的輪廓。

陸景舟沒有說話,心臟不斷下沉。

許久,他笑了,眼睛帶着淡淡的血絲,再度開口,嗓音帶着淡淡的倦意,「好。」

這頓飯喫的格外沉默,知夏好幾次找話題都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中閉了嘴,緩緩呼出一口氣,剛準備再次開口。

「我們分開吧。」

握着筷子的手狠狠一顫,知夏以爲自己聽錯了,朦朧地抬眼,「你說什麼?」

陸景舟身體靠着椅背,語氣懶散,「我說離婚。」

知夏眨了眨眼,鼻腔擋不住的發酸,更多的是內心的震驚和疑惑,「爲什麼?」

沒說完的話被打斷,「哥交代我照顧你,現在他回來了,我沒必要再和你耗下去。」

知夏放下筷子,細看可以發現女孩的指尖在微微顫抖,聽着對面男人用完全陌生的語氣和自己說話,眼眶逐漸染紅,「我知道那些信都是你寫的。」

陸景舟眸光頓了瞬,起身時椅子與地板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

陸煦陽離開那天她哭的有多傷心自己親眼所見,現在人回來了,他還真不敢去賭。

「是我寫的又如何,」暗處拳頭收緊又放鬆,嗓音很輕,「離婚協議書我明天送來。」

知夏跟着起身,腦海裏迴盪着男人的那句「沒必要耗下去」,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剩下,「爲什麼?」

陸景舟抬眸淡淡掃了女孩一眼,心跳微滯,隨後不再看她,低聲道:「早點休息。」

知夏眼眶更紅了,下意識抬手攥住他的袖口,一切來的太突然,男人陌生的眼神和冷漠的話使她無措又害怕,嗓音很小,「你不是因爲喜歡才娶我的嗎?」

-

不知是幾點。

知夏緩緩睜開眼,旁邊一片空蕩,周身帶着刺骨的涼意。

她坐起身,腦袋片刻恍惚,像是放電影一般跳出了男人離開時說的話。

他說,因爲可憐。

知夏苦笑勾了勾嘴角,她能理解他的話,也能想通,只是現在心裏蝕骨的難受。

她起身下樓開燈,漆黑安靜的客廳瞬間光亮,整棟房子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以前也有過半夜起來喝水,但身邊有他。

知夏用力揉了揉眼睛,手心溼意一片。

她沒有直接回臥室,而是去了書房,將那本熟悉的收納夾再次取下來,同時從書本中掉落了一張小小的照片。

她目光微頓,緩緩彎腰將那張背面朝上的照片撿起來。

書房寂靜無聲,淚水霎時模糊了雙眼,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海里一般,又酸又悶。

手中放着一張證件照,雖有些泛黃,但表面沒有破損,可見保存的多好。

這是她升入大學時第一次拍的證件照,女孩稚嫩青澀,面對鏡頭有些害羞。

記憶像是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答案也漸漸浮出水面。

陸景舟性格沉悶低調,這是她早就知道的。

只是從未想過他會把所有事情都壓在心底,甚至連喜歡都不願透露一分。

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剛開始抱着順其自然的態度,現在卻偷偷想象和他共度餘生。

-

別墅外,一輛黑車從未離去。

男人靠着椅背,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直到二樓的燈光熄滅他才收回視線。

他生性敏感,喜歡獨處,無趣不易相處,而陸煦陽截然不同,性格如同名字一樣熱烈,討人歡喜。

一開始他覺得無所謂,直到在照相館和一個女孩互相拿錯了照片。

那天正逢早春,他看着手中的證件照,有些愣神,女孩笑意盈盈,面容清秀,明明不是第一眼驚豔的五官,卻讓他的心絃莫名一顫。

無數次路過她的班級,卻不敢接近,怕她不喜歡自己的性格。

再後來他像一個旁觀者看着女孩的目光一直追隨陸煦陽。

哥離開的那天,剛好她父親出意外,而自己也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可現在哥回來了,那些膽怯和失落也跟着回來了。

或許認清永遠不會得到那個人的時候,反而徹底鬆了一口氣。

-

「小姑奶奶你這是沒睡好嗎?眼睛這麼腫,陸總都不知道節制點。」吳麗打開車門讓知夏進去,嘴上說笑着。

知夏的眼眸不着痕跡地一黯,她已經快一週沒見到他了,有時候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做了一場夢,醒來後發現是一場空歡喜。

吳麗見她沒說話以爲是害羞了,接着道:「下午五點的飛機去宜城,因爲是民國戲,拍攝地點有點偏,商店也離得遠,你有東西沒帶可以現在去買。」

知夏搖搖頭,清秀的眉宇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吳麗姐,我想去一下陸氏。」

吳麗笑着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你這次得在劇組待兩個月,不過都說小別勝新歡嘛。」

知夏神色微頓,抬起眸彎了彎眼角當作回應她的話,只是笑容不及眼底。

市區高層建築頂樓。

「回來這麼多天,怎麼沒見弟弟請我喫個飯。」陸煦陽直接推門而進,身後還跟着一個男人,男人穿着簡單寬鬆的休閒裝,黑髮乖乖地落在眉上,眼角有顆小小的痣,不是陽剛的長相,陰柔的同時卻滿滿少年氣。

陸景舟在陽光下抬眸,眼眸呈清澈的深棕色,看到陸煦陽時倒也沒詫異,淡淡開口,「豪庭住的怎麼樣?」說話的同時掃了眼他身側的人。

「還可以,不愧是新開的酒店。」男人滿意地點點頭。

陸景舟沒說話,莫名煩躁。

陸煦陽敞着腿坐在沙發上,突然想起了正事,「景舟,我今天來是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看着他反常的舉動,心裏有些疑問卻也沒表現出來,「什麼意思?」

陸煦陽意料之中似的,手指緩緩與一旁的人十指相扣。

「我知道你因爲知夏還怨我當年一言不發出國,但明明是你自己暗戀人家又不說,況且知夏也沒說過喜歡我。」

陸煦陽發現自己越說越跑題,連忙接着開口,眉梢微揚帶着些驕傲,「介紹一下,我當年就和他一起離開的,我的愛人,楚錚。」

相比於陸煦陽的張揚,楚錚就顯得安靜許多,他朝着不遠處的陸煦陽點點頭,笑道:「我前幾天在豪庭已經見過你老婆了,她很可愛,還發誓要幫我們保守祕密。」

陸煦陽想起了什麼,看向沉着臉的陸景舟,控訴道:「女人怎麼結完婚就變了,本來我們打算一起喫個晚飯,沒想到知夏說要回去給你做晚餐,真是見色忘友。」

辦公室安靜的尷尬又詭異。

陸景舟指尖有節奏地輕點着桌面,他對陸煦陽喜歡的人是誰一點興趣都沒有,內心突然感覺一些東西離自己越來越遠。他的眸色漆黑,嗓音很低,「知夏去豪庭見的你們?」

「對啊,她沒告訴你嗎?」

「笨蛋,不是你讓知夏先不和他說的。」楚錚白了陸煦陽一眼,忍不住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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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這次進劇組要兩個月,知夏想最後見一次陸景舟,說不定兩個月之後他們就再無瓜葛了。

但有些話,她必須要說。

電梯門打開,入眼是熟悉的兩個人。

「好巧,景舟在辦公室呢。」陸煦陽扯了下嘴角,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你們告訴景舟了?他怎麼說?」知夏眨了眨眼,下意識開口。

「沒說什麼,感覺他有心事的樣子,大概接受不了。」楚錚有些擔憂地開口。

大廈頂層除了助理沒有員工會來,知夏剛出電梯,就將口罩摘去,走廊靜得只有鞋與地毯發出的悶聲。

聽到熟悉的回應,知夏輕輕打開門。

男人穿着西裝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處,他低垂着眼,臉上看不清任何情緒,清冷疏離。

可能聽到聲響,他緩緩抬頭。

知夏關上門,躲開他的目光,「我說兩句話就走。」

陸景舟動作明顯頓了幾秒又恢復如初,原本沉靜的眼眸此刻一點一點染上溫度,薄脣輕啓,「過來。」

曾經兩人那樣親密無間,現在坐在他身旁竟感覺有些侷促和低落,知夏輕輕地深呼吸,開口道:「要進劇組兩個月,分開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周圍安靜。

陸景舟轉過頭看向女孩的側顏,直接忽略了後半句話,低聲,「在哪拍?」

知夏微愣,眼眸也徹底黯了下來,緩緩將無名指上的鑽戒摘了下來,因爲太用力,皮膚上有了些紅痕,「戒指先還你。」嗓音頓了一下,繼續道,「你放心,我不會死纏爛打。」

陸景舟聽完眉頭不着痕跡地蹙起,再看她落寞的神色就知道她是誤會了。

知夏沒注意他的神色,緩緩呼出一口氣,「如果我說我愛上你了,你還要離婚嗎?」

周圍靜謐至極,手機鈴聲打破沉默,吳麗在催了。

知夏慌亂起身,突然害怕他的答案,斂下眉眼說道:「我要走了。」說着就要轉身。

忽然手腕被扣住,無名指重新被戴上戒指,他的嗓音很低,「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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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又坐了三個小時的車,到達酒店時已經是十點了。

知夏吹着溼漉漉的長髮,身體有些疲勞,可腦中揮之不去的是辦公室裏男人說的話。

她驀然伸出手指看向戒指,爲什麼提出離婚後,還要那樣溫柔地看她,還叮囑她注意安全。

知夏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微揚摻着苦笑,可能只是紳士的關心,他一貫溫柔的。

深夜,靜謐無聲。

知夏將頭深深地埋在被子裏,同時暗暗做了個決定。

這兩個月將心思全部放在拍戲上,應該可以淡忘那個男人一點,之後簽字可能也會容易些。

想到這,知夏鼻子突然變得不通,又酸又脹,淚水順着眼角滑落跑進頭髮裏,帶着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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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最近是有什麼心事嗎?怎麼見你眼睛這麼腫。」吳麗拿着冰眼貼,眉頭皺起,演員的精神狀態太重要了,更何況今天是開機第一天。

眼貼在眼上傳來涼意,「沒事,最近有點累。」

吳麗沒有懷疑,接着道?「製片方說要多拍些花絮炒CP,我下午開會的時候提一下,儘量不要搞這些花裏胡哨,畢竟陸總那邊不好交代。」說到「不好交代」四個字時,吳麗故意慢了些。

知夏按摩着眼周,指尖悄無聲息地頓了頓,「沒事,他不會說什麼。」

吳麗聽着女孩無所謂的話,身子疑惑的往前傾了傾,「吵架啦?」

知夏搖搖頭,「想什麼呢,我要背詞了。」

話音剛落,門被打開。

慕楓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來。一身黑衣加上口罩帽子,整個人顯得格外沉重,「這裏也太偏了,司機都找不着路。」說完摘下口罩,露出白皙又帶着些嬰兒肥的臉。

「國民弟弟拍戲不積極呀,我們知夏昨晚就到了。」吳麗直起身,半開玩笑道。

知夏被逗笑了,朝着男孩點了點頭,繼續看劇本。

慕楓敞腿坐在椅子上,側過頭隨意掃了眼旁邊低着頭安靜的女孩,嘴巴張了張剛想說話,經紀人走進來,手裏打包了幾杯熱飲,「請大家喝咖啡,小心燙。」

吳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知夏接過咖啡,紙杯真的有些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液體灑出了些,她本能的往旁邊去找面紙,隨後眼前就出現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拿着面紙將她手背和桌面上的咖啡擦去。

知夏抬起眼眸,因爲兩人距離隔得不遠,一下子就撞進了他清澈的眼裏,「謝謝。」

慕楓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聲線乾淨,「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對詞,下午要拍了。」

知夏放下咖啡,她差點都忘了,連忙道:「抱歉,我們現在開始吧。」說着將自己的凳子往這邊移了移。

當天晚上,慕楓知夏的名字靠在一起出現在了熱搜榜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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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

陸景舟沒穿外套,身體慵懶靠着椅背,眉宇舒展聽着不遠處的祕書彙報數據。

手機突然閃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

陸景舟垂眸輕輕掃了一眼,隨後移開,像是看到了什麼,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

抬手緩緩劃開,入眼的是模糊的九宮格照片。

女孩笑意盈盈和一個陌生男子在說些什麼,手好像靠在一起。

助理看着總裁皺眉看手機的模樣,心裏隱隱發慌,下一秒耳邊響起深沉的聲音。

「訂一張去宜城的機票,越快越好。」

-

知夏握着手機隨意翻了翻,同時喝了口牛奶,想着營銷號的誇大其詞,忍不住笑了。

「不打電話給陸總解釋一下?」吳麗收拾完東西,問道。

知夏關掉手機,寬大的睡袍襯得她整個人顯得格外嬌小,想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她,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沒事。」

吳麗嘆了聲氣,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卻說不上來,「別不當回事,你忘了那個尹清雅,不就是到處和男星傳緋聞,最後離婚了。」

知夏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聽着吳麗的話,眼眸深處黯淡下來,「知道了,姐。」

吳麗看了眼女孩興趣懨懨的模樣,眉毛一揚,語氣很逗,「不過慕楓長得真是又白又奶,雖比不上陸總那樣事業有成沉穩俊朗,但偶爾換換口味……」她越說越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拿着衣服準備離開,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啊,陸總自然是最好的。」

剛說完,門口傳來敲門聲。

「誰啊,這麼晚敲女演員的門。」因爲劇組裏都認識,吳麗一邊開門一邊開玩笑,隨後入眼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只聽心臟漏掉兩拍,腦海中回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神色立馬心虛起來,「陸陸陸總,這這麼晚了,這是坐一下午的車啊。」

知夏見臥室外的動靜,遲疑地從牀上爬起來。

打開門,正好聽到吳麗說的話,沉靜的眼眸驀然一頓。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吳麗見到救星出來,連忙道別撒腿就跑。

陸景舟側過身,黑眸垂下,側顏流暢立體,下一秒手腕被一抹溫熱的力量握住,身體順勢進入房間。

知夏將男人拉進房間,自己趴在門縫四處看了看,沒有相機也沒有人,這才放心地深吸一口氣。

她關上門轉身,隨後就被壓在了門板上,熟悉而心動的男人氣息籠罩周圍。

陸景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喉結上下一滑,看着她生怕被人發現的舉動,心臟下沉酸意難平,「怕什麼?」

知夏側過頭,碎髮擋住緋紅的臉蛋,「對你影響不好。」

陸景舟沉默幾秒,看着女孩躲閃的模樣,舌尖抵了抵左腮,眸色發紅,微微透着血絲,嗓音很低,「所以就我不行?」

知夏怔住,抬眼直視男人的黑眸,突然理解了陸煦陽當初說過的話,她拳頭收緊一瞬又放鬆,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努力。

因爲身高差,知夏看他時有些喫力,她的嗓音很輕,「陸景舟,我說我愛上了你,這個事實,你可以一遍一遍和我確認。」

室內安靜,似乎能感覺到雙方的呼吸聲,如同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陸景舟手指撐到門上,看着女孩清澈認真的瞳孔,原本壓抑的心臟像是突然充血劇烈跳動,可表面竟不露任何聲色。

知夏原本明亮的眼眸在沒有回應的等待中漸漸失色,她無奈地垂眼,「我睡了。」

陸景舟沒有讓開,撐在門板上的手緩緩往下摟住她的腰,同時下巴埋在她的頸窩,眼眸漆黑,嗓音又悶又沉,「你知道的,我有多愛你。」

纔會多膽怯,自卑。

知夏聽着男人的話足足愣了好幾秒,隨後臉頰如火一般燒起來,她側過頭,「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

陸景舟舌尖抵了抵左腮,下巴微微抬起,輕咬一瞬女孩的耳垂,直起身體的同時,將她抱坐到旁邊栗色置物櫃上,嗓音低啞,「對不起。」

「承認那些情書是你寫的了?」知夏手指無處安放只好撐在桌子邊緣。

「嗯。」

「所以高中那會就……喜歡我?」說到「喜歡」兩個字時,知夏停頓了一下,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裏卻溢出甜意和心疼。

陸景舟沒有立刻說話,棱骨分明的臉上劃過一絲落寞,無聲地點了點頭。

知夏指間下意識收緊,垂下的眼睫微顫,她好像錯過了這個男孩的整個青春,似乎想到什麼,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故作賭氣般別過頭,「但你現在要離婚。」

陸景舟眸光流轉,嘴角緩緩上揚,手掌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女孩的後頸,聲音帶着蠱惑,「我以爲你還喜歡哥。」

知夏微微愣了幾秒,反覆想着這句話,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氣,「我從來沒說過我喜歡陸煦陽好不好,那個時候以爲他寫那麼多信鼓勵我,我當然會多注意他。」

知夏說完胸口有些起伏,她看着眼前男人帶着笑意的眼眸,突然臉頰發燙像掛了兩顆紅櫻桃,推了推他的肩膀想離開,「不和你說了,我要休息,你記得關門。」

話音落完,知夏還沒來得及轉身,手指被男人緊握壓在了牆上,身體也回到原位。

空氣突然升溫,曖昧縈繞。

陸景舟將女孩禁錮在懷抱中,緩緩俯下身,立體的五官盡顯邪魅,「我坐了六個小時的車到這裏,你說讓我記得關門?」

感受着強大的男人氣息,她硬着頭皮道:「我又沒讓你這麼晚來。」

「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你覺得我能忍得住不來?」

知夏臉色更紅,她不想和這個傲嬌彆扭的狗男人再多說什麼,「我現在要睡覺,陸總這是幹嘛。」

陸景舟目光微沉,放在她後頸的手指微微用力,輕聲開口,「你。」說完低頭吻住,隨即深入。

知夏推着他,不讓他繼續,「別在這裏...」

陸景舟動作一頓,手指鬆開女孩,勾起嘴角,嗓音沙啞,「換個地方?」

知夏從鎖骨到耳垂都隱隱泛着緋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景舟忽然笑了,看着她害羞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下,怦然不止,只是年少時的驚鴻一瞥,他卻甘之如飴這麼多年。

栽在她身上,他也認了。

酒店樓層不高再加上週圍樹木很多,微風起沙沙作響。

微光忽明忽暗,客廳的鮮花獨自散發着芳香,同時伴隨着曖昧的喘息聲。

-

知夏是幾天後才知道自己拍的這部以感情線爲主,卻沒有任何親密戲的劇本是陸景舟投資拍攝的。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你看霸道總裁連續劇裏霸總都是將嬌妻鎖在家裏不幹活,人家陸總直接投資個電影來讓你解悶,你還不知足。」吳麗隨意開玩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止不住的姨母笑。

知夏發了一串憤恨的表情包給那個男人,「以後劇本我要親自挑。」

「陸總什麼人你自己不清楚嗎?圈子這麼亂,你能看到的劇本已經是經過層層篩選了。」

知夏對着鏡子卸掉口紅,剛準備開口說話,顧芷的電話彈出來。

-

化妝師在幫她補妝,知夏微微側過眸,臉色有些擔憂,「這是你第一次當編導,我怕給你搞砸了。」

顧芷戴着擴音器,連連擺手,「姐妹,你能來我已經感動哭了。」顧芷還想說些什麼,但旁邊有人在喊她。

知夏望着她的背影,緩緩深呼一口氣。

她是個演員,雖然沒有大紅大紫,但迄今爲止沒演什麼爛片也沒有黑料,所以她未見過娛樂圈的渾水。

即使沒人告訴她,自己也能猜到這背後陸景舟在保護她。

想到這,知夏彎了彎嘴角,看到舞臺上在試麥和調燈光,心裏竟然有點緊張。

錄製很快開始,這是個看別人戀愛日常發表自己看法的綜藝節目。

一切很順利,知夏也很快融入嘉賓討論的氛圍裏,可節目的最後突然新增了一項彩蛋環節。

主持人笑着介紹,「我手上的這個轉盤,轉到哪一位的名字,那個人就要打電話給通訊錄裏排第一的人,問大屏幕上隨機顯示的問題。」

衆人一片驚訝,但礙於綜藝效果和公衆人物拒絕的話顯得有鬼。

知夏掛着假笑求助般看向臺下的吳麗和顧芷,但他們好像忽略了自己。

隨後她就看到主持人手上的轉盤指向了自己的名字。

黑幕!這節目有黑幕!她以後肯定聽陸景舟的話好好演戲。

電話撥通,誰都不知道是誰,漫長的嘟聲等待,知夏莫名開始心虛,緊張得坐立難安。

「喂?」一道男聲緩緩響起,演播室瞬間安靜,衆人捧着瓜期待。

知夏嚥了咽嗓子,是陸景舟的聲音,她好像特地囑咐吳麗不要告訴他自己參加綜藝的事,現在說話都在顫抖,「是……我。」說完的同時她抬眸看向大屏幕顯示的問題,眉心猛地一跳。

這是什麼鬼問題!陷害!顧芷她瘋了!她不是編導嗎!

「我知道。」

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觀衆也響起稀稀疏疏的交談聲和低呼,紛紛開始猜測。

知夏沉默了幾秒,被好幾十雙眼睛盯得心裏發毛,一不做二不休,臉上努力掛着坦然大方的笑,「如果我懷孕了,是你的,怎麼辦?」

旁邊的嘉賓憋着笑和看熱鬧,等待着電話裏的回應。

場內又恢復安靜,音響帶着絲絲電流聲。

陸景舟慵懶地靠着椅背,底下一排員工看着總裁在笑盈盈地打電話,男人薄脣輕啓,「唯一。」

知夏有些疑惑,看了眼底下壞笑的吳麗,下意識開口,「唯一?當然是唯一,不是雙胞胎。」

旁邊的朋友笑的已經趴到桌子上,知夏絕望地閉了閉眼,祈禱陸景舟趕快掛電話。

「我說的是名字叫唯一。」

「……」

-

因爲前段時間知夏和慕楓傳過新劇CP緋聞,現在再加上那通電話,網上討論沸沸揚揚,熱搜榜輿論譁然。

第一個是知夏節目通電話,對方疑似慕楓。

第二個是陸氏總裁陸景舟近日註冊微博並點讚了一條關於「不信謠不傳謠」的文章。

「這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吳麗重複了兩遍,看着手機上的熱搜。

知夏顯然不信,「節目流程你不知道嗎?」

吳麗站起身,故作思考,臉上掛着壞笑,發現瞞不住了,只好答道:「那個問題我不知道。」

知夏眉頭微蹙,索性關掉手機,放鬆地靠在化妝間的沙發椅上。

腦海中浮現節目上他說的話,嘴角忍不住上揚,下一秒拿出劇本掩耳盜鈴般擋住臉。

門突然被打開。

女二號陳晚將盤起來的頭髮放下,目光看到知夏時有些詫異,「夏夏,那通電話你是打給慕楓的嗎?」

吳麗抬眸看向陳晚,若有所思。

知夏一愣,隨即拿下擋在臉上的劇本,因爲這部劇剛開機沒幾天,所以對眼前人還不太熟悉,客氣地解釋,「沒有,就是一個朋友。」

陳晚還想說些什麼,恰巧身後助理在喊她,轉身時她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知夏。

關門聲響起,室內又恢復安靜。

「這個陳晚在圈內口碑不太好,你注意一點。」

知夏沒在意剛剛的插曲,下意識點頭,刷了會手機,等待工作人員通知拍戲。

隨後又進來幾名化妝師和演員,房間裏瞬間熱鬧起來。

這時門再次被開啓,只見工作人員語氣有些急促,「陸景舟陸總來了,在和導演談話。」

知夏看到陸景舟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坐在椅子上,對面坐着導演,劉導對着文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對面男人時不時地點點頭,看起來心情很好。

這時,陳晚拿着杯水出現在這一畫面裏。

吳麗雖然平時有說有笑,但好歹也是在這個圈子裏混了挺長時間,看見這樣的場景,連忙開口:「陸總來多久了,我們都不知道。」

身旁助理接過了陳晚遞來的水杯,同時陸景舟緩緩轉過頭,目光在知夏身上停留一瞬,「剛到。」

劉導笑了一下,順其自然地介紹道:「這是知夏,一個很有潛力的新人演員。」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響起,陳晚站在一旁笑盈盈地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開玩笑,「是啊,而且知夏和慕楓最近的緋聞也給我們的劇帶來了很多熱度呢。」

周圍安靜下來,無人接話,陳晚自己可能也覺得尷尬,趕忙跑到一旁去倒水。

知夏目光微沉,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剛剛好的微笑,「見笑,媒體說的太誇張了,我等會澄清一下。」

陸景舟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有了絲變化,黑眸竟帶着笑意,「怎麼澄清?」

「……」

-

酒店房間內。

知夏狠狠蹂躪着枕頭,狗男人當衆讓她尷尬,還連問兩遍,就差讓她現場發微博澄清。

門口傳來規則的敲門聲。

「陸總,這麼晚敲女演員的門,是有事情嗎?」知夏倚着門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陸景舟看着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也學着她的語氣,「一個人睡覺不安全,來陪你。」

「……」

房間不算大,知夏坐在牀上看劇本,不經意的抬眸發現不遠處的陸景舟在對着電腦瀏覽文件。

兩人各忙着自己的事情,卻出奇的和諧和溫馨。

知夏放下劇本,突然想起什麼,坐到他的身邊,「聽說你註冊微博了,你會玩嗎?」

陸景舟動作微頓,側過頭視線落在女孩清秀的眉宇間,心頭本能的變軟,他勾起脣瓣,抬手將她的五指分開,握緊,嗓音低沉,「不太會。」

「我教你。」知夏笑着點開微博,開始一一介紹功能,「這個圖標點開就是發帖子,可以寫你最近的心情或者遇到的趣事。」

陸景舟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女孩柔順的側顏。

他見過很多星星,可偏偏只心動了這一個月亮。

知夏還在說着,陸景舟垂下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手機屏幕。

知夏完全沒在意旁邊人的表情,想再找找有沒有漏說的,突然手機頂部彈出一條陸景舟更新微博的提示。

本能的點開,臉上還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隨便一教他就會了,可下一秒笑容僵在嘴邊。

陸景舟:這是我的。@知夏 #知夏慕楓戀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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