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任印太架構先鋒,澳洲未必全始全終

2024/02/13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張登及(臺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2021年3月海峽評論/國政基金會

 

一、滕博爾任總理後中澳關係螺旋向下

 

中澳關係緊繃並非始於美國前總統川普實施對華「貿易戰」。事實上,澳洲政壇保守派的自由黨最近三任首相阿博特(Tony Abbott)、騰博爾(Malcolm Turnbull)、莫理森(Scott Morrison)連續任職以來,對華關係逐漸惡化,與他們的前任工黨首相陸克文(Kevin Rudd)形成一些對比。而熟悉中文的陸克文是位現實主義者,他的任期已經面臨歐巴馬(Barrack Obama)執行「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以及南海各國島礁爭議升高的挑戰,對中國大陸政經影響力的崛起,也已經是警戒多過歡迎。

 

中澳關係最好時期應該是自由黨霍華德(John Howard)首相在任時。霍華德自1996年起擔任總理長達11年,他的任內目擊大陸經濟起飛,中國也成為澳洲最大貿易夥伴,至今無他國可以取代。陸克文2013年回鍋任期很短,工黨形勢如強弩之末,此後自由黨重掌政權,路線變得更加強硬保守,與同時間歐洲、美洲印度、日本等地政局「總右傾化」互有連動。阿博特在位兩年還有一次訪華記錄,是2014年9月訪問北京並至三亞出席博鰲論壇,雙方關係在當年11月簽署「中澳自由貿易協定」達到高峰。

 

接任的騰博爾出身右派組織首腦與銀行業界,背景與川普近似,任期也重疊。他限於經濟現實,對中國大陸實行兩手策略,上任約半年即訪問京、滬並簽署了若干合作文件,但也在2016年春的國防白皮書首度提及中國在南海強勢作為構成澳洲的威脅。騰博爾接著在2017年秋領先西方集團,展開對華為、中興等陸資通訊企業實施封禁、立法禁止外國政治獻金等系列針鋒相對的所謂「反滲透」措施。他任內澳洲「疑中」聲浪譴責大陸涉及滲透僑社與影響澳洲學界的指控也日益高漲。作為回應,北京也陸續取消了多批騰博爾政府閣員訪華簽證,中澳關係逐漸降至冰點。


二、莫理森政府示範響應《2018美國印太戰略架構》

 

2018年夏天,騰博爾遭遇黨內挑戰下台。此時北京與美國川普當局的關係也正快速逆轉,繼任的莫理森總理順勢繼續強化澳洲聯美抗中的路線,迄今沒有訪問過中國。想當然耳,2017年以後陸方高層訪澳也停擺了。習近平最後一次訪澳在2014年11月;李克強則是在2017年3月。此後中澳首腦層不曾互訪,總理級例行會晤都取消,甚至2018年以後雙方在G20、APEC等國際多邊場合,也幾乎沒有互動報導。2019年以後北京開始限制採購澳洲煤礦,澳洲民調裡,中國的形象也開始陡降。

 

今年川普的國安顧問歐布萊恩(Robert O’Brian)剛提前公布的《美國印太戰略架構》(United States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Indo-Pacific),有助進一步推測莫理森政府的政策軌跡。《架構》旨在闡明早在2017年底川普訪問北京之後不久,美方就研擬了對華強硬的戰略路徑圖,時間上比後來公開的幾個國防授權法與共軍軍力報告早許多。《架構》所推行的全方位、全政府、全社會對華施壓,在各國強力遊說對大陸所有領域進行冷戰式的脫勾斷鏈,以及通過系列「友台」法案等等,顯然都不是即興之作。由此回顧來看,五眼聯盟國家很可能對川普國安團隊的《架構》早有所悉。莫理森政府採取與日、韓、東協「避險」不同的制衡策略,在聯盟中率先斷鏈脫勾,不止時間線上不意外,還可能就是一種「試行、示範」。

 

三、臺灣大選與疫情調查中澳洲的先鋒角色

 

2019年末的立委與總統選舉中,曾爆發了一個後來被認為烏龍的「王立強共諜案」。該案不僅當事人能力與說辭可疑,時間點可疑,揭露者又正是澳洲反華輿論陣地的右派電台與媒體,加上影射台灣在野黨、中天與東森等媒體受到中共的「資助」數十億等等。雖然後來主流澳媒與外媒都認為渠之說詞多屬無稽,但對台灣與澳洲社會上反對中國大陸的氣氛已經進一步催化。還有論者認為,澳媒報導王案,可作為西方與臺灣反制大陸所謂「銳實力」、「認知戰」的參考。

 

接下來在去年疫情爆發後,川普因疫情損及選情,莫理森仍政府仍擔當「抗中」前鋒。由於疫情嚴重,5月舉行之「第73屆世界衛生大會」,改採線上舉行,時間又恰逢蔡英文就職總統前夕。澳洲在大會上大力支持「成立獨立於世衛秘書處之外的委員會調查武漢疫情」的提案,儼然在響應當時部分國家政治人物提出的「中國賠償案」。北京審慎因應該案,使決議變成接受一個由「世界衛生組織領導」,「在疫情之後」,科學與專業的,全面的而非針對特定國的國際「評估」(review),獲得絕大多數國家支持。此一決議沒能按照美、澳構想,針對北京展開類似伊核檢查式的外國強制調查,川普政府失望之餘,遂宣布退出世衛。

 

來而不往非禮也。由於川普選情趨緊,中方回擊美國可能誤擊下一屆政府,但以澳洲莫理森政府試行制裁,或許顧慮較少。身為澳洲最大出口對象,大陸其首先宣布對其大麥徵收期限5年、合計稅率高達80.5%的關稅。接着又限制澳洲牛肉進口,並在同年11月對澳洲葡萄酒徵收107.1%至212.1%不等的反傾銷保證金,在12月正式禁止澳洲煤炭進口。在道德譴責上,北京也不再客套。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11月30日推文,貼出網絡畫家烏合麒麟的漫畫,譴責澳軍於阿富汗屠殺平民的暴行。澳方反擊當然在陸方預期之中,但對本來已經冰凍的中澳關係沒有影響,陸方沒有懸念。

 

四、「買紅酒」聲援,務虛無實益

 

當北京與坎培拉以農產品進出口交鋒之際,台北部分高層人士曾提出要大買澳洲「民主葡萄酒」(Democracy Wine)作為聲援。然而,無論從美國選舉即將揭曉、臺灣消費能力微薄、中澳關係迴旋機制更多等三個角度來看,高調介入大陸與澳洲的爭執,不僅其貿易效用對坎培拉只是杯水車薪,更徒然顯露台北本身籌碼不足、缺乏遠見,無法提供實質解決方案

 

臺灣公眾理應冷靜體認到,澳洲對華政策仍必須取決於華府戰略與中美關係,而且該國短期內沒有找到取代中國買家的任何可能。何況中澳關係不僅有自貿協定打底,也有RCEP的渠道可以斡旋,未必以決裂相始終。因為澳洲是五眼,就以為它是對華冷戰戰場上不怯場的前鋒和同伴,恐有不小誤判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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