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4年的秋天,經過先後在英國與法國的自助旅行一個月之後,我、小志、和阿梅三人在巴黎這座以浪漫著稱的城市就地解散,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
當年還不流行所謂「一生一次」或「一期一會」的說法,我們並不知道這趟歐洲自助旅行是三人此生僅有的一次同行。朝夕相處了將近一個月。離別的前夕,我們三人約在巴黎的一家中國餐館吃晚餐,然後回到旅館整理行囊,這也是我們住在布馳旅館(法語:Hôtel De Buci)三人房的最後一個夜晚。
隔天,我和小志陪阿梅到戴高樂機場,三人離情依依,阿梅要先搭飛機回台灣趕赴研究所的開學日。從機場回到巴黎市區的布馳旅館,我看著小志從原本的三人房搬到閣樓的單人房。小志在巴黎的時間剩不到24個小時,然後他將一個人完成此趟旅行的最後三分之一的旅程:荷比盧(荷蘭、比利時、與盧森堡)。少了已經飛往台灣的阿梅在中間搭話,我和小志一時竟不知要聊些什麼,就像是得了失語症。小志不斷地催促我趕緊回去尚皮耶(Jean-Pierre)的住處,我不免還是會擔心小志能否獨自應對他接下來的旅途中的種種狀況,小志總是說他沒事的,他一個人OK。
我想起在二個星期前,我、小志、和阿梅三人剛從倫敦抵達巴黎的那天,在布馳旅館附近的商場買了烤雞、棍子麵包、與水果,當作在巴黎的第一頓晚餐。吃飽後,阿梅打算留在旅館休息,我和小志則走到不遠處的電影院看了在巴黎的第一場電影:法國導演盧貝松(Luc Besson)的英語電影《終極追殺令》(法語:Léon)。這部電影是關於職業殺手Léon與鄰居小女孩Mathilda的復仇故事,因為沒有中文的字幕,我有點擔心向來對自己的英語能力欠缺自信的小志會不會看得很辛苦,他也說沒事,他OK。
那天電影散場,我先陪小志走回到旅館,我還想要一個人逛逛,於是自己來到塞納河畔。九月下旬的夜晚微涼,我走在通往羅浮宮的卡魯塞爾橋(法語:Pont du Carrousel),一台重型機車呼嘯而過。那台重型機車忽而又掉頭迴轉,然後停在我的身旁,重機騎士脫下了安全帽,露出了英姿煥發的臉龐,他用我聽不懂的法語說了幾句,看來沒有惡意,「Come!」重機騎士說。
將那台重型機車停靠在路邊後,英俊的重機騎士帶領著我,順著台階往下走到塞納河邊,隨意坐在草地。重機騎士以法語又說了些什麼,不懂的我只能尷尬微笑,他靠過來親吻了我。這是我來到法國在巴黎得到的第一個吻。
那晚,我並沒有跟著那個重機騎士一起離開,我的理智還在,我知道我的二個旅伴小志和阿梅在布馳旅館等著我。沒想到的是,才過了沒二天,在羅亞爾河區的都爾(Tours),我還是因為情緒失控而理智斷線,負氣離開小志和阿梅又獨自回到巴黎,因而在塞納河畔邂逅了尚皮耶。
大前天,我、小志、和阿梅三人,從法國南方的蔚藍海岸城市尼斯(Nice)回到巴黎,我與有過一夜情的尚皮耶再度取得聯絡,缺席了小志和阿梅前二天去凡爾賽宮與楓丹白露宮的參觀行程,而是留在尚皮耶的身邊,我想要把握與他最後的相處時光。
貪念,人的貪念就是這樣。一夜情後,想要再見一面。再見面之後,又想要多留二天。在與尚皮耶相處了二天後,我決定接下來的二個星期也繼續留在巴黎。
阿梅正在飛回台灣的天空上,小志明天也將搭火車離開法國而繼續前往盧森堡,我一個人慢慢走在巴黎的街頭。放慢了腳步,我產生了微妙的錯覺,自己彷彿不再是「到此一遊」的觀光客。我不是過客而是歸人,巴黎的某個地方有某個人在等待著我。
巴黎歌劇院附近的公寓大樓前,我按下了四個字的密碼,搭上老式電梯,走過鋪著地毯的走道,再度來到尚皮耶住處的門前,手裡拿著他幫我準備的備份鑰匙。打開門,三隻狗兒一起撲到我的身上。
此時的我,已經叫得出狗兒們的名字:身體白色而眼睛周圍和耳朵為黑色的母犬美樂蒂(法語:Melodie)、黑色短毛的母犬阿莫妮(法語:Harmonie)、以及黑色長毛的公犬魯奇(Luck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