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theless(十二)Heav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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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搭配BGM: RIO (리오) - Heavy Heart

踏出圖書館,員瑛頓覺晚風才是最好的提神方式,比捏耳朵或聞薄荷棒有效許多。館內仍燈火通明,在石地上鋪出幾條光毯,員瑛走到末端,下階梯之前,將出入用的學生證收進皮夾的夾層,雙肩書包擱在扶手上,皮夾丟進去,耳機盒拿出來,捏著耳機塞進耳朵。

即使開啟勿擾模式,今天也沒達成應有的進度,八點半之後總是分神,在昨天和前天八點半按響她門鈴的俞真應該為此致歉。自從生日過後,見面的頻率較以往高,俞真又開始主動問能不能過去,員瑛也不再刻意拒絕,她的心向著俞真,背道而行只是徒增煩躁。但她不滿於此,即使透過秋天證實了自己的特別,她還是想聽俞真親口說,可這太不容易,員瑛不知道該用什麼措辭、什麼語氣、在什麼氛圍下,俞真才會坦承。

 

想知道妳的真心,能算得上貪婪嗎?

還是只是理所當然?

 

「為親密賦予太多意義,會讓關係變得沈重,為什麼要這樣?」

「單純的想靠近、想變親近就夠了」

那是俞真說過的話。

 

可是,如果親近到了一定程度,怎麼會不想為關係賦予意義呢?

員瑛決定下次要這麼問她。

 

瀏覽過主畫面的通知,看見關注的podcaster發布了新的作品

【NEVERTHELESS:身體先觸碰,靈魂就不會靠近了?】

在被譽為「最浪漫校園」的楓葉大道上,探討愛情的問題,再合適不過。

「聽眾朋友們好!我們是你不會想在藥盒裡看見的傢伙!」

「我是布洛芬」「我是百憂解」

「哎,百憂解,我看妳的個人簡介是『台北沒有愛情』,我昨天晚上去信義街頭晃一圈,感覺路人的嘴上都長了磁鐵,個個抱在一起扭得和麻花捲一樣,台北哪裡沒有愛情呢?」

「天啊,布洛芬,都這個年代了,你該不會還覺得只有情侶能做那些事吧?」

「沒有呀,我只是覺得,如果彼此之間沒有愛,做那些事不會覺得無趣嗎?」

「樂趣還是有的啊,做那些事情怎麼會沒有快感呢?」「如果一直沒有遇見喜歡到想交往的人,但還是想試看看接吻、上床是什麼感覺,就找到另一個有相同渴望的人,各取所需就好了」

 

俞真也是這麼想的嗎? 員瑛踢著落葉前進,忍不住好奇。

 

「感情是沒有邊界的,能被限縮在那張床上嗎?」

「如果不在乎彼此就可以啊,炮友應該要有這種共識,要是開始對她在床下的樣子感到好奇,那就是暈船了」

「暈船?我身邊好幾個朋友都說自己是暈船仔,天啊,我都不知道他們有砲友」

「不一定,現在很多人也用暈船表示crush on somebody,但暈船本來的定義是,對砲友產生不該有的感情」

「哇,那想必很難受,兩個人對彼此瞭解不深就滾到一起去,關係裡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建立完整,缺乏安全感,大概也不敢表現出最真實的渴望吧」

「是啊,尤其是當妳們在這段關係中不對等,例如…你是她的其中之一,而她卻是你的唯一」

「那也太慘了,不過,砲友沒辦法轉正嗎?」

「如果很特別,砲友就可能轉正」

「特別…聽起來很虛幻啊,能不能確切一點?」

「這很難舉例,就像妳說的,它很虛幻,沒有固定的條件,有可能因為她聲音好聽;有可能因為她後戲做得好;有可能因為她就站在那,什麼都不做,妳也覺得她特別,不過,我最近看的一篇連載故事,應該可以稍微解答妳的問題,它叫Nevertheless,題材很有意思」

「這樣啊,對了,妳那篇連載是在哪看的?」

「一個中國的app,怎麼了?」

「誒?妳前陣子不是去歐洲玩嗎?」「在其他國家,上那個網站會不會有什麼登入限制呀?」

「有時候會有地區限制啊,很麻煩」

「太好了!」「那我要推薦妳一個好幫手,它叫沖浪鯊魚vpn,是一款…」

和突如其來的業配一起沖進來的,是志垣的電話,員瑛右滑接通。

 

「妳現在有空嗎?」

「我正要回家,怎麼了?」

「要來一趟燒烤店嗎?我和知妍在這裡」

「我吃完晚餐了,而且今天有點累,就不去湊熱鬧了」

「但是知妍她堅持要見妳誒」

「啊?為什麼?」

「不知道,她一直說要見妳,要問妳話」

「不能用電話問嗎?」

「她說要和妳面對面」

「這…唉,算了,我去吧,地址發我」

 

跨過ㄇ字型鐵架,左腳要落地時,不知踩到什麼東西,和右腳纏在一起,重心不穩,鈍重與火辣辣的痛感在膝蓋和右手心蔓延,她低頭查看,深色牛仔褲上多了幾道白色劃痕,布料的保護讓腿上沒有皮肉傷,大概只有瘀青,可手心就沒那麼幸運,不規則的鮮紅劃口蓋住掌紋。

罪魁禍首是綁帶涼鞋,帶子從接口脫落,踩到它才會絆倒。早在一個月前就發現它不太牢固,於是塞回鞋櫃,換了另一雙出門,兩周前在玄關穿鞋時又想起來,但因為趕著出門也沒處理,今早端詳它時覺得不太嚴重,湊合著穿,結果現在呢,她被打臉打得摔在了地上。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一開始妳看見它的缺陷,但選擇眼不見為淨,後來妳再度意識到它是個問題,但沒有重要到需要馬上改正,於是妳告訴自己下次吧,下次我會處理的。最後一次妳看見它時,覺得它外表和之前並沒有太大差異,那麼狀態大概也一樣吧,只有一點小瑕疵,得過且過,但妳沒有料到它會磨損,缺口越來越大,連結越來越鬆,最後斷開,使妳受傷,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在初次發現缺陷時,修復它,或者丟棄它。

 

員瑛撐著鐵架站起身,拍落塵土,決定先去沿路的超商買生理食鹽水或防水OK蹦,簡單包紮,洗完澡後再擦藥。反正家裡剛好也沒有OK蹦,就當是為了提醒我去補貨,即使這樣想,心情也沒有轉好。因為處事態度並非單一,而是全面,她不禁想,還有多少個未爆彈待她處理。

最近很少見到知妍,大概從兩周前開始,在他們四人的群組問要不要一起吃飯,知妍要嘛已讀、要嘛被標註以後才拒絕,如果不是太忙碌,就是在刻意躲避。

這又是一枚未爆彈嗎?

 

§

 志垣的手揮得再用力也無法揮走油煙味,員瑛走向她,雙手扶額撐在桌上的一定是知妍了,桌下擺了好幾個空酒瓶,看來要談的事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她醉了?」

「對,喝了很多」

「怎麼回事?」

「她堅持要等妳來才說,我知道妳後天有報告要交,跟她說妳沒空,但她還是堅持,所以只好打給妳了」

「…知妍呀,我來了,妳要和我說什麼?」

頭低著的人遲遲沒有回應,再喚幾聲也一樣,員瑛的耐心和桌上擺著的酒瓶一樣將要見底,在她要加重語氣之前,知妍抬起頭,眼神完全沒有被酒精模糊,反而銳利的刺人。

「張員瑛,妳在和金錫勳交往?」

「我?我沒有啊」

「哈,連交往都沒有嗎?那傢伙真是…」

志垣和員瑛都瞪大眼睛,顫動的雙瞳碰上另一對,我/妳是被當成情敵了嗎?

 

「我向錫勳告白了」知妍沒有理會兩人,自顧自地說著。

「他拒絕我,說因為他有喜歡的人」

「我問她是員瑛嗎,他沒有回應,默認了」

「很可笑,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怎麼會看不出來,他看妳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一樣,可是,可是,我還是很貪心,我不甘心只做朋友」

「妳們那是什麼眼神?看傻子的眼神嗎?哈哈」

知妍的笑容像盤子上燒焦的肉片,又乾又冷,直接拿起了瓶子要對嘴喝,發現已空,舉起手想再向老闆要酒,志垣連忙壓下。

 

「呀,妳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會出大事的」

「出大事? 已經出大事了啊」

「表白失敗還能相處的啊」

「妳真這麼覺得?少來了,能回得去嗎?」「真正喜歡的話,怎麼會只想做朋友?」「是吧?張員瑛,想接吻的話就會想上床,不是嗎?」

「妳… 知妍盯著自己的目光炙熱,員瑛感覺胸口裡有東西被點燃,嚥不下這口氣。

「為什麼不行?有些人就算上床以後,也能裝作若無其事啊」員瑛分不清自己這麼說,是在為俞真辯解還是諷刺。

「妳是那種人嗎?這樣根本不算喜歡,啊,煩死人了,妳和其他人發展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為什麼錫勳還是那麼喜歡妳啊?」

「呀,什麼叫不清不楚的關係」

「妳應該最清楚吧」

「好了好了知妍,妳別說話,氣氛有點緊繃了,再說下去真的不太好」

「怎樣?我有說錯嗎?」「呀,妳說啊,妳覺得她真的喜歡妳嗎?還是只在她需要時找妳?這樣算什麼?妳算她的什麼?洩…」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志垣一邊摀住知妍的嘴,一邊大喊,即使引來異樣眼光也沒關係,她絕對不能讓員瑛再聽下去,不然她不知道該有多心痛。

 

可惜員瑛還是猜出了知妍要說什麼。

 

洩慾。

 

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

而自己哽咽的聲音變得鮮明。

 

§

隔天,員瑛收到知妍道歉的訊息,但她只是任由螢幕黯淡。仿彿被開了劃口的不只有手心,心臟也是,但她無法分辨,是因為知妍銳利的話而受傷,還是因為找不到理由反駁之言而受傷。

 

俞真喜歡我嗎? 除了在床上以外沒有聽她說過。

她只在需要時找我嗎? 好像是。

但生日那天,她從對向月台跑過來,是因為她需要我嗎? 她當時說「因為想見妳,所以跑過來了」,那副模樣,就像真的因為見到我而快樂。

我對她而言特別嗎? 應該是,畢竟秋天沒有騙我的必要。

為什麼特別? 很難相信只是因為被吸引,那麼,是因為她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她想得到什麼? 難道真的是…滿足慾望?

可是在我們還沒上床以前,她也是那樣對我呀?

所以她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被太多問題交纏的頭腦變得沈重,本來就容易暈車,今天的公車司機是急躁的那位,開車搖搖晃晃,起步和煞車都很粗魯,所以還是不要太費力地思考了,下次見面時想辦法問清楚吧。

 

於是她望向窗外。

她不該這麼做的,暈車的話,閉上眼比看窗外有用許多。

而且,她看見對向街道上,俞真正和某個女人相擁著,員瑛認得有娜、看過貓咪女的照片、也見過Irene,所以她能肯定在俞真懷裡,仰著頭和她講話的那個女人,不是她們其中之一。

那應該就是金珉周。

公車起步,員瑛被慣性推向椅座,維持著僵硬的姿勢許久,在下個路口,表情從嘴巴開始龜裂,笑出聲來。

 

俞真想得到什麼,好像沒有那麼重要。

 

不重要的傢伙,妳出現在我家樓下做什麼?

看見就覺得煩躁。員瑛想放慢步伐給自己重整心情的空檔,但俞真看見了她,於是她想,早點解決吧,今天就要結束這段關係,我受夠了。

 

「妳去哪裡了?」

「沒去哪裡」「妳來做什麼?」

「想妳了」

「…」

「我要來拿走一些書」「妳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事」「我到時候把妳的那些衣服和書一起整理完拿給妳吧,它們很占空間」

俞真蹙起眉心,像是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形容,訝然幾秒後,她看向坡上的階梯,似乎在思考該說什麼。

「我和妳一起整理吧」她抓住員瑛的手腕。「畢竟是我的東西」她眼裡的迫切令員瑛無法拒絕,抽開手腕,敞開的門表示同意。

 

俞真拖延時間的意圖實在明顯,明明不用把衣服疊得那麼整齊,卻要像服飾店的店員一樣專業,大概是在等我主動解釋要她收拾東西離開的理由。可惜員瑛只是盤腿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她整理,俞真之前說過「菸要叼在嘴裡吸才能點燃」,代表她早就識破員瑛對她的佔有欲,如今到達這段關係的尾聲,員瑛仍覺得不甘心,現在就是最好的報復機會,她要當看破不說破的觀眾,這樣就不用承擔終結關係的責任。

 

「我整理好了」

「嗯,那妳走吧,我有點累了」

她站在電視前良久,員瑛本來看向床,可沒辦法忽視她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於是和她對視,這次她看不清俞真眼裡的情緒,而她將袋子放到茶几上,坐到她身旁的舉動,倒是讓她看清了一件事。

 

這人聽不懂我的逐客令。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員瑛不解,於是她直接握住員瑛的右手腕。

「這個,怎麼受傷的?」

「跌倒了」

「還會疼嗎?」

「不會」

「那就好」「我幫妳擦…」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這樣還不夠明確嗎? 安俞真,妳到底要我做到什麼程度?

 

她嘆一口氣,站起身。當員瑛以為她總算要離開時,又開口。「傷口碰到水會留疤的,我幫妳洗碗吧」

我讓妳幫我了嗎? 自作主張的傢伙。

 

俞真走到流理檯前,聽見碗盤碰撞的聲音,員瑛意識到她不可以再猶豫,一定,現在就要斷掉,她說不準自己等等會不會又心軟。

「安俞真」

 

動作停頓。

 

「我們結束這段關係吧」

 

整間房子裡只剩下清晰的水流聲。

 

無法再忍受沈默與浪費水的行為,員瑛走向她,卻沒有走得太近,靠在冰箱門邊,雙手抱胸,盯著那尊被石化的雕像。

 

「妳聽見了嗎?我說…」

「我同意」

 

?

她又開始動作了,仿彿有人按下play鍵。將最後一個盤子歸位,關上水龍頭以後,她轉身走向員瑛,伸直手臂將員瑛框在胸前。

「我們結束這段關係,開始交往吧」

 

?

「妳在整我嗎?」

「我是認真的」「我喜歡妳,和妳待在一起,很快樂、很自在」「會覺得和妳待在一起的時間太短,覺得不夠」「妳很特別,也很吸引我,所以想和妳交往」

 

員瑛嘗試從她的眼中,尋找欺騙的線索,可她看見的,盡是真誠。這是她第三次,透過眼睛看清俞真的情緒。

「妳考慮一下,再回答我吧」

她拍拍員瑛的肩膀,提起袋子,關上房門。

員瑛被錯愕定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嘴巴越張越開。

 

瘋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

「妳覺得她真的喜歡妳嗎?」

「我喜歡妳,和妳待在一起,很快樂、很自在」

「是因為在乎妳才會掩飾」

「妳很特別,也很吸引我,所以想和妳交往」

「如果很特別,砲友就可能轉正」

「為親密賦予太多意義,會讓關係變得沈重,為什麼要這樣?」

「難道不交往,人與人之間就不能變得親近嗎?」

耳機裡播著的明明是輕音樂,腦中響起的卻是不同人的聲音,卻又全部都和一人相關,安俞真,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提出交往,不是說不交往也能變親近的嗎?為什麼我聽見她說我特別,心情卻很複雜,不如想像中快樂?

 

「員瑛?」

「嗯」

「我叫妳四次了,妳才反應過來,在想什麼?」

「喔…沒事」

「是嗎?那麼妳請我修的ppt可能就不太方便囉」

受到員瑛的瞪視,錫勳兩手一攤的從容維持不了多久,無法忍住笑意。

「好啦,就算妳不請我幫忙,看妳手那樣子我也會幫妳做的」「妳就放心吧,上台展現魅力就行」「但我還是好奇妳在想什麼,今天妳很容易分神」

「如果你沒有分心看我,怎麼會知道我分神?」

「妳也知道我會因為妳分心啊?」

錫勳笑道,站起身,拿著自己和員瑛的空杯,向咖啡廳的自助回收平台走去。 員瑛輕咬下唇,以前還能將這種話當作玩笑,自從知妍說出錫勳喜歡自己以後,好像就無法自在地回應,不得不將它視為曖昧的舉動,但之前也早有預感,只是一直沒有戳破而已。

她忽然發現自己在這方面,和俞真確實相像,又或者說,看破不說破是大眾的天性。

那為什麼現在才會覺得不自在呢? 是因為收到俞真的表白嗎?

 

「錫勳」

「嗯?」他停止收拾書包,看向員瑛。

「俞真向我表白了」員瑛沒有忘記,錫勳聽見自己和俞真來往時,那副僵硬的面孔,而在回應俞真以前,員瑛想釐清所有和她相關的謎團。

「…這樣啊,那麼,恭喜你」他點點頭,若無其事地繼續收拾。

 

沒有什麼反應呢。

難道當時不自然的表情,是因為他喜歡我,不是因為俞真有問題?

 

一推開玻璃門,濕氣和雨聲就撲面而來。雨季都過了,怎麼還會有這種傾盆大雨。對街正聚在屋簷底下的人們應該和自己想的一樣,看來要等到雨停了,因為沒有帶傘,員瑛想著。

「員瑛」

「什麼?」員瑛看著錫勳緊蹙的眉心,意識到她將要解開謎團。

「其實我知道妳和俞真的關係」「有一次我在妳家附近,想找妳出來聊聊,看見她進去妳家了」「儘管如此,我還是得告訴妳」「俞真她不是適合交往的對象」

「為什麼?」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妳,有一些事情我還沒確定」「但妳應該也知道她不是專一的人吧,那種人會輕易的收心嗎?」

 

員瑛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就和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知妍一樣。

 

「總之,希望妳好好考慮,還有…」

「什麼?」

「妳的鞋帶鬆了」他說,便蹲下來要替她綁鞋帶。

「不用啦,我自己來就…」

「你不是說你跌倒了嗎?膝蓋還痛著吧」

 

她突然覺得有股既視感。

 

「好了」他撐著膝蓋起身,不知為何,員瑛覺得他勾著的嘴角有些勉強。

「聽說乾季突然降下的雨是不祥的預兆呢」他仰頭看著天空。

「喔?是嗎?」

「這時如果淋雨,就一定會感到悲傷」

「這樣啊,那我們還是等雨停吧」「誒?你有帶傘?」

「嗯,厲害吧,給妳」

「那你呢?」

「公車站就在那呢」他指著對街。「我等等綠燈時跑過去就行了」

「真的不用,你…」

「我沒關係,員瑛啊,可是你的傷口不能碰水,會留疤的」

 

像是早就掐好說話的時機,綠燈剛好亮起,員瑛就沒有婉拒的機會。他揮揮手,一手擋在頭頂,跨越斑馬線,跑到對街。但員瑛覺得他平時在球場上奔跑的速度,比現在要快上好幾倍。

 

「妳應該也知道她不是專一的人吧,那種人會輕易的收心嗎? 」

 

回家的路上,元英腦中只剩下這句話。

而當她離家門越來越近,她隱約看見有個紫色的身影在她家門前,她不禁加快步伐,因為她看過那件衣服。

 

「安俞真? 」

 

俞真坐在她家門口前的階梯上,濕透的瀏海黏在額前,她抬起頭,下墜的雨水使她不斷眨著眼睛。

 

「妳在這幹嘛?為什麼不撐傘? 」

 

她沒有回答,起身靠近員瑛,渾圓的雙眼里,憤怒再明顯不過。

 

「妳為什麼不接電話? 」

 

「我開靜音了,沒聽見」

 

「是嗎?」

「不是因為妳和金錫勳待在一起,所以不願意接嗎?」

 

「什麼?」

「妳怎麼知道我和他在一起?」

 

「我看見你們了」

「怎麼樣?他喜歡妳?」

「即使看見我和妳一起進去妳家,即使知道我們的關係,他還是說喜歡妳嗎?」

 

「…妳說什麼?」

 

「真有趣」

「這就是妳不回應我,選擇他的原因嗎?」

 

「妳那天是因為看見錫勳站在這裡,才說要和我一起上去整理的嗎?」

 

「是啊」

「妳知道他的表情有多精彩嗎?」

 

瘋子。

手因驚訝而洩力,雨傘掉落在地。

 

「所以這就是妳提出交往的理由?」

 

不是因為我特別,也不是因為妳喜歡我。

而是因為妳不想看見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嗎?

 

「那不就是妳想要的嗎?」

「妳覺得我想要的是交往?」

「我怎麼知道妳想要什麼?」

「妳問過我嗎?」

 

「我為什麼要?」

像是聽見了什麼難笑卻得捧場的笑話,她皺著眉頭,乾笑了幾聲。

「難道妳有關心過我在做什麼,和誰待在一起嗎?」

「妳沒有」

 

所以都怪我沒有主動問妳,都是我的錯嗎?

讓我感到不安的、讓我不敢問的,不都是妳嗎?

 

「妳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問嗎?」

「妳沒有」

「就憑這樣,妳還敢說妳喜歡我?」

 

「呀,所以只有我是壞人嗎?」

「妳不是也樂在其中嗎?對於我們的關係」

 

員瑛曾經相信在俞真表白那天,她從她眼中看見真誠,但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如果是真誠,她現在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呢?

那麼我之前看見的,妳因為吃醋而生的憤怒,妳因為見到我而湧出的喜悅,也都是假的,對吧。

 

「妳為什麼不說話?」

「啊,還是妳開始後悔了?」

「妳對於我們的這一切,後悔嗎?」

 

「對,我很後悔」

「無論是遇見妳、這一團亂的關係、還有我們做過的所有事,我都很後悔」

「但我不能怪妳,因為那都是我自找的」

「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不會有結果,即使知道妳是混蛋,但我還是像個瘋子一樣,願意相信妳說的話里有任何一絲真心」

「我再也不想見到妳」

最後一句從緊咬的牙縫中漏出,員瑛撞過俞真的肩膀,重重地摔上門。

 

進了家裡,渾身滾燙的感覺在貼上玄關的牆後,漸漸消散,她看著空曠的室內,空虛感碎成粒子,附上她的肌膚。

 

好冷。

被雨水浸濕的傷口發疼。

她雙手抱膝,仿彿要將淋溼的衣服和頭髮上的水份都榨乾一樣,放聲大哭。

 

俞真咬著顫抖的下唇,用雙手摀住臉,直到手掌無法再盛裝更多悲傷。

 

我徹底的,失去了員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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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百憂解,之前在lofter和asianfanfics上有刊登雙塔的同人文,最近會把它們搬過來這裡,之後如果有作品,也會在這裡同步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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