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光影之中的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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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的新衣二》
晨曦尚未透過長窗，天鵝絨般厚重的窗簾依舊垂落，在王宮寂靜無聲的空氣中，宛如一匹寂寞無語的夜色。宮內的侍從早已無聲無息地排列於走廊兩側，他們動作極輕，彷彿每一縷腳步聲都可能驚擾那位尚沉睡於寶座之上的太陽之子。
他還未醒，但整座宮殿早已為他的甦醒而屏息。
寢宮內部比起外殿更加空曠且華麗。四面鏡牆映照著彼此，使空間似乎無限延伸，連反射出來的燭火也顯得渺小。天頂是純白的浮雕穹頂，雕刻著神話裡美少年擁抱太陽的畫面。地毯厚實而柔軟，宛若雲海。這樣的場景，不是為人設計的，而是為神 — — 更正確地說，為一位自認為神的人所鋪排。
他醒來時，如同雕像緩緩復甦。白金色的長髮在枕間灑落，皮膚無暇如瓷，五官精緻得彷彿古羅馬工匠之手所雕刻。當他睜開雙眸，銀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閃耀著冷冽的光，彷彿凝視自己是他唯一的慰藉與信仰。
「蕾菲，今日陽光不宜從東窗透入，改從西翼引光。」
一名女僕立刻匍匐跪地：「是……是，殿下，立刻更改。」
他懶洋洋地從絲綢床上坐起，目光無意地掃過跪著的女僕，那是一道冰冷如霜的視線，既無好奇也無感謝，只有審視與要求。他看見她額角的髮絲微亂，皺眉。
「妳的頭髮，亂如乞丐。」
女僕當場顫抖，低下頭去。她的手已在衣袖中掐緊自己的指甲。
「將她調職去西南廚房，永不得入寢殿。」
「殿下……請饒命……只是早晨風急，我未及……」
「妳的醜陋不該有理由。」
他語氣平緩，眼中毫無波瀾。
此刻，他的侍從替他捧來鏡子。他緩緩抬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如玉雕般完美。他凝視著鏡中人良久，忽地輕聲一笑。
「我今日的神情……比昨日更美。」
沒有人敢附和，也無人敢沉默過久。
「說話。」
身後的侍從趕緊附和：「殿下今日之姿，實為神啟所賜，猶如晨曦臨世，令萬物退色。」
他點頭，微微一笑，笑意卻不曾觸及眼底。
這便是晨起的例行 — — 對讚美的巡禮，對不完美的肅清。
而就在這樣如儀式般的開始中，遠處宮牆外，一隻白鴿孤單地飛過厚重的雲層。牠曾飛過那被遺忘的塔樓，那裡曾住著另一位皇子 — — 他沉默，平凡，卻在那年最後一次聚會中，對他低聲說過一句：
「願你有一天，能用目光看見他人，而非只為映照自己。」
他當時只是冷笑一聲，如今連那張面孔也記不清楚了。
但那句話，像一根細針，在今日不知為何，忽然刺進了腦海某個深處的空隙。
代表進宮討論。他也每日步入街頭，披著破袍，與人同行，與人共食。他學著傾聽，而不再只接受歌頌。
夜裡，當萬籟俱寂，他躺在冷卻的寢榻上時，總會聽見那來自水底深處的聲音 – —那是那位曾在傳說中救過溺水者心靈的人魚公主的精靈，低聲在他心底唱歌：
「真正的尊貴，是從聆聽他人心跳開始的。」
他不明白那聲音從哪裡來，但他知道，他願意追隨它走下去。
下一章:第三章《織工與「靈性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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