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學習當渣女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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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成績第一,我在學神面前裝乖了兩年。

高考前,我收到了保送通知書,不再找他補課。

他臉色鐵青地站在我面前:「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嗯……學習的事,怎麼能算利用呢?

爲了學習,當個渣女怎麼了?

01

「林煙那個綠茶,天天都黏在宋鶴卿身邊,噁心死人了。」

「我也發現了!她總以問題爲藉口接近宋鶴卿,真是不要臉!」

門外傳來幾個女生不掩音量的議論。

我蹲在廁所的隔間裏,一邊玩着消消樂,一邊豎着耳朵聽。

「她可真能裝,真就以爲學神是問幾道題就能被她勾引的嗎?」

我淡定聽着她們的談論,在消完最後一個小動物後收起了手機。

臨開門前,我看了眼自己的大腿,還是忍痛掐了一把。

推開門後,十目相對,我的眼眶早已委屈得通紅。

「我真的只是有問題不會,我沒想勾引他!」

聲音三分柔弱,七分倔強。

完美。

02

我被「欺負」的事還是傳回了班裏。

宋鶴卿卻彷彿沒聽見一般,一如既往地給我講題。

間隙中,我回過身,對着那三個女生揚起挑釁的嘴角。

再回過頭時,含羞帶怯地對他的悉心講解道了聲:「謝謝你,宋、宋鶴卿。」

「不用謝,下次有問題你可以去問老師。」

他聲線乾淨,冷靜自持。

但——顯然也認爲我是她們口中,以學習爲藉口,接近他的少女。

可這無所謂,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畢竟我接近他的目的,真就是爲了提高成績。

02

這是我轉來南城一中實驗班的第三個月。

早在我來之前,就聽說過無數次宋鶴卿的名字。

永遠省聯考的第一。

天之驕子。

臉好,個高。

高冷,拒人千里。

競賽選手,理科學神。

總之,是我不可企及的存在。

我與他的交集,不多,但刻骨銘心。

別誤會,不是男女之情。

而是在一次物理競賽訓練營上,他對我的解題步驟予以了評價。

「思維侷限,不夠競賽。」

翻譯過來,就是腦子笨,還是放棄競賽這條路吧。

帶隊老師將他的這番話傳給我,並表示了贊同。

「林煙,你確實沒有理科思維天賦,你能有現在的成績,唯一的優勢就是刻苦。

「但競賽比高考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更何況女生天生不如男生聰明。

「你太笨了,就別費這個力氣了,還是把心思放在高考上吧。」

就他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愚笨不堪。

能有如今的成績,是我過於努力的結果。

這讓我氣得發笑。

什麼時候努力成了一種歧視?

而天賦反而成了人人追逐的虛利。

所以,我不甘心,也不願被人輕易用標籤所定義。

就算現在不行。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超越他。

站在比他更高的位置。

03

轉來一班的第一天。

我就主動請願想成爲宋鶴卿的同桌。

理由無他,而是覺得他是我補課的最佳人選。

我從來不覺得不恥下問是件丟人的事。

我也很願意承認宋鶴卿的解題思路最爲簡潔清晰。

所以,我靠近他,就是帶了不純的目的。

但他有點難接近。

而且老師對他保護得過分出奇。

「林煙是吧?老師知道你轉學是爲了宋鶴卿,但你們是學生,學生自然要以學習爲重,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考慮,這成爲宋鶴卿同桌的申請,我就暫時不給你安排了啊。」

我有些不解:「老師,我是爲了宋鶴卿轉來的,但我覺得這樣才有益於我的學習啊。」

畢竟同桌能夠方便我隨時問題,還能讓我近身研究他的學習思路。

可班主任沉下了臉,她不光說我冥頑不靈,臨走前還批評我一句。

「還以爲你是個老實學習的孩子,沒想到也和那些小姑娘一樣,現在的孩子,真的……嘖嘖嘖。」

我:「???」

怎麼,你們一中管愛學習叫冥頑不靈嗎?

……

老師這走不通,我只好去找宋鶴卿本人。

我問他:「我能不能和你做同桌?」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眉目清冷,又低下頭寫起了題。

被無視的我有些微慍,又重複了一遍。

「我能當你同桌嗎?」

他這回倒是乾脆,餘光都沒給我一個。

四周傳來打量的目光與隱隱的嘲笑。

直到第三天,我看見一個溫軟乖巧的女生問他題時得到了回應。

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我搞錯了方向。

原來他們一中是要靠這種模式交流問題。

嗨,早說嘛。

我林煙向來能屈能伸。

爲了成爲第一。

別說裝乖了,讓我喊他爹都行!

04

就這樣,我迎來了我的裝乖(裝孫子)生涯。

一開始,宋鶴卿還是對我愛答不理。

作爲萬年的高分常青樹,他確實有高傲的資本。

煙姐我不跟他置氣。

終於,在我不懈努力問題的第五天。

他掃了眼我手上的題,微微怔愣,難得沒有轉回頭去。

我不動聲色地看着他接過我手裏的試卷,專注地在紙上解析,勾起了脣角。

小樣,這我從上屆競賽冠軍那拿來的題,還拿捏不了你?

他思考的模樣很認真。

眉心微蹙,側臉溫潤,沒有平日裏那麼的冷漠而不近人情。

只不過,他解題的速度十分出乎我的意料。

只見他在紙面上輕鬆勾勒了幾筆,三五個公式,就將整個題目的核心剖析而出。

指尖如玉,黑筆如棋,是語言文學中最爲簡單的對比。

我看得左眼莫名一跳,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再回神時,對上了他那雙略有不耐的眼。

「你要走競賽?」

「是啊,怎麼了嗎?」我故作天真。

他沉思了兩秒。

「那你還是放棄吧。」

「……」

我還以爲他會說出什麼有建樹性的話,果然還是不能指望他嘴裏吐出什麼象牙。

05

其實給他的這道題,我不是不會。

而是想聽聽他有什麼更好的解題方式。

畢竟到了競賽這種程度,往往決定勝負的,是一個人的思維方式。

我想要學的,也只是他的解題邏輯。

而這,恰恰是我最致命的弱點,也是人們常掛在嘴裏的「天賦」。

既然我沒有這個天賦,那我就給自己創造一個天賦。

我從不服輸,但也切忌盲目自信。

因此,只要是我盡我所能的努力到底,就算結果不如預期,我也能坦然接受。

可我這剛鬥志昂揚,宋鶴卿就想讓我輕言放棄,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06

第一次的月考來得很快。

不出意外,他第一,我第二。

總分差了三十,猶如天壑。

晚自習總結,班主任隱忍笑意。

「這次年級第一、第二都出在我們班,大家沒事多像宋鶴卿與林煙學習學習。」

事後,她又單獨找上我。

「林煙,老師知道你是個愛學習的孩子,但你在某些方面不如宋鶴卿,以你的成績,只要安心放在高考這條路上,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鼓勵、表揚與正確引導。

班主任說得沒有毛病。

只是在我離開後。

她對別的老師惋惜:「可惜了,是個女生,終歸是不如男生腦子好使的。」

我站在角落裏,低頭揚脣,笑了笑。

……

回班裏的路上,我遇到了宋鶴卿。

他被一羣人圍在一起。

在豔羨聲裏,他的表情雲淡風輕。

看起來就像雖俯瞰衆生,卻榮寵不驚的謙遜。

他看見了我,眼波微瀾。

「你這次考得不錯,希望下次能維持住。」

聽起來也像極了鼓勵。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和班主任有什麼血緣關係。

我捏緊了身側的手,皮笑肉不笑,在衆人豔羨又嫉妒的目光中吊着嗓子:「謝謝班長的關心呢~」

唱戲嘛,誰不會呢?

07

第二天早課,月考卷子回顧分析。

下課後,教室裏重新充滿生氣。

我拿着昨夜新找的競賽題,準備去找宋鶴卿。

不巧,他的面前站着一個女生。

馬尾、雀斑。

低頭,頷首。

帶着些難以討巧俗世的不自信。

我對她有點印象。

成績好像一般,人也有點內向,平日裏沒有什麼存在感。

沒看出來,也是一個熱愛學習的。

學習面前,應當予以尊重。

我倚在牆邊,沒有過去,準備等她結束。

她的面色有些微紅。

桌面下,手指也無措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躊躇許久後,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她聲如蚊蠅。

「班、班長,剛纔老師講的我沒聽懂,可以麻煩你給我再講一下嗎?」

宋鶴卿抬起了頭,眉頭微蹙,不耐至極。

「我沒有多餘時間浪費在你的沒聽懂身上。

「還有——我也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語氣厭煩而又冷漠。

一如他當年評價我時,那般地趾高氣揚。

教室裏響起尖銳的鬨笑。

女生的臉剎那通紅,有些手足無措,也有些啞然不知如何辯解。

但她的悶不作聲,成了某些人嘴裏的樂子。

「楊樂,沒看出來啊,你竟然喜歡我們學神!」

「喜歡就表白呀,裝什麼問題!」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臉紅的。」

她的紅貫穿了臉與脖頸,整個人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我、我沒有,我不是——」

「沒有什麼,不是什麼呀,別害羞了楊樂,喜歡咱們學神又不丟人!」

霎時間,四面八方的語言巨獸洶湧而至。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的囁嚅壓制在了塵埃裏。

我看向坐在她身前的宋鶴卿。

他執筆看題,旁若無物,彷彿整件事與他毫無關係,始終矜貴又清高的沉寂在他的高傲裏。

而就在他身前一步的距離,女孩因爲他的話,被奚落到紅了眼,難堪不已。

我抱着手臂,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無聲輕笑。

虛僞。

還以爲真沒人知道你喜歡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嗎?

08

午休結束。

我照常拿着題找宋鶴卿,當着班裏人最多的時候。

因爲此時的氛圍,會讓他最有面子。

通常在這個時候,他會先無視我,然後在我乖巧言語的懇求中,方纔「施捨」地看眼我遞上的題。

還有什麼會被年級第二、新來的校花追捧更有面子?

當面議論我的聲音倒是比那個名叫楊樂的女孩小很多。

不過背後嘛……

像廁所裏的高談論闊必然是少不了。

不過我也不介意。

無非就是掐自己的大腿一把,滿眼委屈,做強我「學習婊」的名聲而已。

畢竟這個名聲,還是挺有利於我接近宋鶴卿,學習他的思維邏輯。

而宋鶴卿,他當然是裝作沒有聽見那些說我倒貼他的話。

他會做出一副雖然不情願,卻還是爲我答疑解惑的模樣。

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看到和知道他多麼「自我約束」。

看吧,像林煙這樣被你們追捧的人,都對我懷有如此的心思,我宋鶴卿勉爲其難爲她講題,只是不願傷了同學間的和氣而已。

你問我爲什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當然是聽見的啊。

不過是有一次,我路過轉角,聽見有人問他:「宋哥,被林煙這種成績好又有點傲氣的美女追感覺如何啊?」

他簡單評價:「不過如此。」

「哈哈哈,還是咱們宋哥厲害,那林煙,上次我摸她一下她都讓我滾,還告到了教導處,差點讓我喫了個處分,整得跟什麼貞潔烈女一樣,在咱們宋哥面前還不是乖巧得像個聽話的兔子!」

我聽得氣得差點笑出聲。

只是沒想到,下一秒,又傳來了宋鶴卿清冷孤傲的聲音:

「你喜歡?喜歡就等我給你馴好了,你再接手。」

「真的?謝謝宋哥!」

我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次失神看他做題的手。

那一刻,我無比慶幸地覺得,還好我喜歡的,只有學習。

……

而在我裝乖裝茶的過程中,自然也會有人看不慣來質問我:「林煙,你爲了追宋鶴卿,臉都不要了嗎?」

我則迷惑與不解地看向她。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我還能爲了臉,連免費的補課神器都不要了嗎?

當然,我不是沒想過,萬一宋鶴卿上鉤了怎麼辦。

那還能怎麼辦?

學習婊、學習婊嘛。

我本來找他,就是爲了當工具人的。

當然是用完就扔啊。

爲了學習,我淺淺的當個渣女怎麼了?

就他這種類型,我渣他一下也沒人會損失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的,對吧。

我想你也是這麼覺得的。

09

既然他宋鶴卿想要馴服我,那我就給他馴服。

我仍舊每日幾道競賽題地問,他則裝模作樣地解答。

但結果還算喜人。

這陣子,我從他這學到了不少,也分析出了自己在解題思路上與他的差距,然後在每次的練習中不斷地鍛鍊自己,同時融合之前學習中的經驗教訓,形成屬於我個人的新的思維體系。

我做題的速度有了明顯的提升,思考起題目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見肘。

我的成績,自然也開始提升了起來。

不光平日裏月考成績從三十分的差距縮短到了十幾分。

這次競賽,我的名次也提高了五位,到了第七。

而宋鶴卿,不知是不是最近花費的「其他心思」太多,竟然讓下了第一名的寶座,成了第二。

……

站在班主任的辦公室裏。

她對宋鶴卿笑得慈祥:「沒關係,只是一次第二而已,要不是你生病了,老師相信,這第一還是你的。」

宋鶴卿也適時輕咳兩聲,脣色蒼白:「謝謝老師,但這不是我失誤的藉口。」

要不是我剛纔又聽見他大氣不喘地跟人在天台上議論,二班對他上趕着的女孩長相多麼多麼的倒人胃口,我也差點就信了他這大病初癒的模樣。

瞧瞧,多麼的師徒情深,多麼謙遜的學神大人。

只是一到我這——

「林煙啊,你這次雖然也表現的不錯,不過你想考的A大在咱們市只招一名競賽生,宋鶴卿帶病都能發揮穩定,有些話呀,老師也是爲你好。」

爲我好。

這話說得在理。

要是在我走後,沒有聽見那句話,我還真忍不住信了呢。

「現在的小姑娘啊,真的盲目自信,沒有那個腦子,就別去做那丟人事,追人都追到競賽去了。

「她也不想想,她有那天賦嗎?只會死學的機器。

「這纔剛高二,知識點都沒學全,到了高三,指不定怎麼回事呢。

「況且男生,一向都是後發力的,我去年教的那個學生,哎,你記得不,就賊淘那個……」

本該育人的,在裏面指點江山。

而外面,我對着宋鶴卿紅着眼,虛弱一笑。

委屈的美女,更何況是自認爲愛慕自己的——委屈的美女。

宋鶴卿有些神色不太自然地想要安慰我。

我裝作無意地退後一步躲開,垂眸黯然。

他又試圖拉住我欲走的手,卻礙於臉面,只能看着我落寞離去的背影。

轉過走廊,確認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後,我揉了揉被自己捏紅的軟肉,勾起了脣角。

既然獵物上鉤。

這網,也該收了。

10

自那日之後,我一連幾日都沒再去找宋鶴卿問題,而是將這些日子裏總結的經驗又鞏固複習了一遍。

甚至在鑽研時,發現了比宋鶴卿更簡潔、清晰的解題思路。

這期間,我們班調整了一次座位。

我自然是坐不到宋鶴卿的旁邊,但我的同桌被換成了上次問他題的那個女孩——楊樂。

課間休息時,我閉目養了會神。

再睜開眼,發現她依舊面露難色,指尖摩挲着手裏的卷子,遲遲無法下筆。

我指尖規律的輕敲着桌面,半晌後,還是嘆了口氣,將她的卷子輕輕地拽了過來。

她有些受驚,但沒敢阻止我。

我拿出鉛筆,在她停駐了許久的題目旁邊,給她劃出了題乾的重點,而後又列下了解題順序的公式。

臨還給她前,想了想,又多加了幾個詳細的過程。

她驚慌失措地接過,看了眼自己的卷子,有些詫異。

在我復又倒下之前,我聽見輕而細的一聲「謝謝」。

我埋在胳膊下淺憩的眼,微微彎起。

這句謝謝彷彿打開了什麼按鈕一般。

之後的幾天,我和楊樂都一直維持着一個詭異又默契的相處模式。

只是後來我收到的不再是謝謝,而是在我一個不注意,就被塞了滿桌洞的水果與零食。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她卷子用鉛筆寫完步驟後,我一口咬在了脆生生的蘋果上,對她促狹地眨了眨眼,評價道:「挺甜。」

而她的臉,也在我面前又一次表演瞬間從脖頸紅到了耳尖。

??

這是害哪門子的羞?

11

當然,這段時間裏,我也不能忘了我的正事。

在晾着宋鶴卿的第五天,我當着他的面,乖巧而羞澀地叫住了一位高三的學長。

同樣的校園風雲人物,卻是一位著名的「妻奴」,不過鮮少有人知道而已。

我和他的女朋友是多年好友,仗着她的關係,我從這位學長那也學到了不少的解題思路。

但畢竟是朋友的男朋友,我對他充滿了白菜被拱的嫌棄。

同時出於避嫌,我與他也幾乎沒有什麼接觸。

這次請他,也是在他女朋友的逼迫下,來幫我演這齣好戲。

我溫軟而真誠地問着他問題。

他則春風含笑,耐心地予我解答。

我像是沒感覺到宋鶴卿的視線一般,問了他許久。

甚至在他走之前,又吊起了我唱戲的嗓子:「學長,以後我有不會的問題,還能去問你嗎?」

在用餘光觀察宋鶴卿反應的間隙裏,讓我想起了曾有人私下裏評論我的一句話。

她們說,我這種行爲和遊戲裏的那些上分婊有什麼區別。

我仔細地想了想,好像沒什麼區別,但又有點區別。

就是有一點我沒想明白,他們男生有這種操作時,爲什麼就沒人指責他們。

性別一換,看不慣我的卻都是女孩子。

想了許久,我也沒想通,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意這些。

畢竟我只禍害宋鶴卿這一個人,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專一了吧。

唉,我可真是個「不可多得」「感情真摯」的姑娘呢。

12

不用等到第二天。

午休時,宋鶴卿就將我堵在了教學樓的角落裏。

他緊鎖深眉,神色略顯複雜地看着我。

「你怎麼不來問我了?」

我低下頭,遮住眼裏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微夾的嗓子委屈不已:「我怕打擾你……」

「那你就不怕打擾封燼嗎?」他語氣不善道。

他說的,是學長。

但顯然,我想要的目的達到了。

他急了。

就像是池子裏的魚,有一天遊向了別的海域。

他語氣裏對我帶着不由自主的質問,彷彿我是背叛了他的小女友。

我自然是順着他的話解釋:「可、可她們都說我對你不懷好心,故意借問題接近你,就連班主任也勸我不要再爲了你堅持競賽了,我怕你也嫌我煩。」

「爲了你」這三個字蘊含的意思太過直白。

他聞言一怔,像是初次被人表白的青澀少年般,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我沒有嫌棄你。」

他帶着慍怒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以後你可以繼續來問我,不要再去找別人了。」

我歡欣地抬起頭:「真的嗎?」

「嗯,真的,不過你以後不要再去找封燼了,那樣我會不高興的,記住了嗎?」

他摸我的頭,像是在摸一隻聽話的狗,就連叮囑我的語氣,都彷彿我是他的所有物,那麼自信而又輕狂。

我忍住折斷他手的衝動,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實則心裏,已經把他家上下幾千年人物關係,都「祝福」了個底朝天。

13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實感晦氣,忍不住在剛走出不遠的巷子裏,點燃一根「滅火器」,壓壓驚。

星火明滅,煙霧升起。

這乖乖茶女裝久了,我都快忘了這沁透心肺的味道。

順手又解決一個爲了宋鶴卿來找我麻煩的人。

我叼着煙,剛準備拽着她的頭髮給她上一課,餘光一瞥,對上了巷子口外一雙小鹿般溼漉漉的眼睛。

我的動作僵在原地,嘴裏的煙也跟着掉了下來。

站在巷子口的,是楊樂。

她一身整潔的校服,臉上的小雀斑配着扎的緊實的馬尾,與整個巷子裏的畫風格格不入。

她怎麼在這?

我有些意外,但也覺得,這事不是解決不了。

想讓她不把今天看到的事說出去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我拽着手裏的頭髮,將那人帶着傷口的臉對着她,笑的威脅:「楊樂,你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我本以爲,我這一身煞氣能給她嚇退,畢竟她那麼地膽小,讓人說幾句,都能憋紅了臉。

誰想到她的手捏緊了自己的衣角,深呼吸了幾口氣後,大步地向我走來。

看着她越走越近的步伐,我莫名有些緊張:「你要做什麼?」

我發誓,這麼多年來,我從未有過如此的真實情緒外露過。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長大了嘴,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個一直膽小而不反抗的楊樂,竟然一巴掌劈在了我手中人的後頸,給她劈暈了過去。

事後,她不好意思地對我笑了笑。

「那、那個,」她露出了嘴角邊的梨渦,「我爺爺以前練武,教過我的,她不會有危險的。」

我繼續震驚。

她又慌張地對我擺了擺手:「我、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只是怕她,」她指了指暈過去的人,「我怕她繼續找你麻煩。」

「……」

地上那個人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怕的。

14

第二天,我的書桌裏又塞滿了各色精緻可愛的小蛋糕與零食。

我轉頭看了看一旁的楊樂。

她又滿臉愁容地在摳着自己手中的卷子。

我無法用言語形容此時心情的詭異,只能拿出題,準備去會一會被我遺忘許久的宋鶴卿。

可我剛起身,就被人從身後拽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楊樂小聲驚呼地問我。

「……」我突然有些手足無措,「我?我、我去問宋鶴卿題,對,我去問他題!」

誰想楊樂眉心不滿地一皺,皺得我那捲子的手差點一個哆嗦。

「你別去找他了,你的問題我能給你解決。」

這可真讓我有些詫異了。

「你?」

「你怎麼幫我解決呀?」

明明她自己每天都摳着手對着自己的卷子發愁,我實在是想不到她要如何幫我解決。

可我沒想到,她是真特孃的能給我解決!

當她從書包裏翻出那本雖然整潔,但是泛黃的筆記時,我就知道,是我膚淺了!

那本筆記上,工工整整地記錄着各種競賽的解題思路與公式,而不同於一般筆記之處,在於它竟然分析了出題人的思路與意圖。

最讓我意外的還是這本筆記的主人,是一位很出名的競賽講師,一節課學費大幾千甚至過萬的那種。

楊樂跟我說,這是她哥哥朋友給她的,但是她看不懂,也理解不了,她覺得我應該會需要,就那麼平白無故地給了我。

我問她爲什麼,她只是羞澀地笑了笑沒有解釋,而是跟我說,不想讓我去接近宋鶴卿。

我故意調侃地問她:「爲什麼不讓我去呀,是怕我去找他時間太多就忽視了你嗎?」

而她滿臉通紅,磕磕巴巴地想要辯解的模樣,讓我樂不可支。

鬧夠了,我就湊到她的耳朵,給她講了我和宋鶴卿的過往,也告訴了她我的想法與計劃。

她聽得瞪大了眼睛,然後壓低聲音,悄悄地問我:「那、那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見她這絲毫不覺的我有什麼錯,還想幫我犯罪的模樣,我捏了捏她的耳朵,神祕兮兮地說:「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15

從宋鶴卿堵我的那天之後。

我每次去問他題,他都有求必答,一副十分認真的模樣。

這讓年級裏不由得傳出了風言風語。

「原來問題這招還真好使啊,林煙都將學神給拿下了,我也要去試試!」

「得了吧你,你也得有人林煙那長相啊。」

當然,看不慣的更多。

「一個綠茶精有什麼好羨慕的。」

我繼續裝聾作啞,將宋鶴卿這個工具人發揮到極致。

表明上一切都看似他被我吸引成功了。

實則背地裏,他總是說着給我洗腦的話,試圖「PUA」我。

他這種人,就是喜歡這樣吊着女孩子。

私下裏對你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讓你胡思亂想。

第二天又像沒事人一樣,在衆人面前和你保持距離,給人遐想的空間。

他從不對你說,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也從不承認,自己對你有意。

徹底將不負責、不表態、不上心,三不原則貫徹到底。

也虧得他是個「天賦」選手,不然這時間管理大師,還真不一定當得過來。

看着他說自己有事,回來再給我講題的背影,我淺淺笑開。

他該不會覺得,我們女孩子,真不知道他們男的會同時吊着幾條魚吧?

16

靠着楊樂給我的筆記,和從宋鶴卿這個工具人那學來的東西,我整個人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消化知識的速度飛快。

在經歷過期中及幾次的月考後。

期末前的最後一次月考,我終於追上了我和宋鶴卿之間的差距。

成績發下來後,

我們僅有兩分之差。

但——

我第一。

他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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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5
我偶然發現男友加了一個幼兒園家長羣,暱稱是「秦澤然爸爸」。 可我連孕都沒懷過,他哪來的孩子? 1 夜深。 我伏在他肩頭,用手指輕輕描摹着他後脊處那道凸起的疤痕脈絡。 那是兩年前,他爲了救我,被人砍傷所至。 「還疼嗎?」 雖已經過去了兩年,可每每看見,都覺着心尖一顫。 「不疼。」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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