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晚起，我開始想像——如果四年不算長，那我們一定撐得過。
手裡拿著落點分析表，臉色有點沉。
「除了南部……最近的學校只剩苗栗那間了。」
我沒有急著回話，
只是靜靜等她繼續說。
「我爸媽已經算是讓步了……
但他們還是希望我不要離家太遠。」
她把表單放在腿上，低頭問我：
「你會覺得我……太妥協了嗎？」
我搖頭：
「我不覺得妳妥協，我覺得妳在努力兼顧我們和家人。」
我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她的指尖。
「大學四年，其實很快的。
而且妳又不是去外太空。」
她終於露出笑容：「那你會來找我嗎？」
「一定會。」我說，
「而且我會一直想妳。」
過沒幾天，
語晴打電話來，語氣像是要忍住笑：
「欸，我們女校下週五要辦畢業舞會，
我……我想邀請你來。」
我愣了一下。
「你可以嗎？晚上，可能要穿正式一點，嘿嘿。」
我幾乎沒思考就說：
「好，我一定到。」
那天傍晚，
我穿著襯衫西褲，走到她學校門口。
這裡我來過很多次，
都是在放學時，站在門外等她。
但這是我第一次——
被她正式帶進這個屬於她的世界。
手上，我拿著一束發光的小熊花束。
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但我很早就挑好，
只想讓她的畢業夜，多一點閃閃亮亮的記憶。
遠遠地，她跑過來。
穿著柔粉色的小禮服，
長髮半綁，笑容乾淨得像星光。
我站著沒動，
看著她跑近時的裙擺擺動，像在拍慢動作電影。
「妳好美。」我說。
她停在我面前，喘著氣：
「你……你也很帥啦。」
我把花遞給她：
「語晴，這花送妳。恭喜妳畢業了。」
她接過花，抱著說：
「謝謝，好可愛的花喔，我很喜歡。」
我伸出手，她毫不猶豫就牽住我。
「走吧，我帶你進去。」
校園裡燈光點點，佈置得像童話。
她帶我去看她的教室、
她的位置、她最喜歡靠窗的那張椅子。
「這裡就是我補眠的角落。」
「你知道我高一多不愛理人嗎？坐這裡完全沒朋友。」
我聽著、笑著，
然後拿出我準備好的一次性底片相機。
「來，看這裡。要笑喔。」
咔嚓。
那晚，我幫她拍了好多照片。
她也拉著我，和她的朋友、老師合影。
有人問她：
「欸～妳男朋友喔？」
她紅著臉點頭，然後反手勾住我的手指。
「嗯，他來看我畢業。」
我們在禮堂的角落合拍了一張照。
我還記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樣子，
後面的燈串打在她的髮梢上，亮亮的。
那晚的她，像整個世界都在祝福她。
而我能在那裡——
已經是我青春裡最大的榮幸。
妳畢業了，而我更確定，我想陪妳走更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