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星期六，新竹午後忽然下起了雨。
不是傾盆大雨，而是那種連綿不斷的細雨，像有人拿著刷子，一下一下地在天空擦拭著什麼。
子敬站在斑馬線前，他今天沒帶傘。
不是忘了，而是以為雨不會下太久，可偏偏，紅綠燈壞了，交通警察還沒來。人行道上越站越多人，大家看著信號燈，遲疑著是否要過。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突然被什麼踢了一下，是一雙乾淨的白布鞋，緊貼著他的側邊。
然後一個輕輕的聲音傳進耳裡：
「……你也在等嗎？」
他抬頭，是一位綁著低馬尾的女生，撐著一把透明的傘，身上穿著一件略寬的淺黃色風衣。
「我在等燈變綠。」他有點遲疑地回答。
女生眨了眨眼，歪著頭笑說：「喔，我是在等你一起走。下雨天一個人過馬路有點……很像在演電影耶，怪尷尬的。」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好像不是在開玩笑，也不像是在搭訕，只是單純地把這一段時間和空間分享給他。
他有點意外，卻不自覺地笑了。
兩人就那麼並肩站著，沒說太多話，只是聽著雨點落在傘上，「滴滴答答」，像是一場剛開始的默契測試。
然後他注意到，女生的風衣口袋裡有一本筆記本，封面是藍白相間的海岸線風景，他小聲問說：「妳是學生嗎？」
她搖搖頭：「不是，是圖書館的實習生。今天剛好休假……原本是想去找家咖啡廳寫點東西，但現在看起來，要改成寫《斑馬線日記》了。」
他笑出聲來：「這個標題不錯，可以從今天這場雨開始。」
這時候，信號燈終於恢復了，亮起了綠人。
「欸，要一起走嗎？」她問。
他點頭，兩人一起跨上斑馬線。
雨聲在兩人之間繼續落下，鞋子踩過積水，傘緣晃動著水珠，這條斑馬線不長，但那幾步路卻像過了很久——
快走到對面時，女生忽然說：「那個……我想，把這段寫下來，但我不想只有一個結尾。」
他怔住，轉頭看她：「那妳想要有幾個？」
她笑道：「一個開始。」
然後，她從包包裡掏出一張紙條和一支筆，寫了一串文字——
「這是我的圖書館信箱，偶爾那裡會辦讀書小茶會，你可以……來參加看看。」
她沒等他反應完，就轉進另一條街道。
子敬站在路口，手裡握著那張紙條。
雨停了，雲層像被撥開了一角，一束淡淡的陽光落在城市的邊緣。
紙條有點濕，但字還清晰。
「斑馬線日記，第一頁。
今天，在雨裡遇見了一個人，沒有傘，卻有笑容。
如果他真的寫信來，那就真的是故事的開始了。」
他看了看紙條，又望向她離開的方向。
笑了。
雨停的那天，城市好像多了很多可能。
也許不是每一場邂逅都有未來，但那短短幾分鐘的陪伴，有時就足以讓人記得好久、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