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逆光重生
——她只是默默守住他背後的補給線,卻成了將他從深淵拉回來的光。
她尚未痊癒,卻強撐著下床,一面吩咐大夥:「先別亂、去查消息,把所有過去三個月送進軍中的帳冊、物資紀錄全找出來!」
那時戰況吃緊,送來的軍需不是發霉就是短斤少兩,她起初以為是邊疆供應不及,可次數一多,她便起了疑。
她不動聲色地暗自記錄每筆異常,並自己悄悄調換、添補,再親自清點數目送往軍營。她以為只是守好後勤,不讓戰士們斷糧受苦,卻沒想到這一筆筆清楚記錄,會成為秦昊洗清罪名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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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朝會,滿殿肅穆。
徐大人滿臉哀痛,步履沉重地走入殿中:「臣萬萬沒想到,昊兒竟會行如此大逆之事……若非御史揭發,臣至今仍蒙在鼓裡。此事與臣無關,請皇上明察!」
他呈上各種「證據」,矛頭直指秦昊貪墨軍餉,暗通外臣,說得義正詞嚴,還乘勢請命,說軍中不可群龍無首,願接手鎮北軍之事。
皇帝眉頭微蹙,沉默不語,殿內氣氛凝重如冰。
就在聖上即將裁定之時,一道女聲清冷響起:「臣婦有證物要呈。」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婉棠身著素衣,神色冷靜,與裴大人一同步入金殿。
她手中捧著厚厚一疊文冊,步步走至御前,跪下遞上。
「此乃三個月內軍中出入帳冊,以及臣婦親筆記錄的物資明細。」她步步走至殿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將軍從未動過一分私帳。臣婦曾發現軍資調度有異,私下更換物資,今日交由裴大人核查。另有物證人證,足證此事為兵部內部調度問題,與秦將軍無涉。」
她語氣穩定,不卑不亢,「將軍並無挪用軍餉之舉,反倒是中途轉運之人動了手腳。而此人——」她眼神銳利地看向一旁站得筆直的福總管:「已承認,是奉命而為。」
福總管臉色驟變,還未開口,侍衛已將他押上,福總管滿身是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是尚書大人……是徐大人……都是他的命令……臣不敢違!」
全殿譁然。
裴大人當即命人押上另一批證人,又呈上一封密件:「這是福總管藏於私宅後牆的證據原件。據其所供,尚有一封舊案文書——與顧國公案有關。」
皇帝聞言,臉色一變:「來人,速去調查!」
此言一出,朝堂大亂。
—
皇帝震怒,立刻命人前往搜查。不多時便回報:密櫃中果真藏有一批密函,證明徐大人勾結朝中奸黨,陷害忠良,意圖奪權。
皇上雷霆震怒,當堂責問。
「徐大人,身為朝臣,徇私枉法、誣陷忠良,還妄圖奪兵權!即日起,革職查辦,押入大理寺,重審顧國公案!」
殿中一片肅靜。
皇帝沉默良久,忽看向她:「徐婉棠。」
「臣婦在。」她沉聲回應。
「妳以一人之力保下秦家,又翻出這樁冤案,又著實不易。從今起,恢復妳顧國公之女身分,恢復父姓,並賜封昭順夫人,入冊。」接著,皇帝又道:「鎮北將軍秦昊,忠心愛國,封義信侯,加祿三千。」
幾日後,秦昊自天牢釋出,卸下囚衣時,滿手血痕與鐵鏽。他披上鎧甲,站在晨光中,迎接皇帝親賜的令旨與封爵。
當他步入殿後帳,皇帝站在屏風後,意味深長地望著他:「夫妻同心,齊力斷金。」秦昊沉默一瞬,拱手領旨,卻未笑。
那一日,京城無雪,陽光初露。
他回到將軍府,站在她的小宅外,望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退縮、未曾流淚的女子——
她救了他,救了整個秦家,甚至讓他完成了將計就計,設局反咬徐志謙的最後一招。
這場局他早就設好,甚至提前與皇上交心,只待一擊即中。
可她的真心,是他未料的意外。
也是他最無從回應的部分。
仇已報,冤已雪。
可她心裡的傷,他如何彌補?她曾是那樣沉默地守著他,沒求過愛,也沒說過恨。
而今,那段破碎的過往還橫在他們之間,像一堵無聲的牆——
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風停雲散,光亮正盛——
一切,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