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無悔

徹底的輸了，這輩子自己是無法贏過她的。

她是琴于馨，前朝公主，也是皇甫玨兒時就訂下的婚配。

為了尋她皇甫一族幾乎將整個北越翻了過來，皇甫玨更是處心積慮在朝中謀劃多年，只為了替琴氏一族奪回應有的榮耀。

那我又算什麼?

我獨自坐在梳妝鏡前，遙想自己是何時踏上這條路的。是在剛入教坊司的時候，第一次掛牌彈奏琵琶時，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 還是他第一次看著我的時候?

那時候我便知曉，知曉這一輩子，自己注定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你可願意成為我的眼?」皇甫玨一手持酒，眼神狡黠詢問。

「為何是我?」

「你琴技超絕，加上即使你全力掩飾，卻遮蓋不了內心的恨，你笑得開心，眼中卻有淚，有恨，有不甘。」皇甫玨搖扇，風度翩翩倚坐在軟榻上，「我能保你一生清譽，能讓你享你該有的尊榮，如何?」

至此，我成了清樂樓第一歌姬，管理著整個樂樓。我成了他的眼，他的耳朵，我讓他在皇城得到最快最可靠的情報，有取之不盡的財路。還替他在各個達官貴人府中安插了自己的手。

甚至琴于馨來了清樂樓，也是由我悉心照料。

琴于馨是為溫柔可人的小姑娘，就連我都不討厭不起她來。她有著單純善良的本質，品格高雅純潔宛如一朵小白花。我完全理解為何皇甫玨會將她捧在手心，如珍寶依樣呵護。

他甚至不再狂傲不羈，整個人成熟穩重了起來。

琴宇馨出現後我知道北越將要變天了，皇甫氏將收起了撒下多年的網，這一戰終於還是要來了，我第一次閉上眼誠心向上蒼祈求他們能夠成功，即便我知道，等一切結束，我也將在他們的世界結束。

畢竟，我只是一枚棋子。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我花了這麼多年做心理準備，最後，還是沒準備好。

那一夜風雨驟下，皇甫玨到了清樂樓要我離開皇城，說是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讓我千萬不要留在這裡拖他後腿，我閉上眼不讓眼淚落下，微笑向他辭別，只盼自己走得足夠瀟灑。

我搭上了他最後為我準備的馬車，車上有我喜歡的睡蓮茶，還有暖呼呼的糕點。本該感到高興的我，此刻卻只感到椎心之痛，我在心裡數著數，一到一百，再從一百到一，反反覆覆。

 我不去想我要去哪，要做什麼。茶，我一口沒喝，糕點，我賞給了馬伕。

馬車一連走了十日，這才終於到了落腳處，一處恬靜宅第，府中備有三名奴僕和一名管家，說是在大半年前就安置好了，只等我的來到。

半年，那是琴于馨出現的那一天。

原來在琴于馨出現後，他就已經開始準備打發走我了。

我理所應當享受著他給我的一方天地，白日裡到布莊巡視著，夜裡撫琴時總是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哭吧!往後你自由了，再也不需要壓抑自己了，你盡情地哭吧!

我以為你會給我一生清靜，永不打擾。

可是終究你終究不甘心，不甘心我恨你，不甘心我將你忘了，不甘心我的世界沒有你。才會在兩年後我以為雲淡風輕時託人帶給我這封信。

你說，琴于馨是皇甫一族一生一世要護的人。

唯有夏木，是皇甫玨要護的人。

我看著那兩行字好久，好久。

我看著信上的血漬，好久，好久。

 我平靜起身，將家裡的瓷器都摔碎了。

你就是這樣不信任我嗎?你不信任我可以守護你，可以同你共生死嗎?

你這樣拚了命將我往外推，讓我以為自己自始自終就是你的一枚棋子，讓我對你寒心，讓我自以為瀟灑走開。

 你為何這麼自私?

你護住了我，卻叫我永遠失去了你。

你為何這麼自私?

你放開了我，卻叫我在忘了你之前又想起了你。 

當我再度回到皇城，已然不見皇甫商家，城外牆上掛著琴于馨已然乾枯的白骨，手腕上的玉鐲是那日她初至清樂樓我送給她的禮物，我腿軟在地，全身顫抖著起身，尋找那名風度翩翩，放浪不羈，眉宇間桀傲不遜盡顯的少年。

只是在這諾大的皇城裡，我再也沒有看過他的身影。而世人也像是從沒有聽過皇甫一族一樣，他們就這樣從此消失的無影，彷彿他們從不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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