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音第一次被帶到程家時，只有十二歲。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躲在父親身後。程家獨子程遠站在旋轉樓梯上，冷眼打量這個突然成為他「乾妹妹」的陌生女孩。
「遠兒，帶妹妹去她的房間吧。」程父拍拍兒子的肩膀。程遠不情不願地提起林語音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說：「跟緊點，別走丟了。」
林語音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窗外正對著程家的玫瑰園。她小心翼翼地將一張全家福照片擺在床頭，照片裡媽媽的笑容已經泛黃。程遠瞥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開學第一天，林語音穿上程母為她準備的制服，站在鏡子前，笨拙地綁著馬尾。程遠經過時冷哼一聲：「醜小鴨再怎麼打扮，也是醜小鴨。」
他故意甩著書包撞了她一下，小小的挑釁，像日常一樣習以為常。
但林語音的成績單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第一次月考，她的名字高掛在年級榜首，而程遠的名字，得翻到第二頁才能找到。
那天放學，程遠將她的書包丟進噴水池。
「你以為成績好就能改變什麼嗎？」他冷笑著離去。
林語音默默地撈起濕透的書包，水珠順著瀏海滴落在試卷上，把鮮紅的「100分」暈成了一朵開在紙上的小花。
轉機出現在高二那年冬天。
程遠在一場籃球賽中扭傷腳，被隊友留在體育館無人理會。是林語音，一步一步，撐著他的手臂把他送到醫務室。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霧。
「妳為什麼幫我？」程遠盯著天花板問。
林語音正替他圍上圍巾，手指微微一頓：「因為你是我哥哥啊。」
那一刻，程遠第一次正視她。那個黃毛丫頭，早已悄悄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眼眸像黑葡萄般晶亮，笑起來時右臉頰會浮現一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聯考前夕，林語音在書房埋頭苦讀到深夜。程遠推門進來，放下一杯熱牛奶。
「緊張嗎？」
她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怕考不好，對不起叔叔阿姨。」
程遠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個曾經充滿嘲弄的動作，如今卻柔軟得讓人鼻酸。
「妳是最棒的，語音。」他說，「一直都是。」
放榜那天，林語音的名字出現在台灣大學的錄取名單上。人群中，程遠找到她，第一次主動抱住了這個乾妹妹。
「恭喜妳，醜小鴨公主。」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林語音抬起臉，發現程遠眼中的自己早已不同於從前。陽光從樹葉間隙灑落，碎金般閃耀在兩人身上。
「謝謝你，哥哥。」她笑著說，「謝謝你陪我成長，讓我變成更好的自己。」
程遠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校園裡的梧桐沙沙作響，仿佛在見證這段從青澀到成熟的約定。
從乾兄妹到戀人，他們用六年時間，明白了——
真正的家人，不只是血緣，而是那些願意陪你一起走過荊棘與成長的人。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