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停住了動作,低頭看了一圈,發現就連身邊的座位上都擺滿了化妝品,連一絲的空位都沒了,頓時感到無比的尷尬。
「嘿……嘿嘿……」無辜的朝著阿龍同學眨了眨眼睛,除了傻笑以外,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不要笑了,先想想怎麼辦吧,總不至於讓我蹲在這裡吧?」阿龍同學一臉無奈的指了指目前蹲著的門邊階梯,一臉的生無可戀,可掛在嘴邊的話語卻溫柔的不行,一點都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見狀,我這才反應過來,隨手一攬,把放在身邊座位上的瓶瓶罐罐一把收進懷中,這才空出夠一個人坐的位子。
「對、對不起喔,阿龍同學,你坐這邊吧。」我歉意的拍了拍身邊的位子,然後一邊朝阿龍同學招呼道。
「沒事,有位子就好。」阿龍同學鬆了口氣的同時,一個跨步,快速的坐了上來。
感受到身邊那有些結實的觸感,還有時不時飄進鼻腔中的清香,我這才反應過來,啊!我……我剛剛竟然讓阿龍同學坐在我的身邊!?天、天啊,好害羞。
為了緩解緊張與尷尬,我不知怎麼了,腦子一抽,隨手就把抱在懷中的化妝品全部一股腦地朝阿龍同學的方向塞了過去。
「這是?」他一臉迷茫的朝我看了過來。
見到他那呆呆的反應,我這才察覺到自己剛剛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又搞砸了,我後悔的在心裡責備自己,可為時已晚,既然做了就無法反悔了,現在也只能裝傻充愣,把這件事情敷衍過去了。
「幫、幫我拿一下。」我隨口說了聲,就當作是交代了。
原本想說笑一個緩解尷尬,可是嘴角僵硬的彷彿不是長在自己身上一般,所以我很快的便放棄了,只好趕快偏過頭去。
由於氣氛過於凝重,我只好動起手來,想藉著化妝來轉移注意力,但沒過多久我就後悔了……
大概是第十次的時候吧,一個沒拿穩,不小心把粉底又化重了些,一塊突兀的色塊就這麼印在臉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心煩意亂的丟下粉底液,然後熟練的抽出卸妝紙巾,粗抱的卸著臉上的底妝。
啊啊啊~好煩啊,為什麼會這樣呀?一邊用力的在臉上擦拭著,粗暴的動作像是在發洩,與此同時,我也不停的在心裡抱怨著。
可人就是這樣,越是想做好一件事情,就越是容易把事情搞砸,現在的我正是這種狀態,明明是簡單的動作,平常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事情,今天卻頻頻失誤,不就是塗塗抹抹而已嗎,但就是做不好,直到這時,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自己的心亂了。
為什麼亂的,我多少已經有了些眉目,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瞟了眼身邊那到瘦削的身影,我用力的抿緊了唇。
想讓他看到我美好的一面,想在他的面前呈現完美的模樣,這樣的信念、這樣的想法,才導致了我弄巧成拙。其實我自己很清楚,像我這樣的狀況只要讓心靜下來,就能解決,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我就是做不到。心裡光是有了他的位子,我就不受控制的瘋狂暴衝,明明我們之間還什麼都不是。
「已經到半路了喔。」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磁性的溫柔嗓音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我怔怔的朝他看了過去,感受到他言語中的善意,我的心頓時就定了下來,。
可能是心理作祟,也可能他的話語中真的有魔力,安定下來的我重新拿起粉底就往臉上抹,手上的動作也變得紊亂。
竟然已經到半路了,那不就表示快來不及了嗎?得快點才行了!
正這麼想著時,突然,眼中浮現出那道明顯的色塊。
「嘖。」差點忘了我剛才還在卸妝的,美……男色誤我呀。
趁著阿龍同學還沒發現前,我迅速的拿起卸妝紙巾重新開始剛才的動作。
「怎麼又擦掉了?」身旁的阿龍同學有些詫異地詢問道。
被問到的我忍不住肩頭一顫,心裡的荒章使我不敢面對他,心虛的回答了一聲:「感……感覺不對。」
偷偷瞄了眼沒有異常反應的阿龍同學後,我這才鬆了口氣,然後急忙拿起粉底重新上妝,可又補了幾次粉底,始終都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唉~」
突然,一道充滿無奈的嘆息聲突兀的傳進了我的耳中,隨即就感受到一股巨力襲來,原本還握在手裡的粉底液就這麼從我的手中被搶了去。
怎麼了?剛剛還握著粉底液的手空虛的抓了抓,短暫的失神之後,我這才發現到手中的東西被搶走了。
「你!?」我憤怒的看了過去,剛想發作,可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對方是阿龍同學後,生氣的情緒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
「阿龍同學?」
我一臉茫然的看向身邊的男生,我知道他不是一個會冒犯別人的人,更不用說從我的手中把東西搶走,所以,他這麼做一定有什麼原因,也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我才會迅速收斂住即將爆發的怒火。
「信我嗎?」他沒有逃避我的視線,而是神情認真的朝我看了過來。
深邃的雙眼,堅定的表情,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使我下意識的點著腦袋。
雖然不知道他要我信什麼,但是如果是對他,不管是要做什麼,我都會給予足夠的信任,對他的人品,也對他這個人。
「呃……我、我信……」我下意識的呢喃著,不過,很快我就反應過來道:「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雖說相信,但也得心裡有數才行,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他能提前說明一下,畢竟時間可不多了,化妝品又被他握在手裡,總不至於讓我素顏面對那個女生吧?就算阿龍同學給我再多的信任,但這一點我可是沒有半點退讓的,這可是女人的尊嚴保衛戰!
阿龍同學沒有馬上回答,冷冽的視線低垂著,然後快速的撿了幾瓶化妝品後,這才重新抬起視線。
「信就別動。」他這麼說著,同時雙手一抬就往我的臉上突襲,手上拿著的正是上底妝時需要用到的保養品。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強勢,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動作害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到他的手直直朝我伸了過來。
直到近在咫尺,就在他的手快要觸碰到我之前,我才急急忙忙的閉緊眼眸。
預想而來的粗魯沒有發生,反而是溫柔的觸摸像是安撫一般提醒著我,感受著溫柔的動作,我這才放下心來偷偷的睜開其中一隻眼睛。
人,還是那個人,阿龍同學冷冰冰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改變,可手上輕柔的動作就像是在呵護著什麼一般溫柔且緩和,直到他將手上的保濕面霜一放,換上妝前乳的時候,我才終於搞懂了他在做什麼。
不會吧!?我震驚的看著被他抓在手裡的化妝品,感受著臉上熟練的動作,我突然很想照照鏡子,看看目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即使沒有親眼見證,我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動作,阿龍同學的雙手順著臉部的紋理朝兩邊延展,額頭、臉頰最後順著嘴巴輪廓到頸部。察覺到臉上塗抹均勻的乳液,我頓感懷疑人生,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化妝手法為什麼這麼專業呀?
可阿龍同學帶給我的震驚卻遠不止於此,迅速打好底妝之後,阿龍同學的手卻沒有半分遲疑的從眾多瓶瓶罐罐裡精準的抽出遮瑕膏,快速的朝我的臉上連點幾下,不一會就搞定了臉部修飾,隨後馬上補上蜜粉定妝。
其實到了這裡之後,我早已被眼前的男生給弄得頭皮發麻,一個高中男生,會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些過分了?還是說……他的性向有問題?
偷偷的瞅了眼還在認真幫我上妝的阿龍同學,我的心漸漸的沉到谷底,如果他真的有變裝癖好喜歡女裝,又或者他其實有認知障礙,沒來由的,我的心莫名的開始隱隱作痛,最後,更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他會不會是同性戀這個猜測,害得我忐忑不安,一顆心被搞得七上八下的。
身為當事人的阿龍同學自然沒有察覺到我目前的心理變化,努力上妝的他正在按照步驟推進著。
修飾、畫眉、眼妝、眼線、腮紅、唇彩……根據一個個的步驟,最終在按下定裝噴霧之後畫上句號,而我的震驚卻跟著他的動作一直高漲,就這麼保持到了最後,中途沒有過停止的跡象。
「好了,就這樣吧,你自己看看滿不滿意,有什麼想法我可以隨時幫你改改。」
就在我還處於震驚的狀態時,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情緒。
我迫不及待地接過化妝鏡,仔細的觀察著這個讓我驚訝不已的同齡異性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究竟是什麼模樣。
我緩緩低下頭,看著鏡中的自己,複雜的情緒洶湧且澎湃。
只見鏡中的我微微抿著唇,臉上像是打了一層柔光,淡淡的月色光暈就像上了濾鏡一般,把我的氣質提升了數個檔次,襯托的不似凡人。
細緻的底妝使我的肌膚看似晶瑩剔透,宛如白瓷般不染一絲瑕疵,自然的散發著天真的氛圍。粉桃色的腮紅輕巧地妝點在兩頰,就彷彿初春的櫻花剛剛在清晨綻放,天生自帶含羞待放的矜持。
眼神往上挪了挪,如藝術品一樣的設計映入眼簾。眉毛細而柔和,不刻意強調線條,似月牙般淡雅恬靜。眼妝極其清透,柔和的棕色眼影輕輕掠過眼皮,像薄薄的一層晨曦。纖長的睫毛彷彿輕柔的羽毛,遮掩著眼眸的清澈,營造出收斂的朦朧美。眼線細細劃過,僅僅點出輪廓,微微下彎的弧線在眼尾處收筆,使整體氣質又多了點玩心,讓氣質多了點可愛的同時也增添了幾分靈氣。
嘴唇則被抹上粉嫩的唇彩,若有似無的光澤與顏色。這不是張揚的熱烈,而是細膩與自然共存的組合,恰到好處地融入整體妝容之中,不刻意、不做作。
鏡中的一切都是恬靜的。妝容未曾使用過分修飾,全都只是輕輕點染,讓人不自覺地感受到一種如水般的純粹和和煦,彷彿看見了初夏裡的綻放的紫陽花,美好而無欲。
輕輕眨了眨眼,靈動且清新脫俗的精靈隨之在鏡中與我相互呼應,有些厚臉皮的自誇一句,活脫脫就是仙女下凡。
我,徹徹底底的被征服了,這般高雅的審美,這樣細膩的美感,我自愧不如。
突然,美好的意境被加諸在雙肩上的搖晃給打破。
「還可以嗎?」他一臉緊張的朝我看了過來,雙手正使勁的晃著我。
美夢清醒的時候,我人都還是癡的,什麼還可以?看著鏡中從靈動可愛變成呆萌呆萌模樣的美少女,我覺得什麼都可以呀。
我愣愣地盯著他的臉,還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的回答:「啊?什、什麼?」
「妝。」他一臉緊張的指了指我的臉道:「問你好幾次了你都沒反應,這妝還可以吧?需不需要改?還是重化?」
聞言,我嚇了一大跳,智商重新回到腦子裡,這妝這麼好看,美得我都挑不出缺點,要改什麼,更不用說是重化了,連忙搖著頭道:「可以可以,不需要改,我很滿意。」
開玩笑,重化?說什麼呢,我不答應,死都不答應!就指望這妝贏過那個女生了。
聽到我的回答後,我清楚的看到阿龍同學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隨然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但結果是好的就好。
隨後,他甚至還仔細地幫我收拾好散落整車的化妝品,這才拉開車門。
「那就好,剛好車子也到了,我們下車吧。」他隨口說了聲,便迅速下了車。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我的視線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辦法從他的身上挪開半點,直到他重新探頭進來喊了我一聲。
「喔……喔好!」傻呼呼地應了一聲,伸手握住他伸進來的手掌,我這才慢半拍的跟著離開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