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我沒有按照順序去訴說在西班牙的那些日子,坦白說這一系列並非旅行遊記,更不是實用的攻略。這比較像是旅程結束後,不斷出現在我生活中的聲音。
隨著奇勳離開屋內以及Julie和希徹進到房間,剛剛歡樂聚會也告一個段落。我靜靜的坐在床上,也許是酒意的關係讓我完全沒有睡意。我拿起一旁的手機並穿起外套,推開大門走出戶外,此時的Santiago de Compostela不如早上那般熱鬧,更不像夜晚那樣歡樂。
凌晨兩點我走進Santiago de Compostela教堂周遭的街道,佈滿歷史痕跡的街道在黃光的點綴下有些寂寞。我卻非常享受每個轉角,似乎有點沉醉在其中,這讓我想起兒時所看的《午夜·巴黎》,只不過我所待的城市不一樣。電影中主角吉爾(Gil Pender)因深夜獨行巴黎而有了全新的轉捩點,而我只不過搞不清楚一些事情所以走在街頭。搞不清楚為什麼抵達終點後的反應是自己沒想像過的,為什麼內心的情緒可以這麼安靜?所以我再次將方向設定在大教堂前的廣場,只是這次我用了更加慢的步伐。
轉進最後一個小路,大教堂聳立在前方,在月光及星空的照射下披上一股神秘感。和陽光底下所展現的樣貌有些不一樣,前方那諾大的廣場有兩個人坐在那,和陽光遍布遊客及朝聖者時的場景形成強烈對比。
我仰頭看著教堂並慢慢向廣場中心移動,內心不斷問為什麼會這麼安靜?我不自覺的鞠躬就像自己走進每座教堂時給予敬意那般,我維持著鞠躬地姿勢停在那,眼眶的淚不斷竄出來,情緒開始不受控了。
原來這些感受只是比較晚來而已,我仍舊因為路上的每一刻感到快樂、幸福並因為痛苦及傷重新認識自己。過去的三十二天我彷佛像是將人生濃縮在裡面,重新面對每一個害怕、擔心的自己。
我坐在大教堂前的廣場很久很久,心想花了這麼多天來到這總該多看幾眼吧?
但時間不允許,我需要在天未亮之前抵達車站。下午的班機也代表我在西班牙的旅程正式結束了。
「51!」Julie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伴隨著驚嚇我轉頭看著她,我沒想到昨晚喝醉的她竟然會在我離開之前醒來,眼神仍帶著宿醉的朦朧。接著希徹也被鬧鐘吵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門,原本想靜悄悄地離開他們身邊的計畫瞬間被打亂。我和希徹擁抱,道別的力道沒那麼多語言,只有深深地拍了彼此一下背,而Julie堅持要陪我走到車站,雖然她看起來還在宿醉。
前往車站的這段路,天色與剛剛不同,更與我們行走的朝聖之路截然不同。Julie因為冷邊發抖邊和我道歉,說著自己昨晚喝太多沒有辦法和大家好好聊天。
「我原本想偷偷走的。」我誠實地和Julie說。
「那我會更自責。」Julie微微瞪著我。
「因為我真的太害怕離別了。」我頓了一下急忙解釋。
「我知道。」Julie淡淡的回我。
高鐵緩緩進站,Julie張開雙手,那刻我便知道真的要離別了,我抱著Julie和她說我有預感不久之後我們會相見,而她也告訴我要保持聯繫別離開後就消失。
轉頭走上車時,我的眼淚再次不爭氣流下來,和Julie的道別意義非常不一樣。不僅僅是她這個人,更是我與朝聖之路道別的感覺。

列車啟動,車輪與鐵軌之間的摩擦聲響起,那是一種熟悉卻令人討厭的聲音,像是在提醒我,這一切真的開始遠離了。
我靠著窗邊坐下,眼睛盯著車窗外的景色慢慢倒退,Santiago de Compostela漸漸遠去,前往馬德里的高鐵上,窗外的風景快速更迭,那每一幕都像是自己走在路上的景色,好像都能看見自己走在路上的感覺。列車越開越快,太陽逐漸升起,我明白有些再見不會那麼快再遇見,但我不再恐懼這樣的失去。因為在那三十五天裡,我學會了怎麼好好道別,不只是對人,也對那些曾經困住自己的不安與過去。
窗外下起大雨,這是我離開西班牙的第三十一天,從馬德里機場起飛的那刻我不斷地看著自己過去多日在手機裡所寫下的隨筆,直到回到家中腦袋都會不時跳回過去在西班牙每一日的生活或是思緒。我不想過分美化這條路,但這趟旅行確實帶給我不小的影響。
朝聖之路很神奇,「她」會散發一股魔力,讓你輕易打開心房並與來自世界各地的靈魂觸碰,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哪個情緒會在什麼時候被打開來,但這些全是過往人生你自己的樣貌。所有的一切「她」會用各種形式帶你重新體驗並思考一遍,只不過身旁來回奔走的他們的緣份比人生任何一個階段都還要短。
所以當我被問找到來走這條路的原因了嗎? 「坦白說沒有,但我整理好了。」
就像日復一日那般找著貝殼及箭頭那樣,不論天數、速度我們最終都會抵達那個目的地,我想人生也就是這樣吧!謝謝這條路上讓我想起自己的所有人,謝謝你們的擁抱、擊拳、鼓舞、歡呼、微笑。
更謝謝你們告訴我:「你可以!」就像我告訴你們那樣,原來我只是沒有對自己說而已。我會永遠記得坐在身旁暢談的彼此,以及路上相遇的每位朝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