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北路二段...」
星期日上午,我隨意解決早餐後,便搭上計程車來到一處陌生的境地。
照著名片上的地址,我抬頭看著路標,走進路旁的小巷子。
***
『這是我的地址,等你覺得好一些了,再過來找我。』
那人留下這張名片後便消失無蹤,基於悔恨與好奇,我決定前往那個地方看看。
『奇怪...?』那張名片上,沒有男子的名字,只是在一張簡單的紙卡上寫下地址,連電話都沒有。
這讓我不禁懷疑:有什麼事,這麼見不得光?
『......。』
我摸著快想破的頭,閉上眼,把名片隨手一拋。
『先睡吧...。』不知道是否是安眠藥起了作用,鑽進被窩後沒多久,我便沉沉睡去。
久違的睡了一覺,久違的,一夜無夢。
***
「6巷...87號?」下車之後,漫步在小巷間,我一條一條的數著巷子口
左轉進了第六巷,往盡頭一看,是條約一百公尺的死胡同,已經掉漆的牆上,水泥色毫不掩飾的裸露,雨水流過的痕跡以莫名的平衡,取得了有如畫般的美麗。
「91、89、85、83...」沒有87號。
為了確認是否是號碼貼錯,我往雙號的那排看去。
遺憾的是,87號依然沒出現。
「79、81、83、85...」不可置信的我再度從巷子底端往巷口走,雙眼緊盯著門牌,甚至還伸手摳了一下,確保不是有人惡作劇,將不存在的號碼覆蓋上去。
還是找不到87號。
「唉,是說到底誰會用87當門牌號碼......。」
一想到這,我整個人僵住。
這該不會是什麼整人遊戲還是什麼電影現場吧?
我環顧四周,仔細傾聽,沒有半個生物活動的跡象,也沒有半台攝影機,唯一聽到的只有微微吹過的風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還是回去吧...。」帶著失望的表情,拖著緩慢的腳步,我轉向來時的那條街,踏出步伐。
喀嚓。
很明顯是門栓放下的聲音,後頭卻不自然的接上一段齒輪轉動的聲音,更具體一點,就是腳踏車在變速時發出的聲響。
「......。」隨後,則是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此地一直都是自己熟悉的境地。
又有一種,哥哥還在的錯覺,彷彿回到家中似的。
「!」不過,這股安心感立刻被現實打破。
出乎意料,正前方突然出現一條沒看過的路,牆邊突出的木造店面吸引了我的目光。
兩個白色紙燈籠掛在屋簷上,散發著些微黃光,簾幕遮擋住的店門口,一股關東煮味道飄了出來。
——同時,直覺告訴我,身後有一隻野獸正虎視眈眈的望著我。
雖然很想再觀賞一下美景,但後頭的牠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前進,忽慢忽快,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小小的踏出一步,不著痕跡的移往店門口,牠稍稍提升速度,往我跨了一大步。
我移動一步,牠走一步,我加速奔跑,牠也跑了起來,似乎不願放棄我們之間的距離。
「有人在嗎?」眼見距離越發縮短,我緊張的大喊,不時回頭看著持續接近的狼。
「...!」逼不得已,我緊貼門扉,等著被利牙撕裂。
這樣就可以見到蕭知旋了吧?好像也不壞。
我閉上眼,呼出最後一口氣——
預期中的感覺並沒有出現。
「呃...?」睜眼瞬間,熟悉的淺藍色眼瞳晃過面前,那眼神彷彿在告訴我:『丟棄你剛才的想法,人生不是這樣就會隨便結束的。』
那隻異常巨大的狼用腳踩了一下玄關,緊閉的木門立刻向內開啟,當然,我也毫不猶豫的被拖進了門內。
這是搞綁架啊啊啊!我要報警!
不是說人生不會隨便結束嗎?為什麼一副要把我帶進去吃掉的樣子啊!?
「閉上你的嘴,傻子。」
......。
嗯?
先等一下,首先,剛才我根本沒說任何一個字。
再者,沒有人會突然叫自己閉嘴,又試圖降低自己的智商。
所以......
「啊?」我半帶狐疑的抬頭,咬著我的衣領的下顎微微動了動。
「叫你閉嘴,聽不懂?」
說、說話啦啊啊啊啊!
我一邊在心裡尖叫,一邊抽走衣領退到牆邊。
「怕什麼?我又沒有想吃你。」
「......。」我驚惶的盯著那隻狼,完全摸不著頭緒。
「跟好,別走丟了。」唐突的留下這句話,牠轉身就走,消失在陰暗的走廊處。
「什麼?」回過神來,便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處在原地。
走廊只有一條,筆直的通往未知的黑暗,儘管相信自己不會迷路,我卻依然不放心的開口求救。
「有人在嗎?」
拉長的尾音在牆與牆之間迴盪,過沒多久,又傳回耳中。
「誰來給我解釋...」
「我。」
煩躁促使我吐出這句充滿厭惡的話,不料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你誰啊!?」我用力一彈,後腦勺撞上牆壁,痛得彎下腰。
「怎麼好像兩次看到你,都像看到鬼一樣?」男子略微不悅的開口,「我長得很醜嗎?」
「沒有、沒有。」
「我長得很倒胃口?」
「沒有!」
「我長得很討厭?」
「絕對沒有!」我對你的長相沒有意見!
「噢。」
「只是你每次都從奇怪的地方跑出來,或做一些奇怪的事,我才會嚇到倒彈。」雖然說其實也只有兩次而已。
「會被嚇到的人才奇怪吧?」他摸了摸下巴,淡藍色的瞳孔不解的望著我,他似乎是以為每個人走路都能不發出聲音,也能隨時知道有人在自己後面。
「你...算了。」真是難以溝通,這個人是沒見過社會是不是!?我沒打你已經很不錯了好嗎?!
「你過來。」男子向我招手,一席暗灰色的大衣和走廊盡頭的顏色交互融合。
「你要做什麼?」我慢吞吞的移動到他面前,看著那副過於精緻的臉孔,感到一陣生疏。
那張臉似乎是刻意做出來的,感覺不出任何一絲皮膚該有的質感,光滑的有如陶瓷人偶,唯一的缺陷便是藏在頭髮間,位於太陽穴邊的一道裂痕。
「只是換個地方好說話,還是你已經忘了你來這裡的目的,葉軒?」
「!」
為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
「快點跟上。」男子不耐煩的催促,卻在看到我一臉詫異的表情時,露出了幾分驚慌。
「啊...那個,我原本就有事找你,當然也就查了一下你的名字......。」他越說越小聲,一副說溜嘴的表情,扭扭捏捏的樣子搭配上那高大的身軀,讓人不免覺得好笑。
「其實我不怎麼在意......」這個人真的有點怪怪的。
「抱歉。」
「...?」為何要道歉?
「沒什麼,請忽視我剛剛講的話,走這邊。」突然變得恭敬的語調讓人有些不習慣,他轉身邁開步伐。
「能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既然我已經被對方徹底了解,自己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有點不禮貌。
「......為什麼?」
「呃...難不成我要一直用『你』來叫你?」雖然這不是主因就是了...。
「...我叫左斯。」
左思?
「是那個『左思』?」
「................當然不是。」左斯無言的回頭看我,「左邊的左,其斤斯。」
「噢,抱歉誤會了。」
「你是要站著講還是坐著?」左斯雙手抱胸,似乎想等我把所有問題都問完,他才要帶我去別的地方。
「能坐著當然是最好。」
「那就走了。」
「好的。」
我跟上前方高大的背影,淺意識自動的將哥哥的身影與之重疊,雖然那兩人的身高有些微的落差,但背影卻如此相似。
我一邊憶起了與哥哥相處的往事,一邊偷偷揚起嘴角。
***
在兩人走後,走廊的牆壁裂出一扇門的樣子,裡頭走出一個男子,淡藍色的眼睛,配上左太陽穴邊的一道疤痕。
「......。」
他看著走道的黑暗,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那副雙眼,夾雜著抱歉、畏懼——
與一絲懷疑。
***
「請坐。」
走沒多久,來到一間明亮的辦公室,一箱一箱的物品包裝整齊,靠著牆壁堆放,幾個塞滿檔案夾的書櫃放在最深處,其中一層的檯面上放著一盞復古式煤油燈。
我拉開椅子,和左斯面對面坐下,過近的藍瞳讓我一時說不出話。
「...5月29日晚上,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看出了我的尷尬,自動的先提起問題。
「那種事,要不記得也難。」
「那能先告訴我,5月29日到你來找我這兩星期,有什麼異狀嗎?」左斯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又從筆筒裡抽了一隻鋼筆放在一旁。
「異狀是指...?」
「比如說會突然忘記自己在做什麼,或是看見奇怪的東西之類的。」話語剛落,左斯的眼神有一瞬間明顯飄向門外,我按捺住好奇心仔細思索近期發生的怪事。
「......。」
一直刻意壓制的情感,一點一點的浮出水面,漫上鼻腔。
「想到什麼了嗎?」
「印象中是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我抿了抿嘴,「但在我更仔細思考前,能先聽我講些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