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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同人|五伏】《命運之輪》第四章. 謊言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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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驚訝的張大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禪院家主……四百年前的十影是女性?」

貞德的表情同樣十分訝異,「惠小姐不是禪院家的人嗎?我以為您至少會被告知前任十影的秘密。」

五條言簡意賅地說:「惠不是禪院家的人。」

訝異與困惑的在目光在貞德漂亮的褐色杏眼中僅僅停留片刻就消失,即使閱歷尚淺,被細心栽培的奧爾良聖女很快進入狀況,迅速吩咐下去,「我帶領兩位到書房,加大肋納去廚房帶上熱湯與麵包,還有提神的熱茶,接下來的密談不准人來打擾,我誰也不見。」

加大肋納點頭後轉身離去,貞德領著五條與伏黑穿過機棚外的草坪,進到一座外表刻滿風霜痕跡的石砌建築,此時晨光淡淡的散落在老舊的廊道,寧靜的早晨還沒有哨兵的呼喝與嚮導絮絮呢喃,一切是那麼的安穩寧靜,與世隔絕。

在飛機上伏黑就將整座奧爾良塔盡收眼底,低矮的建築與四散的院落分布在周圍,雖說是「塔」但本身就是一棟古老的修道院。他看著前方引路的貞德,她的衣裙下擺撫上石階邊緣的青苔,明明是身段輕盈的小女孩,隨鞋跟敲擊在台階上的聲音卻又聽得人心臟直落無底深淵。

這座巨大修道院,神奇地融合了寧靜與恐懼的氛圍。

悄悄的貼近五條,高大哨兵注意到伏黑的動作後配合的低下頭,將耳朵湊近伏黑的唇邊。

「五條老師為什麼想要來奧爾良呢?果然是關於前任六眼與十影的問題嗎?」伏黑低聲問。雖然被五條劫持上飛機的時候,伏黑就隱隱察覺到此行的意圖,但他不敢問。

說是出於嚮導的直覺也好,說是來自周圍關於御三家的閒言碎語也好,伏黑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橫亙在五條與禪院之間,尤其特指六眼與十影,只是五條從來不說,伏黑也樂得不去管這件事,直到自己進到東京塔,圍繞著五條六眼與禪院十影的細節接連不斷冒出來,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視這件事。

「是啊。」五條倒是承認的很爽快。「本來只是老傢伙之間的往事,說來當床邊故事嚇嚇小朋友的,我也不當一回事,畢竟老傢伙都死了。」

說到這裡,五條癟下唇角,伏黑知道這是他不得不低頭時的表情。

「兩面宿儺的話讓我很在意。」五條悶悶地說:「雖然我不喜歡他,但是交手過幾次的經驗讓我知道兩面宿儺不是個會扯謊的人,應該說他的強大讓他不屑擺弄小手段。」

「他說了什麼讓您覺得不妥嗎?」

「這個嘛……」五條重新直起身子,他們已經穿越一樓的長廊,踏著狹窄的螺旋梯一路往上,來到一間暗紅色的大門前。「我也不是很確定,所以來這裡尋找答案。」

伏黑一時之間不知作何表情。就為了這種事情拉著自己飛到法國,也太有行動力了,而且這種家族的事務不回去問長老與家主,飛到半個地球遠的另一座塔尋求答案,真的沒問題嗎?

大概是從伏黑的表情猜到他的想法,五條露出笑容,毫不避諱的在奧爾良最高指揮官面前說:「奧爾良塔雖然也是一座集合哨兵與嚮導的塔,但是與其他地方的塔都不同,奧爾良在建立之初就有不滅法則,雖是傭兵集團卻不介入任何國家與塔之間的戰爭,雖然最高指揮官是信奉神明的聖女卻不從屬於梵蒂岡教皇。奧爾良絕對中立的給予任何需要幫助的哨兵與嚮導,所以也被稱之為『最後的庇護所』。」

「沒有錯,我們不會拒絕真心需要幫助的兄弟姐妹。」貞德說。她推開暗紅色的大門,將五條與伏黑引導到一間三面牆都被挖鑿成書櫃的房間,書櫃中塞滿各式捲軸與書籍,從踏進房間伏黑就聞到甘草香與紙張味。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石桌,石桌的一端作為主位放著單人扶手椅,只是同樣石製的材質怎麼看都不舒服,石桌的另一端是可以坐上三人的長椅,不同的是上面鋪了條動物皮長毯與兩個靠枕,讓來訪者不至於坐的屁股痠痛。

貞德坐上她的單人石椅,擺手請五條與伏黑入座。

「奧爾良雖然也參加塔峰聯合會議,但我們僅僅以救護與醫療的的角度發言,戰火與爭奪不是我們與主神之間的約定。」貞德說,她雙手交握放置在桌上,臉蛋洋溢著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活力卻又不失最高指揮官的穩重。「如果您真心向奧爾良求救,我們不會坐視不管。」

「謝謝您的慷慨。」五條毫不客氣地坐下,手長腳長的他硬是佔據兩人的位置,伏黑只能被擠到邊緣一角。「如同電報裡說的,我以現任五條家主的身份希望了解四百年前發生的事情。」

「當然,就如我在回電中所要求,我只與五條家主當面說明,這也是四百年前的貞德留下的訓令。」貞德點頭,隨後惋惜的說:「可惜這一等就等了四百年,才將真相交還給您……」

「等一下。」五條打斷貞德的話語。「您剛才的話讓我覺得非常困惑。四百年前的五條家主與禪院家主死於歐洲時,奧爾良塔就將死訊傳達給五條家與禪院家,為什麼您說『真相交還給我』?」

貞德皺起細眉,「不,就我所知奧爾良從來沒有對日本的任何一座塔發出訊息。當年五條家主帶著禪院家主秘密來到奧爾良,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對外宣布兩人的死訊,就連『當面交還真相』的要求也是在當代貞德臨終前才留下的訓令。我不明白您說的死訊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五條雙腿交疊,一條手臂向後放置在椅背上,仍是一派悠閒隨意的樣子,但伏黑感受到一股冷風以五條為中心緩慢散開。

每當伏黑感受到這股風壓,就是五條極度認真的時候。

貞德絕對感受到五條散發的低氣壓,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對方。

「那封電報至今留在五條家,據說禪院家也有一封一模一樣的。」五條說。「來自奧爾良的電報說,你們接收到求救訊號,一輛前往義大利米蘭的火車發生事故,起因是哨兵傭兵團的鬥毆,等你們趕到現場,只見到五條家主與禪院家主的遺體,現場經過勘驗確實是六眼與十影打鬥的痕跡,還有哨兵作證,火車的翻覆就是受到兩位家主戰鬥的波擊。」

貞德瞪大雙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五條接著說:「本來四百年前五條家與禪院家也就是小打小鬧,就是兩個互看不順眼的小學生,收到電報當下我們還不信呢,之後三個月有一個自稱來自奧爾良塔的嚮導歸還裝著兩位家主屍骨的骨灰盒,兩家才正式翻臉。」

「可是就在幾天前,我聽到一個雖然人很爛,但嘴巴比御三家乾淨的黑暗哨兵說當年兩位家主連屍骨都沒找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五條說:「當年兩位家主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從那時候開始傳言『只有十影可以殺死六眼』,我需要找到答案。」

伏黑倏然轉頭,盯著五條輪廓優美的側臉,死死的握緊拳頭不敢出聲。他一直知道御三家把十影的能力與六眼相提並論,並期待他可以成為與五條相抗衡的存在,原來那些老人的眼中自己是唯一可以殺死五條悟的存在?

自小生長在御三家環境的五條一定知道自己是被視為可以殺死最強哨兵的存在,為何可以這樣毫無心機的把自己放在身邊?甚至接受自己成為他的嚮導?

伏黑知道五條一定注意到自己灼熱的目光,但對方完全無視自己,持續隔著眼罩盯著石桌對面的貞德。

貞德瞇起眼睛,歪頭回視坐在面前的五條。

伏黑感到空氣變得稀薄,身側的風變得更加冷冽,坐在對面的貞德表情不變,但百合花香變得刺鼻,像細細的針扎進鼻子,聞著令人渾身不對勁。

一個哨兵一個嚮導在較量,一來一往的互相探試,嘗試辨識對方是不是在說謊。

最後貞德收起刺鼻的花香,淡淡的說:「奧爾良從未發過電報,也不曾派人前往日本,兩位家主最後前往的地點不是義大利的米蘭,而是希臘的克里特。」

縱使是五條也被一大堆消息砸的一愣,伏黑則屬於從頭到尾都聽不懂的人,所以他選擇繼續保持沈默。

貞德起身,從身後巨大的櫃子裡抽出一本破舊的日記本,「前任的貞德大人留下的日誌僅僅提到在盛夏的某天深夜,五條家主帶著受了重傷的禪院家主來到奧爾良尋求幫助。」

貞德將老舊泛黃的筆記本放在桌上,推到五條面前,「當時禪院家主的傷已經重到藥石無醫,但兩人沒說為何禪院家主重傷至此,僅說要前往希臘克里特追殺犯人,並要求奧爾良塔抹去二人的出入記錄,所以更不可能對日本方發出死亡的訊息。」

「這真的是太有趣了。」五條說。此時他收回放縱的姿態,雙手合十抵在下巴。「如果奧爾良不曾發出死訊電報,又有誰會清楚兩位家主的行蹤並假傳訊息呢?」

答案顯而易見,三人都陷入沈默。

一隻鴿子咕咕叫著,從半掩的窗戶飛進來,停在貞德的肩上。

「除了抹去兩位家主出入的紀錄,五條家主還有一個奇特的要求。」貞德說:「當時五條家主特意叮嚀,不要相信滅世之前的科技,重要的機密檔案最好以紙本紀錄,隱密的消息也不要透過電報傳遞以避免洩漏,當時的貞德大人聽從了五條家主的建議,雖然麻煩也緩慢,但確實避開這四百年來的幾場塔與政府之間的『潘朵拉入侵案』。」

機密入侵,這個伏黑確實有記憶。

滅世之後,過去的高科技如電腦與可以處理龐大資料的機器都被把控在政府、各國的塔與少數大貴族手中,這些機器被戲稱為「潘朵拉的盒子」,裡面藏很高敏感機密,只要有能力入侵並竊取資料,都會造成重大傷害,所以如何保護手中的潘朵拉盒子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歷史上就有好幾波潘朵拉盒子遭到入侵,每次的事件都會造成國家動盪與各國傭兵塔的權力大洗牌,幾個造成國家政權被推翻的世紀更被紀錄在歷史課本中的重要章節中。

「前任的五條家主有說明這麼做的理由嗎?」伏黑問。

「沒有。」貞德搖頭。「而且幾起世界重大的潘朵拉入侵案都沒有查到元兇。」

五條的注意力顯然被另一個地方吸引,「說起來,希臘的克里特……」

「老師?」伏黑好奇的問:「那裡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沒有問題,但是四百年前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五條說:「四百年前的克里特也擁有一座『塔』,當時世界仍在滅世之後的重建初期,克里特的塔號稱擁有許多滅世之前的高科技,是世界上戰力與知識最強大的塔,所以取自神話中受神眷愛、擁有高度文明的『亞特蘭提斯』為塔命名,可惜亞特蘭提斯塔的強盛維持不了多久,就在距今四百年前被破壞沈入地中海,真的是實現了名字的命運。」

原本毫無關聯的潘朵拉盒子與四百年前兩位家主,中間放入一個亞特蘭提斯塔,似乎開始窺見一絲連結。

五伏問:「擁有高科技與知識的亞特蘭提斯殞落,與被告誡不得使用電報等滅世前的科技,這之中是否有什麼關聯?」

貞德表示認同,「或許有,可惜亞特蘭提斯塔已經崩毀,現在很難查到更多資料。」

「倒也不一定。」五條依舊用手指掂著下巴。「亞特蘭提斯塔崩毀後,沒有死亡的哨兵嚮導大部分流落到義大利西西里島,之後就一直留在那裡,雖然力量不足以稱為『塔』,但是應該可以挖出一些料,或許可以找出四百年前的真相。」

「這是一個方向。」貞德說:「我開始覺得這之中有一股我們不認識的力量。為什麼要假借奧爾良的名義傳達兩位家主的死訊?表面上看起來是幫助,以長遠的目光來看是增長了五條家與禪院家的對立,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整件事開始朝向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展。當年兩位家主到底為了什麼事情雙雙跑到遙遠的歐洲,在追擊誰?強大如六眼與十影為什麼會一起死在希臘克里特?為什麼又扯到亞特蘭提斯塔?那個傳達兩位家主死訊與送回遺骨的到底是誰?

甚至當年送回日本的真是兩位家主的遺骨嗎?

所有人都陷入思考,直到加大肋納敲響了門,送來熱騰騰的食物。

「兩位先用餐吧,之後會讓加大肋納帶兩位去休息。」貞德起身,拍拍裙子。「這本四百年前的日誌你們拿去,也許可以從裡面找到一些答案。」

伏黑也跟著站起來,向奧爾良的最高指揮官道謝。

貞德走到門口,就被五條喊住。

「最後一個問題。」五條說:「既然當初有意隱去兩位家主到訪過的痕跡,你們又是如何確定我們會在將來的某一天來這裡尋求真相?」

年輕的貞德微笑著,笑容散發出帶著百合香味的溫暖陽光,「這是貞德們的祝福與詛咒,我們看得到未來卻無能為力,只能靜靜地祈禱,等待命運來臨的那一日。」







作為日本來的貴客,五條與伏黑受到極好的待遇,兩人被分配到一間有著雙人大床的房間,桌椅床被看著簡約樸素,但奧爾良塔畢竟是依修道院改建,以修女的用度標準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奢侈了。

加大肋納送上熱食與換洗衣物,讓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好好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連日駕駛飛機的緣故,五條吃完飯後沾枕就睡,還強制拉住伏黑當了一回抱枕。

過去五條到埼玉作客過夜時總是要抱著伏黑睡,被當作抱枕的小孩極力拒絕,奈何抵擋不住一個強大哨兵的無賴攻勢,久而久之也就不掙扎了。

倒不如說這個習慣是伏黑從小到大最像孩童的一段回憶,雖然本人極力否認。

這個習慣持續到伏黑升上國中後就被強制打斷了。原本今日伏黑也打算拒絕五條抱著睡的要求,可是不知道哨兵哪根筋不對勁,居然撒潑了起來。

「惠小小軟軟的,又很溫暖,可以增加睡眠品質又能安撫五條大人疲憊的身心,這麼偉大的工作只有惠能做到,你捨得拒絕嗎?」

看著疲憊又可憐的藍色眼睛,伏黑可恥的答應了。

一定是遠在他鄉,五條睡不慣床的緣故才會這樣要求,自己只是盡到安撫哨兵的職責。縮在五條懷裡的伏黑如此說服自己。

五條的懷抱很溫暖,被令人安心的氣息包圍,僵硬的床板跟粗糙的棉被也沒有那麼不舒服,伏黑迷迷糊糊的想著,居然跟著睡著了,等到再次醒來太陽已下山。

應奧爾良塔最高指揮官邀請,五條與伏黑參加了迎賓晚宴。說是晚宴,餐點也沒有比較豪華,只是多了道烤乳豬,其餘的湯與麵包跟早晨吃的一模一樣。

五條絕對受不了這清修的生活,默默舀著熱湯的伏黑心想。

果然等到伏黑洗完澡回到房間準備就寢,推開房門沒見著五條,倒是注意到一張留在桌上的字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表示嗜糖的哨兵準備趁著黑夜溜去廚房找點甜口的食物。

伏黑嘆了一口氣,注意到蹲坐在床上的白色孔雀。

「你怎麼沒跟著出去?」伏黑問。

白孔雀抖抖長尾巴,叫了幾聲。

頭髮還帶著點濕氣,也不打算馬上熄燈睡覺,伏黑抓起那本紀錄貞德歷史的日誌,躺到床上。白孔雀自動跳了上來,坐在他的肚子上打盹。

貞德的日誌非常簡單,每天幾筆條列式的紀錄曾經發生過的事件,當年兩位家主的拜訪也只佔用短短的六行字,除了身份與進出奧爾良塔的時間,就是帶走的品項與去向,沒有更多的資訊。

伏黑注意到被帶走的東西除了旅行用的衣物與食物,還有大量的繃帶與創傷藥,與減輕哨兵精神負荷的藥物,雖然是四百年前的用藥,放在現代依舊被歸類在高劑量的危險藥物,是什麼原因要用到這樣的藥?最重要的問題是「誰」要使用?

伏黑的思緒被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他起身下床,白孔雀因為他的動作跳到床的另一邊,然後鑽進被子裡,把自己當成一團棉花動也不動。

奧爾良的聖女貞德意外到訪,她裹著一件漆黑的外袍,長髮放下綁成一捲蓬鬆的麻花辮,肩上站著一隻白鴿。看似準備就寢的她手上捏著一封老舊破損的信件,年輕的臉蛋有藏不住的緊張。

「五條先生不在吧?」貞德緊張的探頭環視房內一圈,確認高大的哨兵不在後輕巧的跳進房內。「正好有事跟你說。」

貞德將一封手寫信遞給伏黑,伏黑可以確認上面的字跡跟今天收到的日誌一樣,來自同一位奧爾良聖女貞德。

「這是?」

「跟貞德日誌不同,同屬於貞德卻更加私密的東西,除非是相關人士否則不輕易公開。」現任貞德說:「思考到今後你們需要面對的危機,我認為要讓你了解十影與六眼的真相,並沒有今早五條先生說的那麼……糟糕。」

「貞德大人是什麼意思?」

貞德似乎在思考措辭,沈默許久後問了一個讓伏黑疑惑的問題:「你看到的哨兵與嚮導是不是充滿了各種顏色與味道?他們不單單是個人,是置身在一幅只有你看得到的『畫』?」

伏黑雖然不解這個問題的意義,但還是點頭。

「這件事我問過五條老師,他只說因為我是嚮導。」伏黑接著說:「可是至今我沒有遇過跟我一樣的嚮導。」

貞德笑著指著自己,「我就是。到達我們這個級別的嚮導不需要動用精神接觸就可以窺視哨兵嚮導的意識表層,表層景象是最真誠的畫像,可以輕易分辨一個人的好壞與能力。」

貞德接著說:「以我粗淺的判斷,如果訓練得當你是足以擔任最高指揮官的嚮導。單憑眼睛就能看到意識表層的精神圖景是非常稀少的天賦,幾乎個個都是特級的級別。」

伏黑對貞德的讚美並未動容,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低聲地說:「我並沒有您形容的那麼優秀,事實上我的實力甚至不足以在東京塔內排入上級。」

貞德搖頭,「因為你是一個不完整的嚮導,這在之後的戰鬥中會有麻煩。」

不完整……這個字眼尖銳的刺進伏黑的心臟,讓他幾乎跳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你的覺醒並不完全。」貞德抬手制止想要反駁的伏黑。「我知道你已經誕生了精神動物,也展開了精神圖景,但你並不能完全阻擋我的探測,這應該是完全覺醒後的嚮導本能能夠做到的事,尤其是你這個級別的嚮導。」

「您看透了我的精神圖景,所以才做出我沒有完全覺醒的判斷嗎?」

「沒有錯。十影是能調動十種精神動物的影海世界,但你的精神圖景展現出的並不是那樣的世界。」貞德說:「我看到你的影海上面有一層濃厚的冰霜,海洋只是你在霜降上挖出的一個開口,不覺得奇怪嗎?」

伏黑緩慢的,一字一句的說,好像在解釋又像在替自己開脫,「我認為是我的不成熟導致影海的面積過小,只要我調伏的精神動物越多,影海的面積就會越大。」

「不是的。」貞德搖頭。「因為四百年前的機緣,歷屆貞德對六眼與十影多少有些興趣,跟日本東京塔與京都塔的接觸不算頻繁卻也不疏離,經過四百年的紀錄,關於十影的資訊顯示出,十影之所以為十影,在於調伏精神動物,影海是你們與生俱來的搖籃,永遠棲息在靈魂的深處,而不是一塊冷凍的冰。」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就很明確了,為什麼影海結凍了?

「您說我的影海被一層冰霜覆蓋?」伏黑問。

「整面沾滿閃亮冰霜的無波海洋,比天空還要閃亮,比星星還要美麗。」貞德說:「閃閃發亮的好像倒映天空的冬天湖泊,只有中間一小塊缺口湧出漆黑的海水。」

覆蓋在海洋上的天空。伏黑呆愣地看著手上的信件,覺細小的線索好似從大量字母中探出頭,但還沒等他抓住就被綿長的文字淹沒。

「如果你們要面對的敵人造就四百年前兩位家主的殞落,我認為單單只有五條悟是不夠的,他需要你的協助,需要『完全覺醒』的你的協助。」貞德悠悠地說出她此行的目的。

伏黑張大嘴,好半天只能生硬地擠出幾個字,「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何不問問五條先生呢?」貞德問:「他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哨兵,應該知道緣由才對。」

「我不曉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伏黑低著頭,看著雙手掌心。「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搞不懂五條老師在想什麼。他跟塔的高層說她不需要嚮導,卻又說只接受我當他的嚮導;如果五條家從以前就告訴他十影是可以殺死他的能力,卻又說為了培養我的能力把我帶在身邊;明明說需要強大的夥伴,卻對我的訓練斷斷續續到全看他的心情,然後從日本各地帶回優秀的夥伴並推薦他們進到塔。他說出來的話跟做出來的事永遠不一樣。」

一口氣把內心壓抑許久的問題全都傾瀉出來,說完話伏黑喘了口氣,才發現自己說了多麼哀怨的話,緊張的看著一直沈默的貞德。

貞德並沒有急著反駁伏黑的話。奧爾良的聖女招招手,雪白的鴿子跳到她的指節上,漆黑的眼睛盯著對面的嚮導。

伏黑可以從鴿子漆黑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焦慮的神情,羞愧地移開眼。他從未如此失態,雖然從小就被評價為鮮有情緒的早熟孩童,但那只是對外界毫不在意之下的冷漠,自從跟著五條東奔西跑,伏黑發現自己越發管不住自己的情緒。

想要大笑,卻害怕自己造次。想要怒吼,又擔憂自己踰矩。喜怒哀樂不由己卻又不知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最後伏黑再一次選擇淹沒所有的情緒,可是淹沒不代表消逝,只是在找一個突破口,而那道裂口選擇在今天一次爆發,宣洩在一個陌生的嚮導面前。

鴿子溫柔的咕咕叫,拍著翅膀降落在伏黑的肩上,小小的鳥兒拍動翅膀,帶起一道充滿陽光與稻草香氣的風,安撫著伏黑焦躁的心緒。

「伏黑先生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或許可以作為參考。」貞德撫過耳邊垂落的髮絲,視線不自覺飄向開啟的窗戶,遙望天上的繁星點點。

「我的父親是當時法國總理身邊的一位高級幕僚,母親的家族也是長年從事政治活動,所以我實際上是在巴黎出生、來自一個頗有名望的家族。」貞德說:「我的母親是一位高階嚮導,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我將來一定會被帶進塔,被當作一名頂尖嚮導培養。」

「或許是政治世家的嚮導難有善終,又或是母親的人生中有太多傷痛,母親並不希望我被帶進塔當作一名嚮導培養。」貞德說:「母親瞞過所有人的耳目,將年僅五歲的我悄悄地送往南部的一個小村落,一個純粹務農、沒有任何文明氣息的小村莊。在那裡沒有哨兵也沒有嚮導,就是最單純的『人類』世界。」

「可也是在那個地方,我認識到『人類』的殘酷。」貞德轉過身,脫去外袍,拉下衣領,露出肩背上如乾枯枝椏的傷疤。

貞德很早就覺醒嚮導的才能,她可以看到村民隱藏的喜怒哀樂,也可以看到每個人試圖掩埋起來的謊言。

年幼的她不懂得隱藏嚮導的能力,讓自己成為村中令人懼怕的存在。無知的村民瞧不起她的同時又懼怕她洞察人心的能力,用粗鄙的視線與粗暴的手段對待這個外來的入侵者。

沒有人看到她卓然的天份與無量的前途。當無知催生出恐懼,與眾不同被視為異端,平凡的人類也可能變成粗暴可惡的加害者。

「我相信我的母親一定知道我的遭遇,一定知道我過得不好,但她從來沒有出手拯救過我。」貞德背對著伏黑,聲音中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因為在她的心目中,成為嚮導是比受到村民凌虐更加痛苦百倍的事。」

「妳是怎麼離開那裡的?」伏黑悄聲的問。

「在我十歲那年,父親找到我將我送到奧爾良,從那之後我就留在這裡。」貞德穿上衣服,緩慢地說:「我並不憎恨母親,因為那是她保護我的方法,即使我並不認同。」

「那之後您被接入奧爾良,應該不會再遭受欺負了吧?」

「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貞德苦笑。「奧爾良是注重清修的塔,對待哨兵與嚮導的訓練也極其嚴格,雖然不再被人欺負,可是吃的苦也是一樣沒少。」

伏黑不禁回想從小到大被五條帶著到處跑的經歷,有時候是邊摔打邊練習,有時候是旁觀五條執行的大大小小任務,更多時候只是如同旅遊般吃吃喝喝。

伏黑可以肯定,比起貞德的遭遇,自己幾乎沒有受過一絲委屈。

「進到奧爾良塔,我的世界不再只是一座小小的村莊,是擁有許多夥伴的塔,我們面對同樣的敵人,身負同樣的創傷,我與他們沒有什麼不同。」貞德喚回自己的白鴿,手指輕柔的撫摸白鳥柔軟滑順的背脊。「可我又與他們不同,我更強大,奧爾良即使與世無爭也不間斷的遭受攻擊,所以決定要用我的能力保護這裡的大家,用與我母親截然不同的方法。」

聖女的聲音如一道清流,緩慢又輕柔,拂過伏黑的耳朵,輕盈地落在他的心頭。「有時候保護是遠離、是傷害與欺瞞,但如此造就的只有傷害。」

貞德盯著伏黑。「我感受得到五條先生對你的關愛,那種我說不出來的感受,就是當你看到一個人與圍繞在他周身的氛圍時,你就懂得這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對待他所愛的事物。我相信你一定懂我的意思。」

他們都是具有強大天賦的嚮導,言語與表情對他們來說都只是偽裝,只消一個眼神就可以判真實與謊言。

「可惜我看不到。」伏黑自嘲的說:「如果我的能力完全覺醒,或許就看得到了。」

「那也不一定。」貞德說:「人總是對他人的事情瞭若指掌,但對自己的事情卻一知半解,就像那句話是怎麼說的?」

貞德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了那句話:「燈台之下,永遠是漆黑的。」

伏黑聽著不覺愣神,不知如何接話。

「我懂你的茫然,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只能告訴你,定位是自己給予的,旁人的要求不是你的容身之處,只有你定義的未來才是屬於你自己的」貞德說:「燈台或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是他告訴自己要替掌燈者照亮眼前的路,對吧?」

「我也該走了,五條先生差不多要回來了。」貞德起身,臨走前說道:「這封信你不需要歸還,這本來就是前任貞德大人留下來要交給十影的信件,我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伏黑對這名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卻一肩承擔起奧爾良塔的嚮導生出無限的敬意。儘管年齡尚小,在面對五條這種高等級的哨兵也會露出慌張的神色,但她很快的穩住自我,展現一塔之主的落落大方;雖然是互相隸屬於不同的塔,但她仍舊願意細心的觀察並給予指導;即使年幼時面對人性的醜陋與苦難,但對人還是保持善意與溫暖。在這個相互廝殺爭奪的亂世之中,她的細心與善良無疑擔當起聖女之名。

聖女踏出門前最後一次回頭,她對伏黑說:「最後多嘴一句,即使燭火決定燃燒自己,但只要他保持沈默就始終是孤獨的,唯有從對話才能獲得真相與認同。」

貞德離開後,伏黑拆開老舊的信紙,開始閱讀四百年前貞德留下的手寫信,越往下看越讓伏黑膽戰心驚,死命的咬緊嘴唇。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伏黑迅速將紙張塞進口袋裡,抬起頭的瞬間剛好看到五條端著一盤葡萄閃身進門。

五條將整盤葡萄放到床頭邊的桌上,鼻梁上的墨鏡因為低頭稍稍往下滑,露出漂亮剔透的藍色眼睛。

「惠怎麼了嗎?」五條看著伏黑慘白的嘴唇,彎下腰的同時伸手撫過印上牙印的下唇。

「可能是吃不慣法國的食物,肚子有點不舒服。」伏黑撒謊。

「小白。」五條喚道。

床上隆起的被子一陣抖動,白色孔雀回應主人的召喚跳出被窩,抖著翅羽,張著明亮的大眼看著主人與他的哨兵。伏黑這才想起來一直躲在被窩中的精神動物,那麼五條一定知道奧爾良聖女的到訪,卻什麼也不說、什麼都不問。

五條扶著伏黑躺下,把白孔雀放到他的肚子上,帶著溫度的絨毛充當熱水袋,溫暖著伏黑的肚子。

「好點了嗎?」五條問。

伏黑點頭,雙手抱緊肚子上的白孔雀,把臉埋進去遮擋臉上的表情。

奧爾良的聖女貞德說得不錯,他們留給彼此太多空白了,可是伏黑捫心自問,自己是否做好準備跟他的哨兵、他的老師、他最愛的人坦承一切?

五條摸著伏黑的頭,率先把話題轉移到隔天的計畫,「我打聽好了,明天一大早會有一班開往義大利西西里島的車,我們跟著奧爾良的貨品一起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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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要不要給學長?」灰原指著已經打起來的兩人,演武場周圍開始有人群聚攏圍觀。「學長們是不是剛做完任務回來精神太緊繃了?如果繼續打下去,最高指揮官要生氣囉。」 「甘薄荷只對嚮導有效,哨兵吃了也沒用,不如抓去打鎮定劑。」家入淡定的說:「所以這一次又為了什麼奇怪的理由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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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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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義大利西西里島,歷史悠久的美麗海島,從滅世之前的遠古地中海文明起幾度見證歷史的興衰與國家的滅亡,或許正是這份經歷歲月洗刷的磨礪,造就它的沈穩內斂,徜徉在大海與陸地的包圍中,寧靜無聲接受文明的光輝與戰火的摧殘,擁抱死亡帶來的淚水與新生的笑容,打造地中海最大島嶼新舊並存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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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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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當我提筆寫下這一切的時候,我知道事情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奧爾良歷屆的貞德是受到神明祝福的聖女,是沐浴在恩典中的嚮導。我們從未有過安穩的睡眠,夢境中的片段終有一日會成為現實,兌現大天使米迦爾的神蹟。 預知夢是聖女貞德的天賦、使命,是上帝交付給我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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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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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怎麼會來這裡?」走進鐘乳石洞沒幾步,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千虹?」長守的聲音顫抖著,已經看到持劍的來人是誰。還好聲音不大,應該沒有被她聽到。 麻亞和加娜的侍女連忙把兩位主子護在身後,但是並未拔劍,而是抱拳表明身份並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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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智澄跪於百玫宮【問世堂】,周圍一列高手,他自是心下惴惴惶恐,但心知獻了此計,用處極大,便安心跪著。 遠處就坐著宮主花永寒,隔了布幕,盡見一模糊人影。 「說吧。」花永寒之聲傳自布幕之後。 「武當乃大門派,其餘映梅、歸藏、沖雲、任派等派,不足為懼,小人有可靠消息指出,武當上下,空空這癡老和武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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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肅穆的『崇仙堂』大殿外,傳來男子突兀的咆哮。 「裝神弄鬼多費事?妳乾脆一點,承認自己是個神棍,我還會敬佩妳的誠實!」 韓澈風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輕蔑,鄙視的目光掃向崇仙堂大殿入口,那名身穿白袍、抱著一盤鮮花的清秀女子。 韓澈風年約二十八、九歲,高頭大馬,身高少說也有一百八。他有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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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煙話音方落,也未等青璇答覆,就倏地從鏡面上消失。又過了數息,悟道室門無聲敞開。當青璇看見門外那道身穿裘袍的熟悉身影時,六神無主的內心這才稍微安定了下來。   赤煙踏著大步,神色嚴肅地走進悟道室,而悟道室門也在她進入後自動闔上。   她伸手掐訣朝青雲一指。青雲的身體便像是被無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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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北投區中正山上,張天師府邸)     「待會就要下山開庭了啊,拿件好看點的道服來,我可不想損了一宗之長的形象。」     張慎從衣櫥裡取出象徵天師道宗門裡最高權限的橘色龍紋道袍,然而此刻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能與這件華服相匹配的喜悅神情。從眼神再到五官,無一不被糾結的怨氣所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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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驚訝的張大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禪院家主……四百年前的十影是女性?」 貞德的表情同樣十分訝異,「惠小姐不是禪院家的人嗎?我以為您至少會被告知前任十影的秘密。」 五條言簡意賅地說:「惠不是禪院家的人。」 訝異與困惑的在目光在貞德漂亮的褐色杏眼中僅僅停留片刻就消失,即使閱歷尚淺,被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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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難得在戰鬥中呆愣了三秒鐘,「請你解釋。」 虎杖難為情的抓了抓頭髮,後手指著對面的男人,「你也看到啦,我們兩個長得很像,是雙胞胎的關係。」 「你們看上去就是不同齡。」伏黑反駁,指著自從認出虎杖後就好整以暇的靠在門邊的男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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