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到了這個一整年最想離職的季節。」
徐玄捧著剛泡好的黑咖啡，站在窗邊望著公司樓下來往行人。初夏的陽光鋪天蓋地地灑進辦公室，卻曬不進她心裡——那些被帳冊、會議、數據榨乾的神經，早就沒了季節的感覺。
手邊的行事曆標註著「Audit視訊會議」，是今年來查的新組，來自韓國總部。
她向來對這類會議興趣缺缺，只是例行準備，這次似乎還有什麼人員名單出了狀況，才臨時敲定會議。
她走回座位，打開筆電，螢幕彈出熟悉的 Zoom 視窗，一個陌生的名字正等待進入會議室。
吳根碩（오근석/Oh Geun-Seok）
她瞇起眼看著這個名字，姓吳啊…。點擊「接受」之後，螢幕跳出了他的畫面。
他單眼皮、眉眼垂著、一臉沒睡飽的模樣，穿著藍灰襯衫，像是匆忙套上西裝褲就出門的人。臉很乾淨，沒有多餘修飾，卻不知怎麼地，就是給人莫名想靠近的氣息。
他的垂眼中透著溫馴，像一隻不確定能不能先親你一下的狗狗。
原本有些拘謹的吳書澐，卻在看見她那一刻頓了一下。
「“Ah… 徐玄님… 안녕하십니까. I’m sorry, it’s my first time…」
（語氣有點結巴，好像一時忘記原本預想好的開場白，小小慌張以致韓英交叉輸出。）
她頓了頓，也沒多想，只是禮貌性地微笑回應：
「你好，別擔心，我有收到你的信。我們可以一起處理這個流程。」
她自認是照著工作流程說話，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他說那句“first time”時，聲音有點輕，有點…不確定。
她沒說什麼，只是如常翻開準備好的文件夾，心裡默默想著：
「還是咖啡泡濃了，怎麼會覺得…有人剛剛看我的眼神，像春天一樣。」
－
會議結束後，吳根碩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電腦還沒關，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他手指停在滑鼠上好一會兒，卻沒有馬上點開下一封郵件。
腦中還殘留著剛剛那個畫面——螢幕裡的她。
她的語氣穩定，態度冷靜，但他卻忍不住在腦內重播她說話時的聲音。
乾淨。沉穩。讓人想靠近。
他反覆琢磨她的眼神——那不該出現在職場視訊會議裡的眼神。
那不是熱情，也不是討好，而是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透明的、看進人心的清澈。
他一向理性，是查帳的人，是審計員。但這次，卻像被誰審查了一樣。
他低頭打開行事曆，看到那幾天將飛往的其他機構，然後在備註欄，悄悄打了一行字：
Taiwan/Finance Supervisor: Hsu Hsuan（徐玄）
他什麼都沒說，但在他心裡，她的位置，已悄悄劃上了螢光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