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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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天氣好像才熱沒多久,一眨眼氣溫就降到下班騎車不穿外套會冷的程度。不過託天氣轉涼的福,妻子開始下廚了。


「我下午去農會超市買菜了唷。」她說。


「那晚上有什麼好料的?」我邊走向車棚邊跟妻子通話。


「你回來就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就準備騎車回家了。


我本來以為市區到壽豐很遠,其實不然。或者正確地說,這段路距離雖遠,但是騎車花不了多少時間。當然,時間是相對的,從三重到政大也是差不多遠,但是卻得多花上將近一倍的時間。


下午五點左右,台11線十分繁忙,一輛輛汽車及機車從我身旁呼嘯而過。我順著車流,估算下一個號誌亮紅燈的秒數,把握適當的速度,在差不多的時間點到家。一到家,太妻子飯菜也準備好了。我到廚房打了聲招呼,親了她的臉頰,洗了洗手,就幫忙添飯擺餐具去了。


今天的菜色是高麗菜炒培根、鯖魚一夜干,以及酸辣湯。


「哇,今天蠻豐盛的呢。」我說。


「剛好把之前團購買的培根跟一夜干銷掉。」她邊夾菜邊說。


「魚煎得很漂亮喔。」


「包裝上是說先煎8分鐘再翻面,不過應該煎個6分鐘就可以了,今天煎得有點焦。」


「看起來還好啊,總之就是好吃。」我夾了一塊魚肉,順便把原本即已剖成兩半的魚分開。


「對了,上次回台北跟朋友吃飯,他問我有沒有考慮調回台北。」我邊說邊夾了一口高麗菜。


「那你怎麼說?」她看著我。


「還是老樣子,暫時沒這個打算。如果調回台北,居住成本就會增加,現在就算不再台北市,光是要在新北市租個20坪的房子恐怕就每個月3萬塊跑不掉了。」我說。


「也是,畢竟現在在花蓮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她邊說,夾了一塊魚肉。


大概十年或者多一點之前,我錄取高考一般行政,分發到花蓮縣壽豐鄉的東華大學。一開始是單身赴任,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套房,住了約莫兩年,結婚之後才和妻子搬到花蓮市區的某個電梯華廈同住。後來由於房東要收回自住,而且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房子租,所以才買了現在這個家。


「話說組長也問我有沒有看事求人。」我笑著說。


「怕留不住外地來的公務員吧。」她也笑了。


「現在工作穩定。能夠準時上下班,又不太需要加班,也沒什麼換工作的動力就是了。喔,這酸辣湯好喝。」我說完又喝了一口湯。


「有康寶濃湯怎麼煮都好喝啊。」她說。


「康寶濃湯可沒這麼多料啊。」我義正嚴辭地說。


「這倒是,配料可是另外買的。」她笑著說。


「不過住了這麼久,我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外地人,儘管偶爾才回台北。」我說。


「嗯嗯,在有些地方,我也還是不習慣花蓮人的行為舉止。健身房有不少奇怪的大姐,像是洗完澡直接赤身裸體趴在更衣室裡的長凳上啦,或是把吹頭髮的地方當自己家悠閒地看起報紙啦,甚至還有在浴池旁刮痧然後把刮痧棒弄破的,之前住高雄的時候明明沒遇過這些情形。」她說。


說起來,花蓮跟高雄真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前幾年,我為了讀中山大學博士班,向工作單位申請留職停薪,在高雄住了兩年。一方面出於興趣,一方面覺得工作這麼多年,也應該休息一陣子。那段期間,妻子也隨我搬去高雄。由於工作性質的關係,她能夠在家遠端工作,而無須進公司辦公室。也正是因為少了對她工作地點的考量,我才能夠來花蓮工作,甚至短期去高雄讀書。雖然我們都算是離鄉背井,不過至少我上班還能跟同事說說話,但是她就只能一個人在家,偶爾利用下午空檔時間去健身房運動。


「我來洗碗,妳去看比賽吧。」我邊說邊收拾碗盤。


「嗯嗯,晚上是周天成對Christie。」她走到客廳沙發,拿起遙控器,轉到體育頻道。


還是應該找機會調回台北嗎?我邊洗著碗邊想。


其實台灣就這麼點大,坐火車回台北也只需要兩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但是親身經歷過普悠瑪火車翻覆事件,每次搭車多少都會有點緊張;而且誰知道目前看似穩定的工作,過一陣子又會變得如何?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要是又來個變動其實也不怎麼意外。但是心裡稍微盤點我的籌碼,卻發現自己能做的選擇少得可憐,似乎每次都得all in,才能覓得一點翻身的機會。


洗好碗,我走到沙發,她挪了個空間讓我可以縮著腳躺著。每到這個時間,總是有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她看著羽球比賽,我看著手機,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多久,我就睡著了。醒來之後,她已經不在沙發上了。不過房子才二十來坪大,很容易就知道她去哪了。


儘管只要心裡有著彼此,兩人有沒有住在一起不是什麼問題。不過對我來說,如果回去的地方只有我一人,那個地方就只是個住處。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夠回家。


「我洗好了。」她從浴室呼喊著。


「喔。」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起身,看了看時鐘,心想:在家裡時間過得真快,一不留神,一事無成的一天又快過去了。一事無成也好,大有作為也罷,生命不就是由這些瑣碎的囈語所構成的嗎?說到這,結婚也快九年了,有種坐著慢車看風景的感覺:一幕幕記憶不停從眼前逝去,一定神才發現已經離出發點很遠了,儘管終點站還不知道在哪。


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鏡中的我已經到了意識中的我要叫聲大叔的年紀了。我揉了揉雙頰,試圖讓自己能多點年輕的意氣風發,不過揉到臉都紅了,大叔還是大叔。


「今天要洗衣服了。」妻子說。


我點了點頭,彷彿即將完成一件大事似地,熟練地將洗衣籃裡的衣服倒到洗衣機裡,準備洗好之後來晾衣服。生活就是如此,充滿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過有人陪著你一起做瑣碎的小事倒是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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