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過濃霧,那條通往死亡的路靜得可怕。
怪獸沒有立刻現身,反而像刻意放她通過。也許牠們知道,她會自己走向那間餐廳。
果不其然,她來到了那間熱炒店。
一切熟悉得像是一場重播:油煙、酒杯、炒麵香氣、笑聲、敬酒的杯子碰撞聲……所有人都在吃、在笑、在演一齣假的人間喜劇。
她坐下了。熱騰騰的炒麵送上來,蒸氣在她眼前打著旋。
她夾起一口,嘴角微微上揚,但沒人看見她把那口吐進袖子裡。
那股香氣很奇怪,像是加了太多糖與某種濃烈的香精。不是食物,是誘惑。
艾希起身假裝要去洗手間,卻被兩個身穿深灰制服的人攔下。他們的眼神空洞而警覺,像被削去人性的犬類。
「你不是來吃的,對吧?」其中一人低聲說。
她沒回答,只是望向那一排排佯裝歡笑的「人」。
下一秒,她被壓制在地,手腕後扣,拖著離開熱炒店。
被丟進一間小房間。
房間不大,牆壁滲著汗味和霉味,一圈人盤坐在地上,像是聚集開毒品派對的廢人。他們的眼睛泛紅,嘴角時而抽動,有人一直在搔抓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但他們的反應異常敏銳。
有個新來的人也被帶進來,話還沒說完,才喊了句「這是哪裡?」,下一秒,一名管理者只是用一種「不耐煩」的眼神看他一眼——那人立刻七孔流血,抽搐倒地。
她忍住驚恐,深吸一口氣,壓下想逃的衝動。
這裡不是熱炒店,但氣氛更可怕。這些人不是怪獸,也不是普通人——他們是這個異世界的監控者,不是靠肉體獵食,而是用精神獵殺。
她開始明白了一些事。
這個世界不是完全混亂的,它有層級、有安排、有系統。熱炒店只是第一層幻象,用來麻痺、分化、篩選。而管理者,是在更深層控制著這一切的「精神監牢」。
她被盯上了,因為她「看穿了幻象」。
而現在,她必須想辦法活下來,逃出這層更可怕的結界——找回阿倫,或者揭開這整個異世界的謊言。
然後,房間的另一頭,那位女管理者走了進來。
她與其他人不一樣。
乾淨、挺直、慢條斯理。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色制服,胸口有個泛銀光的徽章像獸眼。她手持一根古銅長煙斗,吸氣的時候會發出輕柔的「咻」聲,吐氣時煙霧緩緩流動,像蛇盤在半空。
她停在艾希面前,嘴角微彎。
「你不怕我?」
艾希沒有回答,只是瞥了她一眼,目光依舊冷靜。
煙霧迎面而來,在艾希眼前旋轉、翻滾,那煙霧裡似乎藏著什麼低語,有細碎聲音試圖鑽入耳中。她依舊不動聲色,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
那不是煙,是試探。
女管理者似乎笑了,彎下身,靠得更近,煙霧從她唇間吐出時,剛好在艾希臉上劃過一道細細的熱痕。
你還想逃?
「不逃。」艾希終於開口,語調平穩,「我想看你們怎麼運作。」
那女管理者挑眉,仿佛興致更濃了。「難得有新人這麼冷靜。妳想看?那得先活下來。」
她站直身子,眼神銳利起來。
「這裡不是幻象,艾希。這裡是‘第二腹’,真實的下層。我們不是演員,我們是結構。」
艾希靜靜地記下這句話。她的注意力不在煙霧、不在話語,而在牆角那塊灰牆底部剝落的地方。那裡有裂痕,風從那兒輕輕灌進來,還帶著熱炒的香氣——她懷疑,這裡與上層的「熱炒店」仍有某種通道連結。
她想把這裡的位子,告訴其他人。特別是那些還活著的、還能守住自己結界的同伴。
但她知道不能衝動。
她得裝作乖順、裝作服從,等下一次女管理者對她「吐煙」的時候——或許,就是她開始反擊的時刻。
角落裡那群人繼續在笑、在喃喃自語,有一個甚至把自己的指頭咬到見骨。
而艾希,坐得筆直。
像一根未點燃的火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