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留言裡的針與燈
我剛唱完最後一首歌，聊天室還沒散。 「聲控陷阱」的頭像亮起，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今晚的你，像是唱給某個特定的人聽。」
我沒有回。
他又補了一句：
「也許我不是唯一一個聽見你低音的人了？」
語氣沒有惡意，卻多了一種我從他身上不常見的東西——察覺。 他一向掌控節奏，慣於說漂亮的話、給模糊的提示。但今晚，他話裡有針。
聊天室忽然安靜下來，幾個常客丟了表情符號打圓場。 我低頭，正在想要不要唱最後一首時，那個熟悉的名字又浮了上來。
MarLuz：
「我不懂其他人說什麼，\n但我喜歡你今晚唱的第一首。」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久。
他很少在公屏回應別人，也從不主動介入對話。 但這次，他明顯聽見了什麼，也選擇站在一個立場。
我沒有回，但我改了下一首歌單：
《空白格》。 我想，他會懂那句：「留一個位置給你站。」
那天夜裡，我剛準備關掉全民Party，就收到了「聲控陷阱」的私訊。 他從來沒私訊過我。一直以來，他都只在聊天室發言，不多不少，恰好能讓你記住。
訊息的第一句只有三個字：
「還醒著？」
我沒有回。
過了一分鐘，他又傳來第二句：
「最近，你唱歌的方式變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有些出神。這不是他平常的語氣，沒有修辭，也沒有情緒緩衝。他像是在確認什麼。
第三句來得很快：
「那個狐狸頭像，是誰？」
我沒料到他會直接問。聊天室裡他從未問過這樣的問題。他總是讓人自己想，從不給結論。
這次，他在等我的答案。
我想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句：
「只是朋友。」
過了很久，他才回：
「好。」 「希望你唱歌的理由，不會變太快。」
這句話像是祝福，也像是提醒。 我忽然覺得冷，房間的燈還沒開，耳機裡也沒聲音了。
接下來的幾天，MarLuz 沒有每天出現。
但他只要出現，就一定會留一句話——而且那句話，一天比一天準確。
有一天他說：
「你的聲音，今天，有點像雨。」
我愣了一下。 那句話沒有錯字，標點都在對的地方，語感也不再像是從翻譯器抄來的。
我回他：
「你最近是不是學中文了？」
過了幾秒，他說：
「嗯。學一點點。想多說一點。」
又過了幾分鐘，他補了一句：
「不是為了全民Party，是為了你。」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那晚我沒選常唱的歌，而是開了一首沒有中文歌詞的純音樂。 我想讓他知道，有時候，不說話，也可以靠得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