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局 殞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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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有一處獨立其外的神殿,名月宿殿,自月神創生後,他自行齊力所打造出的神殿。
月宿殿位於天界之上,浮空於星月間,平時隱沒,每當滿月時,便會現出,這時候就能清楚地看見,滿月的中心懸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大型灰色建築,而灰色建築的周圍還漫起黑中帶藍的霧氣,此霧氣甚至一度令神界眾神認為月宿殿不是神住的地方。
月神司掌浩瀚星月,處於超然之外,他俯瞰世間所有,在他眼裡,世間猶如一粒沙子,渺小而微不足道。
月神天性冷情淡漠,幾近無情,他從不介入神界之事,就如三千年前發生於天界的大事,他的妹妹母神不知何故殞滅,他也從不關切。當時,傲雙還問過月神,天界突然失去王神,該如何處理,月神只淡淡地表示,讓傲雙暫時代管,若尋不回黑龍王的神識,乾脆就讓傲雙掌管,少了一個王神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自此,傲雙便不再踏入月宿殿,月神的無情著實令傲雙難受,即便深知這是月神的天性,但仍是不能諒解。
今日,為了查清楚三千年前那名叫月見的女孩來歷,傲雙再次踏入月宿殿。
他們三人站在月宿殿外。
傲雙擰著眉,正在猶豫要不要踏入。
真狼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望著殿內,裏頭空無一人,就連神侍都未曾瞧見。
『月宿殿怎麼如此清簡。』
岱青君白了真狼一眼,要他少說話。
真狼嘟嚷著:『連神侍都沒有不是很奇怪嗎。』
岱青君到天界那麼多次,也只有偶爾在滿月時見過遠遠懸於月上的月宿殿,而今日,他終於能一窺月宿殿的全貌。
月宿殿為長方形,均以深灰色的隕石而建,殿內沒有柱子,而是左右延伸向外佇立,從前到後數來各有九個,柱子上全都刻有單一螺旋紋,皆是向上而攀。中間的主殿則是長形到底,看起來就像是方形的石洞。殿內潔淨無比,毫無擺飾,一眼看到底就能看到一座木頭雕刻,長而寬的躺椅,整座月宿殿確實能以清簡來形容,唯一特別的,便是距月宿殿五步外的地方,長了一棵高大的月桂樹。
傲雙呼出一口氣,他抬起腳剛邁入殿內時,就聽到他們身後傳來一個具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何事來此?』
三人轉向身後,只見一名披散著長髮,身著深藍色長袍,容貌清麗卻帶著肅穆神情的男子緩步走向他們。
傲雙略微訝異,然後,他雙目微垂,暗暗在心裡做了準備,他向前一步,朝月神拱手道:『月神,冒昧叨擾了。』
岱青君與真狼驚訝地盯著月神看,原來這就是月神,與想像中天差地遠,還以為是個老頭子,沒曾想竟是這樣年輕的男子,看起來還有點雌雄莫辨的感覺。
月昔只看了一眼岱青君與真狼,接著,他用著毫無情感的語氣開口:『說吧。』
『你早知道我要來?』
『不。顯然是有事相求才會來,不是嗎?』
『不是相求,是詢問。』
『你問吧。』
『三千年前,你交給母神撫養的那名女孩,我想知道她的來歷?』傲雙在說話間,語氣透著犀利。
月昔的眼珠稍稍向旁移了一下,接著迅速移回來,他直盯傲雙的雙眼:『可以。』月昔應允後,並沒有馬上回答,反倒指了指岱青君與真狼,『在我回答你之前,可否告知這兩位來此的緣由?』
傲雙看了一下岱青君後,回道:『因黑鳳凰干涉人界之事,他們來找我尋求解決之道。』
月昔點了點頭:『只有黑鳳凰?』
傲雙聽出月昔話中有意,於是道:『你既已都知道,那便直接告訴我那名女孩的來歷。』
那張毫無情感的臉上,稀罕地露出有趣的表情。
月昔走向吊掛在月桂樹上的鞦韆,然後,他坐到鞦韆上,眼裡流轉著懷念:『這個鞦韆,是那丫頭當年要我為她做的。』月昔摸著鞦韆上的粗麻繩,繼續說,『她的名字是我取的,因為是初次相見於月宿殿,我便取了月見這個名字,她聽到後,很是喜歡,喜歡到…想一直用著這個名字。』
說到這裡,月昔離開了鞦韆,他看著傲雙他們三人,在他們三個人的表情中,看到了好幾種情緒,而情緒變換最多的,就是傲雙。
『十萬年前的上古世界只有天地,開天闢地之初,天外飛來一顆巨大的隕星石。殞星石的墜落,間接幫助天地開闢世界。那是一顆能量非常強大的石頭,它看見天地創生萬物的過程,包刮我們這些神,以及神界、人界、萬物蒼生等。』月昔說到這,他走到月桂樹旁,輕撫著它的軀幹。
此時,傲雙注意到月昔那張從未有過變化的臉上,出現一閃而逝的情感
『傲雙,你還記得你年幼的時候,來過月宿殿嗎?』月昔朝傲雙開口問道。
『記得。』
『你可還記得,你在這裡看到了什麼?』
傲雙垂下雙目,他想著,看到了什麼?除了清簡到不行的宮殿,還有什麼是值得自己記得的?
這麼想時,傲雙抬眼看向月昔,正好對到月昔那雙深淵般的眼神,一個畫面突然在腦海浮現,傲雙愣了愣,那好像是一顆透著紫光、大小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石頭,它被放在月宿殿後方的一個小池裡。
傲雙終於回想起來,他說:『你說的是那顆奇特的石頭?』
月昔將視線移向月桂樹:『當時年幼的你,是不是給了那顆石頭自己的精血?』
『對。』傲雙也想起自己曾做過這件事。
『善良純正的你,聽進了石頭的請求,給予它幫助,只是,你沒想到的是,石頭最後因你的一點精血,長出了一個人。』月昔停頓一會,他看向傲雙那張漸漸崩塌的臉,『它原本是殞星石,後來遭遇大劫,委靡成了殘存一點意識的小石頭,所幸遇上一位善良的孩子助它重生。只不過,令我意外的是,它選擇了女人這個性別,一出生就是五歲的外貌,還讓我將她送給月兮撫養...』
『夠了!』傲雙忽然大吼。
月昔停住,他深深地看著傲雙。
聽到這裡,岱青君與真狼一臉愕然及不可思議,沒想到那名叫月見的女孩是因白龍王而生。
『她在天界發生什麼事你應該清楚,她能重生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接下來,我將直接回答你們的問題。』
月昔再次走向他們三人,他停在傲雙面前:『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叫月見,不論她冠上什麼姓,她都是那顆殞星石。黑鳳凰與月見有關係不假,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在上古真神面前,月見是主。』
傲雙顫動著紅色眼眸,他看向月昔那張毫無情感的臉,厭惡的感覺就像是吃到發臭的食物,令他反胃想吐。
比起黑龍王,傲雙更不能接受莫名其妙死去的母神,傲雙一字一字地說出口:『母神是你孿生妹妹,你怎可眼睜睜看她殞滅。』
『王君…。』岱青君擔憂地看著傲雙,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傲雙發怒。
『若我告訴你,月見是月兮殺的,你信嗎?』月昔淡淡地說道。
『什麼?』傲雙猛然睜大眼,月昔方才說出口的話超出他的理解,他質疑道,『母神殺了月見?!你莫不是想告訴我,母神是雲沃殺的吧?』
『恰恰相反。』想起三千年前那件事,月昔不禁感慨,不過,他後來一想,根本不需要有這種情緒,已經是看到結果的事,何來因果。
月昔收回情緒,恢復以往的漠然:『當年,月見跟在雲沃身邊學習、成長,說月見是雲沃一手帶大的也不為過。就在月見長大成人後,雲沃愛上了她。』說到此處,月昔還以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傲雙。
此時,傲雙的眼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嫉妒,當時的他還不明白這種情感,直到月見死後,他才意會到那是什麼,但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月見只把雲沃當成師父,毫無其他心思,可你就不同了,你曾經救過殞星石,而月見一直將這份恩情放在心裡,回想一下,當時的你們是怎麼相處的。』
傲雙想起第一次見到月見時的情景。
那日,是母神的生辰,雲沃邀請神界所有人到天界一同祝賀母神。身為母神的兒子,傲雙自然也會去,只是向來沉默寡言的他並不能適應滿是人群又嘈雜的環境,他祝賀完母神後,便獨自一人到某個角落靜靜待著。
這時,有個人走向了傲雙,她帶著一張燦爛而純真的笑臉,對傲雙揮了揮手:『你是白龍王?』
傲雙瞥了一眼少女,淡淡地應道:『嗯。』
『你好,我叫月見。』
傲雙向來不關心地界以外的人事物,不論有多少人藉故接近他,最後都會因傲雙冷淡的態度而打退堂鼓。
傲雙沒有任何反應,他完全不想理會這個打擾他的人。
月見微歪頭,她開始打量著傲雙。
傲雙發現月見還杵立在他面前,心中納悶,這個人怎麼還沒走。
『真的如同傳聞中一樣呢,寡言少語,淡漠如冰。』
『妳為何還不走?』傲雙有點不耐煩。
『你明明是那麼善良可愛…。』
聽到這裡,傲雙突然瞪向月見:『你是誰的神侍,膽敢對王神不敬。』
月見呵呵一笑:『我是由母神撫養大的,嚴格說來,不是神侍,不過,黑龍王是教導我的師父,某種層面來說,算是他的神侍。』
傲雙這才驚訝地看著月見,母神何時收養了這個孩子?而向來剛正不阿、脾性難搞的雲沃竟也會收徒弟?
傲雙瞇細眼,不禁對月見產生了好奇心。
當這份好奇心正要發酵時,月見冷不防地伸手摸向傲雙的臉頰。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傲雙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久未見,如今長得俊朗非凡,少了幼時的純善,反而多了些冰冷。』說著,月見的手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傲雙臉上游移,直至脖頸,再到鎖骨。
一系列的動作,竟讓傲雙心底生出懼怕,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明明對方只是名年幼的少女,為何他毫無招架之力,任由對方為所欲為,傲雙的眼睛四處轉動,想看看周遭有沒有人瞧見自己這副丟臉的模樣。
月見淺笑一聲,她放下手,停止騷擾的行為:『你我僅有一面之緣,但也僅有一面而已,足夠了。』
當傲雙要開口時,不遠處傳來雲沃的聲音。
『月見。』
月見聽到雲沃在叫喚自己,她轉過頭看了下雲沃,隨即轉回來對傲雙說:『若沒有意外的話,也許還能再見。』說完,月見便轉身朝雲沃走去。
脫離魔掌之後,緊繃的螺絲終於鬆落。
傲雙大口喘氣,他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短時間還無法緩過來,呆滯了不知道多久,才恢復平靜。
自那日起,傲雙便沒再見過月見,沒多久,天界就傳來雲沃與母神,以及月見殞滅的消息。
從此之後,月見這個名字便深植在傲雙腦海,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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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古風奇幻當故事背景。 她串起了許多事件,卻是因執念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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