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鵰》10-「憐星」
作者:老衲憐星只覺眼前一花,原來端坐在樹枝上頭的小龍女已站在眼前,身法快絕,如鬼似魅,如風如露,倏忽間欺身過來,一掌向憐星的天靈蓋上拍下。
小龍女的這一記下拍,乃是《玉女心經》中「美女拳法」的一記殺著「綠珠墜樓」,端的是凌厲異常,尚未拍上,憐星便已覺得呼吸不暢,她翻手上架,要與小龍女硬拼內功;豈知小龍女不待此招用老,身形一閃,「紅拂夜奔」一穿,左手已切上聽沙的頭頸。
聽沙反應極是迅捷,更不避讓,飛起一腿踢小龍女下腹,要與小龍女拼個兩敗俱傷;而小龍女身法更快,卻使出「文姬歸漢」,那胡笳十八拍連環擊出,將邀月整個人籠在掌風之下。
憐星左手、左足均有殘疾,雖然運使輕功時快愈奔馬,可是在這轉圜瞬剎之際,畢竟稍有窒礙,但她不愧是波斯拜火教主的二女,自小練功,也在教主命下暗殺過不少王公貴族,臨場決斷,甚是明快。
憐星喝斥一聲,手上兩支聖火令激射而出,恰似兩道流星,直取小龍女背心。
那兩道聖火令去勢如電,眼見便要撞上小龍女背心,小龍女頭一低,一俯身,那兩道聖火令便從她背上擦著過去,邀月雙手一立,將手上的聖火令與憐星的聖火令一撞;那聖火令撞擊之聲非金非玉,甚是古怪,震得在場眾人心頭都是一震,邀月趁著小龍女一恍之際,順勢便將四支聖火令都抓在手中。
說得遲,那時快,就在聖火令相交的聲響大作那一瞬,憐星展動輕功,與聽沙合圍上去,要將小龍女困在三人的陣勢之中;不過憐星快,小龍女更快,她倏地身形上竄,在空中連翻幾個筋斗,憐星只見眼前一花,小龍女卻已站在楊過身旁。
小龍女在絕情谷底一十六年苦修,那將那古墓派的輕功練臻絕境,幾個空中筋斗翻出合圍,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瞬息之間,小龍女連出數著,將邀月、憐星、聽沙俱驚出一身冷汗,雖然每一著都沒打中,可是身法之快,手法之絕,輕功之高,件件都令人匪夷所思;憐星知道今夜遇上了真正中原的第一流高手,打個手勢,要姊姊與妹妹凝神接戰。
小龍女站在楊過身側,神情恬靜,彷彿方才之事全未入眼,輕輕倚著他肩頭,柔聲道:「過兒,這幾個客人,由我打發了可好?」
楊過眉頭微皺,道:「龍兒,妳方才未曾聽聞?這三人乃忽必烈座下特使,言稱忽必烈欲於下月與小妹子成婚……此事,分明是蒙古韃子設下的奸謀,意在誘郭伯伯誤入圈套——」
話未說完,小龍女已輕聲接道:「幾月前你才在華山之巔說『就此別過』,咱們說好自此隱居不出;我知你嫌古墓幽冷氣悶,我們便尋來這南方山谷住下——怎麼這才幾個月,你又心繫江湖恩怨,欲再涉塵世濁流?」
楊過被小龍女搶白一番,一時語塞,默然片刻,又道:「襄陽之勢,已如風中殘燭;倘若一朝城破,蒙古鐵騎南下,江南焉有覆巢容身之地?此非尋常江湖恩怨,乃天下蒼生之危局。況且……況且忽必烈竟繪下小妹子的……裸像——此等無恥之舉,豈止辱她一人?若我輩自許俠義道,見此不顧,與市井庸夫,又有何異?」
小龍女搖搖頭:「不若如此,你便留下來,替我養雞、養鴨;我一人北上赴宴,包管救出你的小妹子便是。」
楊過急道:「龍兒!妳素知我心,知道一十六年後,我再也不願妳我分離半刻,又怎能出此言?」
憐星不知小龍女此時已有身孕,故而性情大變,與往昔迥異;見楊、龍二人略有齟齬,只是心想:『江湖傳言,神鵰俠侶,情深愛重,今日一見,卻也不過如此。』
邀月先前被小龍女的掌風逼得喘不過氣,雖被憐星急射聖火令而解,可是她心高氣傲,反而瞪了憐星幾眼,將手上多的那兩支聖火令還給憐星;憐星知道姊姊一向爭強要勝,也不打話,便將聖火令收入懷中。
只聽邀月朗聲說道:「楊先生、龍姑娘,這忽必烈的喜帖,我們姊妹三人已然送達,去與不去,你們自行決定,我們便不打擾。」說罷,邀月將喜帖、連同郭襄的畫像放在腳邊,一揮手,便要帶著憐星與聽沙退開。
小龍女見三人要走,臉上登時罩上一層嚴霜,道:「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當作這裏竟是驛站客店麼?」
憐星見小龍女立於農舍院前,白衣如雪,神色清冷,那兩道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眸子,令憐星暗自打個寒噤,腦中驀地掠過一個念頭。
原來,憐星此番隨姊邀月同行,表面上是奉光明右使霍桑之命,前來遞送忽必烈親書的喜帖,意在傳信於楊過與小龍女。
然而——
她心中真正掛懷之事,卻是另外一樁密事。
那是半年前,她辭別波斯總壇,臨行之前,憐星的生母——那位聖座尊崇、神情永遠不可一世的拜火教聖處女教主,卻在無人之處,悄然囑咐她一件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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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高傲,聽沙則是令人摸不著她在想什麼,這件差使,牽扯著一樁舊事,今日不得不單獨托付於妳。」
「請教主吩咐,憐星謹遵法諭,不敢有違。」
「當年......我在生下妳們三人之前,曾經去過一趟中原。」
憐星抬首,她從未聽過教主,或者母親,告訴過她這一件舊事,甚至連教中長老的閒談中,也從未有人透露過母親在接任拜火教主前,曾經離開過波斯。
憐星心中狐疑,欲言又止,卻知此時不宜開口,又低下了頭。
「約莫四十年前,我......曾有一段凡俗情緣……遺下一女,產於中原,此女......或許是本教將來之一劫數。」
憐星一時驚愕莫名,但不敢多問,只得低首應道:「教主但凡有命,憐星自當竭力而行,赴湯蹈火,無所推辭。」
教主頓了頓,眼光望向遠方,盡是欲語還休的幽寂。
「那女嬰是我當年親手棄於一座荒塚古墓之前。彼時風雪交加,四野無人,原以為……她難逃劫數,孰料——」
她聲音微頓,目光幽沉,墜入往昔。
「孰料竟為墓中異人所拾收養,更傳她一身通天徹地,絲毫不輸波斯拜火教的武功;雖然,此女後來在江湖上一度音信全無,不過,近年來又有蛛絲馬跡的消息流出。」
她抬眸望向憐星,聲音低沉卻清晰:
「那墓中異人……給那女嬰起了一個名字。」
憐星吸了口氣,強自按下心緒翻湧,屏氣凝神,她要將那個名字一字不漏地牢牢銘記在心。
這名字,關乎她未曾知曉的血脈之謎。
憐星原以為,自己此生所恨所懼之人,不過是那個親手將她從樹上摔下、致她單足單手殘疾的姊姊邀月。
豈料,塵封多年的真相,竟悄然無息,忽地揭開一角。
憐星她原來還有一位「姊姊」。
比她長二十餘載,從未謀面,甚至……可能這位「姊姊」,連自己真正是誰的孩子都不知曉。
教主的房中,一片寂靜,香煙繚繞,燈火微明,微風氣流也暫且屏息不語。
憐星跪伏榻前,背脊如弓,掌心滲出冷汗;憐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覺四周萬籟俱寂,只餘心跳聲在耳邊跳蕩。
「......他們叫她:小龍女。」
那三字一出,憐星心頭驟震,似有驚雷在耳畔炸響,一時萬念翻湧,如海浪翻江。
憐星如何不知這背後所藏之驚天含意?
波斯拜火教歷代教規森嚴,聖處女若要繼承教主之位,必須身潔心淨,未可有半分凡塵之情;若有破戒,按教律「當焚其身,以祭聖火」!
「波斯拜火教主唯有聖處女方可接任」這一條鐵律,自創世教主以降,從未有一人敢違。
如今,她所敬所畏、素來冷肅如神明的教主——竟曾在中原產下一女?竟曾為人之妻、為人之母?
那一年,她究竟帶著怎樣的傷,從滾滾中原紅塵重新回到波斯拜火聖壇之上?又怎樣隱下這段過往,登上萬火聖座?
憐星再也按耐不下心緒,抬頭,怔怔地望著母親,五內心亂如麻,驚、怨、痛、憐、疑、惜,心頭萬緒,紛至沓來,百感雜陳,難以名狀。
憐星只覺眼前燈光搖曳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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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星夢迴未歇,忽覺眼前白影一閃,小龍女雙袖一展,素手一翻,袖中寒光乍現。
只聽嗖嗖數聲破空,數十枚玉蜂針已然疾射而出,宛如點點流星,自左右兩翼同時襲向邀月與聽沙!
這玉蜂針蘊含《玉女心經》的陰柔內力,雖小如髮絲,卻疾若驚雷,穿風破氣,帶起一陣淡淡異香,令人聞之心悸。
聽沙將手中聖火令一旋轉,舞花成數十個圈在身前形成盾牌,叮叮聲不絕,將玉蜂針盡都擋了過去;而邀月自命輕功無雙,雙足一點,向後倒飛出去,居然比玉蜂針來勢還疾,最後玉蜂針盡都掉在邀月的足前,半分沒有傷到邀月。
憐星心繫姊妹,一分心,小龍女竟已似鬼魅般貼身而至,她身形輕盈無聲,猶如一縷寒煙掠過水面,毫無徵兆,玉手已然直取憐星胸口諸穴,掌風所過,寒氣沁骨。
憐星大駭,急忙側身避讓,然不及三分,只覺肩上一麻,半邊臂膀頓時酸麻無力,憐星知道那是小龍女賴以成名的玉蜂針毒,小龍女扣在指間內隨掌拍出,防不勝防,憐星心中驟寒,方才驚覺——小龍女出手之初,竟已下了殺心。
「妳!妳竟然……」
憐星話未說完,小龍女身形再變,雙掌猶若月華閃動,自側翼斜掃,袖影翻飛,掌力冷冽如刀,勢勢都往憐星要害處攻去。
憐星越接越亂,若論平手相交,憐星即使要輸給小龍女,也要一兩百招之外,可是小龍女這一輪急攻,端的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打得憐星措手不及。
「龍兒手下留人!」
憐星暈去前,耳邊最後的聲音是楊過急叫。
#隨便寫寫萬勿認真
#有個讀者很喜歡就還是繼續寫好了
#寫到沒有人想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