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博公園外的街道上,幾道身影匆忙奔跑著。夜風中還帶著血腥味,遠處傳來警笛聲和消防車的聲音。
「駛恁娘咧!」陳七漢大罵一聲,「所以那個女孩子真的是間諜?真的背叛了我們喔?」
歐貴喬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式地跟著他們跑。他的心中一片空白,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噩夢一般。洪姑葵那張眼眶泛紅的臉,她說「對不起」時的表情,還有那雙血紅的眼睛...「歐貴喬!」皇孤常邊跑邊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她...她真的...」歐貴喬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學妹她...為什麼要偷走紫色渾元?」
林伯在一旁沉默地跑著,血紅的雙眼在夜色中格外顯眼。他知道自己的身分暴露後,歐貴喬對他的信任也必然受到衝擊。
一行人到了隱匿處後,紛紛停下休息。
皇孤常嚴肅地看著眾人:「總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糟糕。」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台灣的門派殺成一團,席禁平親自到台灣搶奪渾元,恐怕整個台灣的政局都會因此大亂。我們必須儘快聯繫美國的白曜會總部。」
皇孤常解釋道,「如果你們需要保護,可以帶著家人到素蘭派總部避難。我們先回去聯繫美國,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皇孤常、陳七漢匆匆離去,留下歐貴喬、林伯兩人。
—
晚上九點,歐貴喬和林伯回到永春市場附近的公寓。
歐貴喬掏出鑰匙剛打開門,卻察覺客廳燈光未滅,一股詭異的安靜籠罩整個空間。
一踏進門,他立刻愣住了。
沙發上,一名赤膊壯漢橫躺著,滿身刺青,正抖腳吃著烤地瓜,腳底踩著茶几,還順手用家裡的馬克杯泡了茶。旁邊還站了幾位身穿黑西裝,帶著墨鏡的男子。
那人轉過頭,露出如野狗般躁動的眼神與滿臉橫肉,咧嘴一笑,白牙一閃——是博仔。
「哎呦,小貴喬回來啦,老子在你家等很久了耶,地瓜還不錯吃,阿姨謝啦。」
林伯瞳孔一縮,眉頭瞬間皺緊。
這時,歐貴喬的母親從廚房小心翼翼探出身子,臉色蒼白、明顯不安。
她緊緊握著圍裙邊緣,身體明顯發抖,「他說是你的朋友,還說是什麼激進堂的……我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博仔聽見她這樣說,眼角抽動一下,笑容依舊掛著,但語氣冷了兩分:「阿姨,之前那是誤會啦~你們報警我也沒生氣耶,我是不是很大度?柯總召長老說我們都是自己人,我當然也不會計較嘛。」
他把地瓜一口吞下,拍了拍手站起來,點了一根煙,說道,「好了,少廢話。小兄弟,我今天來啊,是要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歪著頭笑,吐了一口煙:「紫色渾元,在哪?」
歐貴喬眼神一沉,冷冷地回道:「被洪姑葵偷走了。」
整間屋子頓時沉了一秒。
下一瞬,博仔臉色一變,拳頭閃電般轟出!
「幹你娘唬爛我?!」
「砰!」
一記重拳直砸歐貴喬左頰,將他整個人打飛跌倒在地!
「喬仔!」歐媽媽驚聲尖叫,衝上前要護住兒子,雙手顫抖地攬住他。
歐爸爸也怒氣沖沖從房間衝出來,怒吼:「你在幹什麼?!你他媽居然打我兒子!」
博仔舔了舔嘴唇,歪嘴咧笑:「哎唷,這麼緊張幹嘛?我以為他在演戲,現在看起來是真的沒了……」
他大笑兩聲,轉身望向一旁站著的黑衣人:「渾元沒了啦。白跑一趟,幹你娘咧,走了走了。」
博仔把煙頭丟在地上,正準備轉身離開。
忽然其中一名黑衣人冷冷開口:「宗主有令,要活捉文化大革命時失聯的臥底,也就是這位老頭,現在還不能走。」
博仔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眼神多了幾分興味。
「你是說……這個老傢伙?」他咧嘴一笑,語氣變得陰冷,「幹,原來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老鬼。」
他從背後拔出短刀,輕輕在掌心轉了兩圈。
「好啦,那就先抓人。敢反抗就殺,誰擋路——也殺。」
—
博仔冷哼一聲,話不多說,猛然衝向林伯,短刀出鞘,紅巾如血,殺氣逼人!
林伯瞳孔一縮,瞬間施展赤影步,血光殘影閃過,與博仔正面交鋒。赤血刃隨即出手,招招狠辣,氣勁交錯如風暴翻湧。
「哼,老子當年也是殺過人的,不是你這小雜種能騎到頭上來的——!」
兩人殺作一團,身影在客廳中如電閃雷鳴般來回交錯,桌椅翻飛,杯盤碎裂。
歐貴喬眼見林伯雖是赤目宗間諜,但畢竟是從小帶他長大的恩人,舊情難捨。他怒吼一聲:「你不要動林伯!」
他猛地衝上前,和林伯並肩而戰。雖失紫色渾元,但體內任督二脈早已貫通,此刻爆發力驚人,一拳轟來,牆面都震動。
「幹你娘咧,閣來湊鬧熱喔?」博仔破口大罵,手中短刀一轉,正欲應對。
就在這時,歐貴喬的父親從廚房衝出,手裡握著菜刀,滿臉憤怒:「你們給我滾出去!」
他毫無章法地衝上前,想要替兒子與林伯擋下攻擊。
「找死咧你!」博仔怒罵一聲,身形一閃,短刀猛然刺入歐父胸口,血花飛濺。
「爸——!」
歐貴喬一聲慘叫。
歐母驚恐尖叫,顫抖著撿起門邊的雨傘,朝博仔猛砸過去。
「你這畜生!」
但她還來不及靠近,一旁的黑衣人已閃電般撲上,手指如刃,一爪撕破歐母的喉嚨。
「媽——!」
鮮血噴灑,雙親倒地,歐貴喬跪地大喊,哭聲淒厲。
林伯眼神震動,渾身怒氣再起,但氣血翻湧,舊傷復發,一口鮮血吐出,踉蹌倒退。
此時——
「嘭!」
大門猛然被一股神力震開。
一名佝僂的老婦人闖入,身穿長衫,手持桃木劍,滿臉怒容。歐貴喬認出,她是洪姑葵的阿嬤。
「住手!」
博仔轉頭:「臭機掰,你又是誰啦?」
老婦人冷冷一瞥,眼神如利刃:「我是你的剋星。」
她猛然拔出一張符籙,大喝一聲:
「三界神明,聽吾號令!哪吒降世,附我真身!借神之力,誅邪制煞!太上有命,急急如律令!」
符籙燃起烈焰,整個房間金光閃耀,狂風驟起。
老婦人的身形開始轉變,背脊挺直,雙眼燃起金色火焰,風火輪自腳下旋轉而出,桃木劍幻化成燃燒的火尖槍。
三太子哪吒,降臨!
—
「小爺在此,妖魔速退!」
阿嬤的聲音威嚴如雷,震得整間房屋都微微顫動。
博仔本來還想嘴砲兩句,但一見那燃燒的火尖槍、飛旋的風火輪,臉色終於變了:「幹,這是什麼邪門東西……?」
幾名黑衣人冷哼一聲,同時出手,赤影步與赤血刃齊發,血紅內勁如潮水攻向老婦人。
但哪吒一聲怒喝,火尖槍一掃,神火貫穿半空,血紅氣勁瞬間焚燬!
風火輪轟然一震,哪吒身形化作火影,槍如雷鳴,連刺四記,將衝在最前頭的兩名黑衣人各自擊飛,撞破牆角,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操你媽的!」博仔怒吼,怒氣衝頭,身形一震,發動斬敵令,整個人如瘋虎撲上,短刀猛劈哪吒肩頭。
但哪吒只是眉頭一皺,反手一肘轟在博仔胸口,力道之猛,將他撞飛到牆上,撞出一道裂痕。
「敢動我徒孫一家?你們這群狗娘養的血鬼,給小爺去死!」
火尖槍在哪吒手中一轉,神火如龍纏身,與剩下的黑衣人激烈交戰,屋內光影翻騰,牆面炸裂,熱浪衝天。
雖然博仔與黑衣人完全不是哪吒的對手,但神打畢竟有限時,當第 50 秒一到,哪吒腳下風火輪開始黯淡,槍尖神火逐漸熄滅,金光也一點點從她體內散去。
哪吒神色一變,知道再拖下去就連命都可能搭上。她猛然一揮手,抱起重傷的林伯與跪地哭喊的歐貴喬,怒喝:「退!」
殘餘神力湧現,風火輪最後一次爆發,轟然自窗飛出,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博仔踉蹌站起,雙眼滿是殺意,嘶吼一聲衝到窗邊,只見遠方火光漸隱。
—
素蘭派總部,深夜的山林中響起破空聲。風火輪載著三人落在院子裡,阿嬤身上的神光瞬間散去,她也變回了原來佝僂的模樣。
「怎麼回事?」陳七漢和皇孤常聽到聲音,立即跑了出來。
看到滿身是血的林伯和神情呆滯的歐貴喬,兩人立即明白出事了。
「快拿醫藥箱!」皇孤常大喊。
陳七漢連忙取來醫藥箱,但看到林伯胸口的傷勢後搖了搖頭:「太嚴重了,連血都止不住。」
林伯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別救了,聽我說...去找黃色渾元...紫色這顆…以前是我父親的…他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咳嗽著,嘴角流出鮮血:「但是人紅遭忌...他又喜歡吹噓...遭到仇家暗算...連累家人...」
「我...跟父親大吵...就偷了紫珠離家...」
林伯的聲音越來越弱:「當時在內戰...就為了吃一口飯...加入了赤目宗...被派到台灣...」
「後來...我回去河南找父親...得知他在我離家後...遇到高人…大徹大悟後就皈依佛門...進了少林寺…」
林伯用最後的力氣看向歐貴喬:「我猜…黃珠…可能在少林寺...那是你最後希望...貴喬...對不起...連累了你們家人...對不起...」
話音落下,林伯緩緩閉上了眼睛。
—
「林伯!」歐貴喬抱著林伯的屍體大哭,「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怒和絕望:「都是因為武林!都是因為這些該死的渾元!都是因為洪姑葵那個騙子!」
阿嬤上前想要安慰他,但歐貴喬憤怒地推開她:「滾!都給我滾!我不想再聽任何人的解釋!」
「孩子,你聽我說...」阿嬤嘆了一口氣,「姑葵她...也是有苦衷的...她只是想救她爸媽而已」
「我不想聽!」歐貴喬怒吼,「她背叛了我!她偷走了我的渾元!因為她,我的父母死了!林伯也死了!」
皇孤常疑惑地說,「所以是怎麼回事?」
阿嬤搖搖頭:「我女兒和她老公,在一次執行白曜會任務時,被赤目宗抓了。姑葵被我帶回台灣收養後,得知父母被囚禁,就接受白曜會派遣,加入赤目宗成為雙面間諜,她只是想救出父母...」
「姑葵以為獻出紫色渾元,就能讓席禁平放過她的父母...今天出門前,她還交代我,如果歐家有狀況,要記得來保護他們,只是我晚了一步...」
但歐貴喬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只是不停地咒罵著所有人。
阿嬤看著這個被仇恨與絕望吞噬的年輕人,只能默默嘆息,然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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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兩日,在北京某處的地下基地,洪姑葵跪坐在血色長毯上,額前冷汗直流。
席禁平盤坐在高背椅上,眼神如鋒,卻含著一抹戲謔。
「做得很好。」他捏著紫色渾元,瞇眼細看,「四顆了……紅、綠、藍、紫。」
他低聲一笑,一口吞下紫色渾元「再湊一顆,我就能讓這個世界聽話。」
洪姑葵咬緊嘴唇,雙膝顫抖:「我……我的父母……你答應要放過他們……」
席禁平不耐地揮了揮手:「行啦,我說話算話。來人,帶她去見她的父母。」
他轉身離去,頭也不回,顯然對這場相會毫無興趣。
洪姑葵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跟著兩名黑衣人走入基地深處的鐵門通道。
門「喀啦」一聲打開,一股濃烈血腥氣撲鼻而來。
兩具人形怪物蹲伏在鐵籠中,蒼白皮膚泛青,血紅雙眼空洞無神,牙齒正啃咬著一名剛死去的裸體女子。鮮血淋漓、肢體扭曲。
洪姑葵一腳踏進房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般站在原地。
「爸……媽……?」
怪物們沒有回應,只是低吼一聲,繼續撕咬。
她當場跪下,眼淚立刻決堤。
「不可能……」
遠處傳來黑衣人的竊笑:「宗主說你想見父母,他可真仁慈。」
另一人則嘲諷道:「宗主沒殺他們算仁慈了,還把他們留著當寵物養,妳該感恩了。」
洪姑葵緊咬牙關,深吸一口氣,突然拔出懷中符籙,怒吼:「陽火破陰,赤焰焚魄,三陽開泰,現!」
符紙猛然燃起,化為一道金光,轟然炸開。
鐵籠中瞬間火焰升騰,兩具血魔在焚燒中發出慘嚎,但下一瞬,他們似乎……回頭了。那一刻,他們對她露出熟悉的笑容。
下一秒,灰燼飛散。
「爸……媽……」洪姑葵雙膝跪地,顫抖地喊出聲音,「對不起……」
一名黑衣人怒吼:「妳瘋啦?居然敢燒掉宗主的寵物!」
另一人已經衝向火場要滅火:「快!拿水、拿血晶!不能讓他們完全燒完!」
洪姑葵卻不再多言,抹去眼淚,一掌擊向地面,借力施展赤影步,「唰」地瞬間消失在紅霧濃重的甬道中。
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罵:「快追!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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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世界依舊在沉淪。
而她,帶著親手殺死親人的詛咒,從地獄中逃出生天。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