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春宴醉心
——風雪後的第一縷春光,是他為她披上的那件嫁衣。
敵國遣使求和,皇帝准許,戰事終歸平定。秦昊率軍班師回朝,凱旋而歸。
那日黃昏,他卸甲歸府,還未踏入內堂,管家已來報:「將軍,各營將士們齊聚門前,說是想與您一醉慶功。」他微頷首,吩咐設宴,將軍府久違張燈結綵,杯觥交錯,熱鬧非凡。
只是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往日眾人總是簇擁著他,如今卻紛紛舉杯向將軍夫人敬酒。
「夫人,那日冬至那碗餛飩我一輩子忘不了!」
「她手法又快又準,連軍醫都說佩服。」
「我娘說,要是將軍不要夫人,我們家願意上門提親!」
眾人笑聲不絕,秦昊被擠在一旁,手裡的酒還未熱,身邊的人早已圍著她轉。
他坐在主位,難得有些沉默。
她也紅了臉,婉婉舉杯,每一杯都喝得穩重得體,可終究擋不住連連敬酒,漸漸臉頰泛紅,眼神迷離,手指都有些不聽使喚。
直到一聲大喊:「將軍,夫人醉啦!不快點接回去,新房可就要讓旁人搶先啦!」哄堂大笑中,眾人起鬨,叫他快些把人抱回去。
他無奈起身,走到她身旁。
她抬頭看他,眼神迷離,喃喃道:「這裡,好熱鬧……」
「回家了。」他低聲說,彎下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那一刻,眾人自動讓出一條路,有人吹哨,有人拍桌——喧鬧聲中,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踏入那間久未啟封的「新房」。
那間房裡的一切,仍維持著當日成親模樣。燭台無塵,紅帳未散,只是從未被真正用過。
他輕輕將她放在榻上,為她解開披風與外袍。
她眼神迷離,嘴角輕翹,唇邊帶著醉意未退的安靜微笑。他沒說話,只俯身為她卸下髮簪、輕解衣帶,手勢極慢,像是要把從前那場荒唐又傷人的洞房夜,一點一點替她溫柔抹去。
熱水溫著,他親手替她擦拭,換上乾淨的中衣,再為她蓋好被褥。
她睡得安穩,手仍緊握著那只銀環,像是習慣了什麼。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良久,他伸手,替她拂去額前亂髮,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
翌日清晨。
她睜眼,入眼是陌生的帳幔與紅簾,再低頭——是他沉穩的呼吸。
他擁著她,臂彎穩妥,呼吸灼熱,貼著她的髮。
她一時間怔住,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可懷裡的溫度,分毫不假。
她怔怔望著他沉睡的臉,眼眶忽然泛紅。
這一次,她終於在婚後的清晨醒來——不是孤身一人,不是在空蕩的新房,而是在他的懷中。
她緊了緊手指,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