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春雨潤心
——她無聲地來,卻讓他的世界開始生長。
戰後餘燼未盡,秦昊一回到軍營,便立刻整頓兵力、重整防線,而她,沒有回府,而是留下來——以將軍夫人之名,協助後勤。
帳中血水未乾,傷兵呻吟不止,滿地都是斷刃、血跡與焦土氣味。她一踏進營地,幾乎喘不過氣來。消毒藥水與腐臭氣味混雜,讓她一時站立不穩。她看見一個年輕兵士手臂潰爛,仍咬牙撐著對她笑,說:「夫人,晚飯還有熱的嗎?」
那一瞬,她鼻酸得差點落淚。
這裡的每一口藥、每一包紗布,都是命懸一線的重量。
她才真正明白,他從小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也終於明白,為何父母的死,會讓他恨得那麼深——
這些人捨身守護山河,換來的卻是朝堂上的權謀與誣陷。
他們以血肉之軀築起邊防,卻隨時可能因一句「疑似叛變」,就讓整營忠骨成為他人攀附權勢的墊腳石。
那樣的痛,不只是失去親人,更是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的無力。
太不值了。
可他從不言苦,也從不怨。
—
她每日處理帳目,照料後勤,與將士同吃同宿、親自清洗傷布,漸漸地,所有人都願意叫她一聲「夫人」。
當初她踏進營地時,許多兵士還在低聲議論:「將軍的夫人?就是那個徐家送來的女人?」
但隨著時間過去,質疑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低聲佩服:「她不說話時,看起來嬌氣,其實做起事來,比誰都利落。」
「我半夜高燒,是她親自幫我換藥的。她連一點嫌棄都沒有。」
「誰說夫人只能高坐主帳?她來的那天起,就沒躲過一場血。」
「我不怕死,但要是我娘知道夫人這樣照顧我,她會感恩一輩子。」
她沒說一句多餘的話,也從未提自己姓什麼、曾經是誰,只默默做該做的事,日復一日。
而他——
每當他抬頭望向她,總會怔上片刻。
他想起將軍府裡,她默默管理一切,從不爭功,只把亂局打理得分毫不差。
她就像一場春雨,無聲無息,卻潤進了所有人的心。
而他,卻是那個讓她淋了一整場冷雨的人。他站在原地,卻始終不敢向前半步。
那日傍晚,營地霞光微晃,老軍醫陸大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秦昊,從小我就說要自治一治你的腦子,沒看過這麼彆扭的脾氣!」
秦昊看著他,目光低沉。
陸大人歎了口氣,笑道:「兵可以一戰一退,但人心若錯過了,就難再回了。」
他一怔。
「她眼裡有你。」陸大人拍拍他的肩,走遠了。
營火漸起,他回頭望向她的身影——在帳前,蹲著給一個小兵包紮手腕。
她沒看他,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忽然明白了。
這場仗結束後,他要親口告訴她——
他再也不要讓她,一個人守著風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