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是去年 12 月中的音樂會，但我在演出結束後有一些雜務纏身，而且將近年尾，心態上有點鬆懈，所以拖到現在才寫。
前一場是愛樂大團音樂會《台灣的聲音 III—向李登輝總統致敬》，團員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辛辛苦苦練起來，已經累壞了，因此接著練浦契尼的《光榮彌撒》時，看到熟悉的曲式與和聲，感到輕鬆不少。舒適圈真舒適啊！
浦契尼的畢業專題
2024 年是浦契尼逝世 100 週年，因此愛樂規劃了這場音樂會，來紀念這位歌劇大師。上半場由吳曜宇指揮台北愛樂青年管絃樂團，演出沃恩威廉斯的第三號交響曲《田園》，下半場則是浦契尼的《光榮彌撒》，由吳老師帶領大團、台北愛樂青年合唱團及青年管絃樂團，搭配一位男高音與一位男中音歌手，加起來差不多有 250 人在舞台上，可以想像到時候在舞台上一定很擠。提到浦契尼，一般人通常會想到他最著名的歌劇，例如《蝴蝶夫人》、《波希米亞人》、《托斯卡》等等。雖然他也曾寫過一些零散的宗教作品，但在歌劇的光輝之下，並不是那麼受人矚目。《光榮彌撒》是他在帕契尼音樂專科學校的畢業作，類似現代大學生的畢業專題。這是一套完整的彌撒曲，共有五個樂章，其中〈光榮頌〉的長度佔了整套曲子的一半以上，所以才被後世稱為《光榮彌撒》。
《光榮彌撒》在 1880 年、浦契尼 22 歲時首演，接著就被束之高閣，直到浦契尼過世多年後 (1952 年) 才被人發掘並演出。為什麼浦契尼有生之年沒有再度演出《光榮彌撒》呢？套句我們常任指揮張維君老師的話，碩士論文寫完之後通常就不會再拿出來看了嘛！不過浦契尼沒有白白浪費他的作品，把曲中的部分段落用在他的歌劇中，例如〈羔羊讚〉就被拿去用於《瑪儂．雷斯考》。
Alfonso Scarano 2010 年指揮義大利佛里烏利威尼斯朱利亞大區合唱團與中歐管絃樂團的演出，擷取〈光榮頌〉的後半段，非常歌劇風，唱起來很過癮。
練這套曲子的時間比較充裕，剛好讓維君老師調整更多細節，例如拉丁文的咬字和強弱變化等等。老師有時覺得我們的拉丁文發音不標準，形容為「台灣拉丁文」(不是台灣國語)，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台灣腔在裡面。我們也花了很多時間調整每個樂句的語氣，尤其是「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我覺得這是《光榮彌撒》中最好聽的部分 (以上影片的開頭)，滿滿的浦契尼歌劇風格，好像穿著戲服，在一齣歌劇中替聲樂家們伴唱。
其中練最久的，當然是每次唱宗教合唱作品都會有的賦格。《光榮彌撒》的賦格不是我們唱過最難的，但維君老師聽過樂團排練之後，回來告訴合唱團速度要加快，快到 146！這種跟飆車一樣的速度有夠刺激，剛開始練的時候差點心臟病發。不過隨著我對這段的熟悉度增加，唱起來的爽度也提高了，令人熱血沸騰。
《光榮彌撒》第二長的樂章是〈信經〉，有很多大幅度的情緒對比和節拍變化，非常牽動人心，好像在看一場高潮起伏的電影，隨時都可以期待接下來將上演更精彩的劇情。
唐納德諾伊恩 2006 年指揮 UCLA 大學合唱團與 UCLA 愛樂的演出版本，開頭聽起來有點兇，但整體咬字很清楚，而且情緒做得很到位。
另外三個樂章與以上介紹的兩個樂章相比，顯得非常精巧可愛，尤其是〈羔羊讚〉，樂譜只有短短三頁。我不負責任地猜測，浦契尼搞不好花了太多精力寫〈光榮頌〉與〈信經〉，結果拖到畢業專題期限快到時才發現時間不夠了，只好趕工寫個幾頁把整套曲子完成，所以這幾個樂章才會這麼短......
再度與吳曜宇合作
這次吳老師在演出前一個月就開始與合唱團排練，但這時候合唱團還在賦格裡掙扎，所以有些地方沒辦法精修。吳老師的偏好跟上次合作德弗札克《聖母悼歌》時差不多，仍舊很注重每個樂句的語氣，另外也多要求了我們的咬字，特別是最難搞的子音。
通常吳老師的速度會比維君老師慢一點，在《聖母悼歌》時比較明顯，而《光榮彌撒》就沒有那麼大的差距。賦格的部分最後沒有飆到 146，因為吳老師說樂團也沒辦法衝那麼快，這讓大家鬆了一口氣。
整體來說，練《光榮彌撒》的過程並沒有前幾場辛苦，不像《聖母悼歌》那麼耗費氣息，也不像布魯克納《感恩頌歌》那麼消耗嗓音，和聲更是比李登輝交響曲親切許多。經過幾次排練，合唱團已經漸入佳境。但我在演出前正好工作特別忙碌，睡眠情況也不太好，同時還要準備桃園市民合唱團 11 月的音樂會，因此到了 12 月 18 日正式演出當天，整個人的狀態不是非常好......
憂鬱襲來
演出當天下午在音樂廳休息室，我就近買了摩斯來吃。吃完本來打算睡個午覺，但精神有點緊張，身心都很疲累卻睡不著。可能再加上我的紅茶泡太濃的緣故，憂鬱的感覺又冒出來了。我的心臟跳得有點快，而且世界看起來變得比平常灰暗。
我沒辦法待在室內，於是到外面走走，看看廣場上的人、花圃裡的花。不過外面滿冷的，而且散步了好一陣子也沒有改善，因此我又回到室內。
過了幾分鐘，我覺得有人撐住我會比較好一點，於是鼓起勇氣向台大校友團的學姊求助，請她握住我的手。學姊立刻很關心地叫我坐下並幫我按摩肩頸，要我深呼吸。休息了一陣子，另一位學姊也來跟我聊聊，分享她的個人經歷，給了我一些建議。真的非常感謝他們。
總彩排時，我的聲部 Leader 說我如果感到不舒服就自己坐下。一開始排練時的確有點疲憊，但專注於音樂中一陣子之後，感覺大腦裡的灰霧漸漸消散，精神也能集中了。等到排練結束，我覺得已經恢復了八成。音樂的療癒效果真是不可思議......
正式演出
本場音樂會的節目手冊和我的後台證。
合唱團下半場才出場，上半場由吳曜宇指揮台北愛樂青年管絃樂團，演出沃恩威廉斯的第三號交響曲《田園》，但我在總彩排之後忙著化妝跟休息，沒有多少心思看休息室的電視轉播，也沒有跟其他團員拍照。
正式演出的過程很美好，我心無旁騖地沉浸於音樂中。男高音王典老師的聲量一樣很大很響亮，但男中音葉展毓的歌聲我聽不太清楚，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這次站在比較高的位子 (第二排)。
《光榮彌撒》唱起來就像歌劇一樣高潮起伏，因此吳曜宇指揮時也特別活潑，有時簡直像在跳舞，感染力十足，但很神奇的是，就算在激昂的樂段，他的動作看起來還是很優雅，可能是因為本人氣質的關係吧！
這套曲子不長，在舞台上好像沒過多久，就很順暢地結束了。唱完已經渾身是汗，感覺就是一個簡單粗暴的「爽」字，好像沒有更好的形容詞了......
謝幕時大家都很 High，吳曜宇也很 High。他模仿樂團中各種樂器的演奏姿勢，逐一點樂團團員站起來敬禮。這裡我要稱讚吳老師的演技絕佳，一看就知道是在 Cue 誰，沒想到他也滿逗趣的。
結語
這是 2024 年最後一場音樂會，合唱團在下台前彼此擁抱，慶祝一年中的最後一項任務順利完成。我有點疲累，不過還是排隊跟吳曜宇拍了一張照，只是忘了要簽名。
回首這一年的音樂會，有時感到練得很辛苦、很累，但與一群人共同努力，從不熟悉到逐漸練起來，直到音樂成形，再進一步琢磨，最終上台呈現的過程，就像倒吃甘蔗越來越甜。
平常每位團員都有公務和家事要忙，還要排練與自主練習樂曲，把自己搞得這麼忙好像有點自虐。但對瘋合唱的人來說，合唱團已經是類似家的存在，而且長期沒排練會渾身不對勁。我知道有人同時唱好幾個團，一年上台十幾次，我還不是最瘋的那個咧！
希望 2025 年能唱到更多沒唱過的精彩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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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合唱團的回憶」系列連載中！我在這個系列中分享自己從兒時到成年後，參與合唱團的點點滴滴，同時也會提到一些人生經歷和感悟，歡迎到這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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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主思密簡介：
到了人生的中點，才再度提筆寫作，寫寫詩、寫寫音樂，分享參加合唱團的經驗。有了些許人生歷練，白髮一根接一根冒出，外加忽然加重的老花眼。聽到感人的故事、動人的歌曲，親歷各種境遇，已不像年輕時心無所感或強說愁，而是化為真切的感悟。佛家追求無悲無喜之境，我則寧可感盡人世間一切悲喜，方為人、方不虛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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