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休假，但不算輕鬆。
得幫下個企劃找景，地點分散，天氣也不穩。他說自己一個人能處理，
她卻偏偏說：「我想跟。」
他看她一眼，沒多問，只點頭：「要穿好走的鞋。」
—
第一站是個老倉庫，光線剛好，他繞了一圈，記錄角度、抓光比。
她坐在倉庫門邊的階梯上，看他繞來繞去，還從包包裡掏出筆記本抄東西。
看了幾秒，她小聲說：
「你現在這個模式很像要出社會總複習。」
他沒抬頭，只回一句：
「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
她聳肩，繼續坐，結果過沒多久，他忽然抬頭喊她：
「你站那邊一下，幫我對個光。」
她皺眉：「我？」
「對，就站一下，我想看背景落差。」
她站過去，沒說話。
—
他對焦調了一下，又按了幾下快門。
她站得有點不安分，抬手遮了一下臉：
「欸，你不是說對光？」
他語氣平淡：
「對啊，順便看一下人物在畫面裡的位置感。」
她冷冷：
「你這是在偷拍。」
「我沒藏相機。」
「你沒打招呼。」
「那我現在補：我想拍妳，可以嗎？」
她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鬆不硬：
「可以三張。」
—
結果他拍了六張。
她走過去，一邊搶他的相機一邊念：
「不是說三張？」
他回得平靜：
「我連拍設定關不掉。」
「你很煩。」
「妳還不是站在那裡沒動。」
—
第二站在一片山坡草地，她剛坐下休息，他又舉起相機。
她連頭都不轉：
「你現在又想拍什麼？」
「紀錄今天的環境。」
「你有那麼多環境需要有我入鏡？」
「有個比例尺。」
她瞪他：
「我是比例尺？」
「好看一點的比例尺。」
—
她站起來，手一揮：「我不拍了，真的很尷尬。」
他沒勉強，只把相機放下，繼續拍他要的景。
但之後幾張照都還是她：在翻包、在繫鞋帶、在裝作沒發現鏡頭地轉身。
—
她忍無可忍，走過來：「你到底是來找景還是來拍我？」
他沒抬頭，語氣穩穩的：
「都找到了。」
「你不是說這是工作？」
「我工作也會備份。」
—
她瞪他一眼，轉身走人。
他拿著相機站在原地，視線還落在剛才她站的地方。
嘴裡沒說出口，但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要是可以，我這份工作能拍的全景就只剩妳了。」
—
晚上回到家，他一邊充電一邊整理記憶卡。
畫面一張張傳進資料夾，他幫今天的景分類、標時間、轉存格式。
原本一整包的照片，後來被他拆成幾個資料夾：
- 「倉庫階梯_測光試拍」
- 「草地斜坡_自然順光」 - 「晞_人物構圖練習」
其中一張她坐在倉庫門口咬吸管的，標成：「晞_未指示自然表情01」
—
他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但沒聲音。
像是在內心偷錄一段語音備份，備註寫：「說只拍三張，站了快十分鐘。」
—
那天其中一站他卡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反射角度。
她原本說不想被拍，後來默默走到旁邊撿起光板，舉在他指定的方向。
手有點抖，板子也不太穩，但他沒糾正，只淡淡說：
「這樣就好。」
她咬牙小聲回：「你可以快一點，我手快廢了。」
他點頭：「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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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其實沒在看鏡頭，眼神停在他對焦、測光、換鏡頭的每個動作上。
沒說話，但心裡補了一句：
>「你認真起來的樣子還是會讓我不小心心動，真的很煩。」
—
晞洗完澡出來，看他還對著螢幕出神。
她湊過來一看，語氣冷冷：
「你是在備份還是在戀愛紀錄片剪輯？」
他語氣平穩：
「我在分類。」
「分類到需要三個資料夾？」
「你動作太多，不拆不好找。」
—
她瞇眼看他：
「你是不是有病？」
「沒有，我只是工作完整度比較高。」
她沒再嘴，只撇撇嘴往沙發一倒。
他沒轉頭，但從螢幕反光裡看到她已經坐下、手機放在一旁，手撐著臉在看他。
他動作沒停，心裡卻補了一句：
>「再怎麼嘴我不准拍，最後還是會站過來幫我補光，這樣的妳，我想拍一輩子都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