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臨床怪談
蓓蓓低聲說：「李然，我跟你講一件事，是我離職前發生的，現在想起來還是毛到不行。」
李然放下薯條，眉頭微皺：「什麼事？妳該不會又要說那些臨床的鬼故事吧？」
「這次不一樣，是真實的。」蓓蓓語氣壓低，像是害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似的，帶著一絲壓抑的緊張。
「那天是我的夜班，凌晨三點多，我去巡視病房。
有間單人房的病人白天已經辦理出院了，理論上應該是空的。但當我走到門口時，無意間看到那張床的床頭燈……還開著。」
「可能是誰忘了關燈吧？」李然努力裝作輕鬆，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一開始我也這麼想。」蓓蓓頓了一下，像是陷入某種無法逃離的回憶，眼神透出隱隱的不安。
「可是，當我走進去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溫度——冷得不正常，像進了冰庫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盯著我。」
「盯著妳？」李然皺起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是的，那種感覺讓人渾身不舒服。」蓓蓓咬了咬嘴唇，聲音幾乎聽不清楚。
「我仔細檢查了房間，確定裡面沒有人。正當我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時——病床突然發出一聲
悶響。」
她頓住，眼神中掠過一絲恐懼：「像是……有人躺回去的聲音。」
李然的臉色微微變了，「不要再說了啦……」
「當時我整個人僵住，心裡還安慰自己，但當我走近那張病床時，我親眼看到——」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病床的中央，竟然凹陷下去，像是有個人正躺在那裡……可我看不到任何東西。」
四周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然後……我聽見了低語聲。」
「低語聲？」李然的喉頭發乾，卻忍不住追問。
「對，像是有人在說話，聲音細到像耳邊風……」
蓓蓓抱緊雙臂，聲音開始顫抖。
李然感覺背脊發涼，努力讓自己冷靜：「會不會……祂根本還沒回家？」
蓓蓓輕輕搖頭，聲音彷彿從喉嚨裡擠出來：「之前護理長就說，祂是個特別個案，家庭支持很低，獨居，社工有介入，還是鄰長送來的……」
她頓了一下，臉色發白，「祂走的那天，家人一個都沒出現，最後是在社工的協助下，由慈善葬儀社接走的。」
事發的隔天，蓓蓓把這件事告訴了和她較熟的同事，對方的回答讓她更加不寒而慄。
「祂一住進來就愛碎碎念，總是盯著別人看……我們幾個照顧過祂的，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李然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後背，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慰，蓓蓓卻像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她壓低聲音，像是回憶起更可怕的事：「還不止這些……有件事發生在電梯裡，那一次……我真的覺得自己差點死掉。」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眼神深處像藏著一片無法描述的黑暗。
「隔天下大夜，換好衣服，準備搭電梯離開醫院回家。走廊靜得出奇，除了值班台的燈還亮著，其他地方都一片昏暗。醫院這個時間總是透著一股壓抑，讓人不太舒服。」
蓓蓓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回憶什麼無法擺脫的陰影。
「然後呢？」李然忍不住問，雖然試圖裝得輕鬆些，但語氣中還是透著緊張。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我走進電梯，按了地下室一樓停車場，門關上後，電梯平穩地往下。
但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地下二樓，它突然停住了。」蓓蓓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一絲顫抖，「門緩緩打開，外面……完全黑著，什麼都看不見。」
「地下二樓？」李然微微皺眉，背脊感覺涼意陣陣。
「對，那裡平時就很少有人，大多是醫院的儲物間和一些空置的病床。」蓓蓓抬頭看了李然一眼，繼續說道：「我站在電梯裡沒有動，因為外面一片死寂，可就在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李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感覺心跳有些加快。
「對，很輕，但很明顯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地板上慢慢地走，從遠處朝電梯靠近。」
蓓蓓的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袖，眼神帶著抑制不住的恐懼。
「我本能地按住關門鍵，可那該死的門就是不關！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站在門口，阻止它關上。」
「妳看到什麼了嗎？」李然的聲音微微發顫，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
蓓蓓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我什麼都沒看到，門外黑漆漆的，可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雙眼睛正從黑暗裡盯著我，冰冷、沉重，讓我呼吸都困難。
我甚至聽到它的呼吸聲，輕而緩，像是故意靠得很近一樣。」
李然背後一陣涼意襲來，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然後呢？」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電梯猛地震了一下，門‘砰’地關上了。」
蓓蓓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下記憶裡的恐懼。
「我以為電梯會開始上升，結果——門又打開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瘋狂地按著關門鍵，可是門像是抽搐了一樣，怎麼也關不上，就像……就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按著開門鍵。」
「好了啦，我不想聽了！！」李然摀住雙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你明明知道我很膽小。」
「等一下！！我還沒說完，大白天怕什麼！！」蓓蓓的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恐懼。
「門……又打開了。」她的聲音發顫，指尖緊扣著衣角，指節泛白，「然後，我看到了——」
話音戛然而止。
李然瞪著她，心裡升起一種說不出的寒意，像有一股冰冷的氣息沿著脊椎緩緩向上蔓延。他忍不住催促：「妳到底……看到了什麼？」
蓓蓓緩緩抬起頭，瞳孔微顫，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她張了張嘴，像是連回憶都成了一種折磨，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在一片黑暗裡……」她的嗓音細若游絲，「有一雙眼睛，正在對著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