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法飲料店:重逢蜜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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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蘊妮(第一視角)

  • 風格:聰明、冷靜、刀子嘴豆腐心。
  • 語言設計自然,內心OS超多,又容易產生情感連結。
  • 她「假名潛入 → 面對騷擾 → 條文伺候」的反應設計。

方青澤(第一視角)

  • 痞氣中藏細膩,有種「我嘴賤但我很懂你」的魅力。
  • 明明嘴上輕鬆,心裡卻在替她擋子彈。
  • 內心有情、有保護欲、又很清楚什麼時候該演、什麼時候該沉默。

《檢察官的地獄開關》

這段時間,飲料店依舊熱鬧,抓嫌、搖飲料、背法條的傳說早已在江湖與網路間流傳開來。檢警之間的合作,也因為飲料店的便利掩護而越發頻繁。

然而,這次的案子卻讓整個專案小組陷入僵局。

線索斷裂,嫌疑人深藏不露。就在眾人愁眉不展時,隊長將視線落在方青澤身上:

「青澤,這件事只能靠你。」

這晚,某公司在高檔會所舉辦聚會。據情報顯示,該公司高層與幕後資金洗白網絡有關,今晚有可能有線索流出。

方青澤換上筆挺西裝,帶著隨身竊聽設備混入會場。

會所燈光迷離,笑聲與音樂交錯,酒桌上推杯換盞,香檳瓶與高腳杯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與香水味。

「青澤哥,再來一杯!」東家說


「今天有美女陪,少喝點不給面子啊!」方青澤


方青澤笑著舉杯,眼神卻冷靜地掃視每個角落,記錄下細微的舉動與耳語。

幾杯下肚後,方青澤確定鎖定的對象是公司財務長與一位神秘中年男子,他們的舉止太過親近。

時間一久,酒精上頭,視線有些模糊,方青澤終於結束任務,打算叫代駕回家。

方青澤掏出手機,手指滑動,卻因醉意朦朧,錯把「龍蘊妮」按成了外送備註,電話接通。

「喂?飲料外送嗎……」方青澤語氣含混,「我要龍姐特調……順便……接我回去……」

電話那端,龍蘊妮眉頭瞬間皺緊。

龍蘊妮聽出不對勁,語氣立刻冷下來:「方青澤,你在哪?」

「包廂……六樓……喝完了……」方青澤迷糊的聲音像個沒防備的小孩。

「你給我等著。」龍蘊妮掛上電話,熟練換上飲料店的外送制服,把外送袋往肩上一甩,直接驅車衝向那間會所。

高檔會所門口,燈火輝煌。

保全冷冷攔住她:「小姐,這裡是私人招待所,外送不能進去。」

龍蘊妮從容不迫地舉起外送袋,冷聲道:「外送到六樓包廂,客戶急單。」

「規矩——」

龍蘊妮不等他說完,掏出檢察官證件:「《刑事訴訟法》第92條,檢察官必要時可即時調查,任何人不得拒絕。

保全臉色一僵,立刻讓開通道。

推門進入六樓包廂,煙霧繚繞,桌上擺滿酒瓶,幾個男人和陪酒女子熱鬧談笑。見到龍蘊妮,他們全愣了。

「這誰啊?」有人挑眉。

龍蘊妮步伐穩健地走進去,目光一鎖,看到沙發上微微靠著、臉頰泛紅的方青澤,他抬眼看到她,笑得迷糊:「妹妹……你真的來了啊……」

「我帶人走。」龍蘊妮語氣冷冷,伸手攙方青澤起身。

「慢著。」坐在主位的東家臉色一沉,伸手擋在龍蘊妮前面:「這位先生還沒陪我們乾完這杯,你這樣很沒禮貌。」

龍蘊妮不怒自威,眼神冷得如刀:「**《刑法》第304條,強制罪——以非法方法妨害他人行為自由,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現在,你在阻止我帶走他。」

包廂瞬間安靜。

東家冷笑:「哼,檢察官了不起啊?你以為這裡是法院?」

龍蘊妮更近一步,氣場壓下來,聲音清冷卻不容拒絕:「**《刑事訴訟法》第92條第二項,任何人拒絕配合調查,可依法究辦。**你要試試看,現場立案嗎?」

有人低聲竊語:「……她真的是檢察官?」

龍蘊妮一把拉起方青澤,另一手把外送袋丟到桌上,動作俐落:「你要杯飲料?喝完慢慢吵,這人我帶走。」

東家被龍蘊妮壓制得啞口無言,只能尷尬讓開。

其他人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帶著人離開,包廂裡的氣壓直到門關上後才回復。

把人塞進車後,龍蘊妮發動引擎。

方青澤半醉地笑著:「妹妹……你剛剛超帥……全場都閉嘴……」

「閉嘴,繫安全帶。」龍蘊妮冷聲。

方青澤乖乖扣好安全帶,還傻傻補一句:「《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31條……不繫安全帶罰你……」

「很好,酒還沒醉昏。」龍蘊妮瞥方青澤一眼。

「哈哈哈……龍檢……下次我還打給妳。」方青澤傻傻地說

「你再有下次,我就用《刑法》第135條妨害公務把你一起辦了。」龍蘊妮邊開車邊說

隔天,江湖朋友與警局同仁全聽說了這事,笑聲不斷:


「波霸大姐大深夜條文救援!」


「青澤,你是全台唯一能被檢察官條文接人的人吧?」


「下次叫代駕前先看清楚通訊錄啊!」


方青澤只是一臉痞笑,嘴角壞壞地勾著:「下次也不錯啊……有專屬檢察官來接人,多威風。」

「你再說一次,工時翻倍。」龍蘊妮冷冷瞪方青澤。

週四清晨,龍蘊妮依舊一早到飲料店準備開門營業。

她手上拿著公文,嘴上咬著黑糖吐司,下個動作則是一邊快速翻閱最新到手的公文報告,一邊喝著她的無糖綠茶,手中還不忘寫註解準備等弟弟開店後就回辦公室審卷宗。

然而,她等到十點半,還不見龍亦釜的人影。

「這死小孩……」她拿起手機撥號,沒人接。再打,依舊空號。訊息已讀不回。

她的眉頭緊鎖,打開手機定位軟體——

「訊號消失在新北三重的河堤?」

那不是他平常活動範圍。她心頭一沉。

沒多久,一封簡訊彈了出來,發件人是未儲存的號碼:

 「檢察官小姐,想喝杯茶嗎?我這邊有你的弟弟,還有我誠摯的邀請。」 ──柯思慕敬上

龍蘊妮站起身,表情冷得像冰塊掉進茶杯裡碎裂。

她指尖一抖,吸管整個掉到地上。下一秒,她手機震動了——顯示的是一段影片連結。

龍蘊妮眼神瞬間鋒利,轉身從櫃檯抽屜拿出藏好的電子卷宗板、備用行動監聽機,再順手把飲料店鐵門狠狠一拉。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低聲說道:「你要餌?好啊。餌是我弟,你準備好當主菜了嗎?」

這時的柯思慕站在三重一棟私人會所的高樓陽台,身後是一間裝潢精緻、充滿歐式風的VIP包廂,像是黑幫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景。他的西裝熨燙得筆挺,手指優雅地攪動著紅酒杯裡的冰塊,眼中卻是戲謔和毒辣。

「你說她會來嗎?」旁邊的助手問。

「她一定會。」柯思慕笑容溫文儒雅,語氣卻像在念咒,「龍檢察官啊,可不是會放任自己弟弟出事的人。更何況我已經對她表現出我的誠意。」

他側頭看向監視器畫面,畫面裡,龍亦釜正坐在會所一樓一間小房間中,雖未被綁住,卻被明示「不准亂動」。

龍蘊妮沒通知任何人,只簡單留下紙條:「去喝茶,地址如下。如果兩小時內沒聯絡,請報警。P.S. 青澤不准笑。」

然後她穿上黑色長風衣,將檢察官證別針別在衣領內側,手機設為隱藏錄音模式,騎著小電驢直奔那座私人會所。

到門口時,保全欲阻止她進入,她掏出證件:「《刑事訴訟法》第92條,我現在要進行調查。」

保全一驚,只能放行。

她一進入包廂,濃烈的煙酒味撲面而來,柯思慕優雅地起身:「哎呀,蘊妮小姐,妳果然比想像中準時。比法院的開庭時間還準。」

她坐下,一字不漏地回應:「廢話說完了嗎?我弟在哪。」

「別急嘛,茶都還沒喝,怎麼就談到家人呢?來,這是我特調的茉香綠,無糖無冰,你喜歡的。」

她不動聲色地接過杯子,放桌上沒喝:「你想幹嘛?」

柯思慕十指交握,淡淡一笑:「只是想談談。妳太礙事了,方青澤更礙事。我想看看妳,會不會因為親情妥協法律。這很有趣不是嗎?正義與人性,衝突的那一刻,最美。」

龍蘊妮冷笑:「你用我弟來測試我,這就是你說的『誠意』?《刑法》第302條私行拘禁,《刑法》第306條恐嚇取財——你光是坐在這裡,就已經超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柯思慕還想說什麼,耳機裡卻傳來某聲:「方青澤已潛入地下樓層,封鎖完成。」

她嘴角一勾,起身:「你知道法條是什麼嗎?是一發不會偏的子彈。」

下一秒,窗外玻璃碎裂,特勤小隊衝入,現場一片騷動。

柯思慕終於失去笑容:「你們早就設好局?」

龍蘊妮走過他身旁,低聲道:「你不是要請我喝茶嗎?那現在——換你喝交保申請單。」

事後,警方仔細清查整棟會所,卻發現並無確切證據證明柯思慕本人參與綁架,也無錄音錄影能直接指證他發出簡訊。

會所登記在一家空殼公司名下,房內的電話與電腦全數為一次性設備。龍亦釜雖清楚記得被柯思慕的手下帶走,但對於柯思慕是否親自下令,無法具體證明。

柯思慕穿著整齊地走出警局,笑得從容無比。

「檢察官小姐,下次喝茶,記得先預約。」他轉頭對遠處的龍蘊妮笑道。

龍蘊妮目送他離去,手中握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一份詳盡的金流報告。

「下次,不會讓你走得這麼容易。」她冷冷地說。

而在她身後,方青澤笑著倚在牆邊,「你們兩個的茶局,每次都比我查毒品線還精彩。」

但好景不常,三天後一紙公文飛來。

上級表示此次行動「未經報備,影響層面甚廣」,雙方人員皆遭到處分:龍蘊妮被記警告一次,禁止再參與與柯思慕相關案件,理由是「濫用職權進入私人場所」。

方青澤則更為嚴重,被停職處分一個月,表面理由是「未依程序協同行動」,實則是高層刻意「做個樣子」給外界看。

龍蘊妮回到辦公室,看著公文冷哼一聲:「很好,下一次我寫程序給你們看。」

方青澤則直接在龍蘊妮面前攤手:「我停職耶,妳養我嗎?」

「飲料店缺人,你先去煮茶。」龍蘊妮頭也不抬回應。

「……還真的當我在打工喔?」方青澤

「不是啊,你現在失業。」龍蘊妮

「……」方青澤

兩人你來我往,嘴炮聲中,又是一個正常又不正常的日常開始了。

沒過幾天,又有最新命令下達,這次不是暫時性處分,而是徹底的決定。

警方正式公告:因「違反機密規範、未經許可參與行動、造成重大風險」,方青澤自即日起開除公務員職務,結束其臥底及特勤身分。

龍蘊妮看到這條新聞時,整個人怔住。

「開除……?」龍蘊妮念出聲。

「比起停職,這還真是漂亮得不像話的切割手法。」龍蘊妮冷笑,手一揮,把那張報紙甩到桌上。

那一刻,龍蘊妮知道,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龍隱事務所》

方青澤這幾天過得意外平靜,雖然被警局開除得光明正大,但總覺得那份「太過乾淨俐落的開除令」反而哪裡不對勁。

直到他接到一封簡訊,發件人不詳,只留下短短幾個字:

【龍隱保全事務所,週四上午十點,務必到場,攜履歷。】

他看著那行字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挑了挑。

「龍隱?這名字取得挺會藏人的。」

地點是市中心一棟不起眼的大樓,外觀像是會計師事務所,內部卻冷得像醫院。接待員看起來不像事務所的員工,倒像是退役特勤隊長戴了假髮。

「請跟我來,方先生。」對方輕聲說。

方青澤被帶進一間會議室,一推門——

裡頭坐滿了人。正中央是警政署調查處的副署長,右手邊是國安局資安中心的副主任,左邊還有幾位熟面孔的刑事組長、特勤上校、以及一個他在訓練營見過但沒正面打過招呼的神秘教官。

方青澤愣了兩秒,隨即嘴角一勾。

「哇,這面試陣仗有點大啊……」方青澤一邊拉椅子坐下,一邊將腳翹到桌邊,「各位長官是最近有缺錢缺很大?來事務所兼差?」

沒人笑,但也沒人動怒。

方青澤再接再厲,語氣帶著調侃:「如果缺得太嚴重,我可以入股啦。我這人對現金流很有興趣,尤其是高層情報單位轉型民營市場的案例,我覺得很有前景耶!」

坐在中間的國安局副主任扶了下眼鏡,語氣平靜地說:「方青澤,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

「因為我長得帥?」方青澤挑眉。

「……」一群人

「好啦好啦,我猜,應該是想請我幫忙擦你們收不回來的屁股,還要讓我閉嘴,還不能讓我太有存在感對吧?」方青澤說著,拿出手機,「你們是不是想說,什麼都不能寫、不能說,最好連自己是誰都忘掉?」

「你曾在警界有優異表現,臨場反應與滲透能力符合我們目前新成立單位的需求。我們希望你成為——」

「——外包單位?」方青澤搶話,「我知道你們現在不流行正式編制,流行的是『臨時任務合作人員』,有任務才叫,有事就封存資料,薪資走公關專案名目,還不提供勞健保對吧?」

有位組長悶著笑低頭看資料。

「你很清楚。」副主任道。

「那我問你們,龍隱保全的真正法人登記在哪個島國?是不是跟那些掩護資金轉移的外商公司一樣,全台只放個招牌?」

國安副主任與特勤上校對看一眼,卻都沒回答。

「不說也沒關係,」方青澤聳肩,「我還真欣賞這種玩法。不過我要先講清楚,我現在不打算回去當你們的狗,除非你們給我狗王的待遇。」

「你的條件是什麼?」警政署副署長問道,語氣難得直白。

方青澤靠回椅背,語氣不再痞氣,而是清晰冷靜地說:

「第一,情報全透明,不能再搞那種只讓我知道任務一半的事;第二,我要選人,我不和腦子不夠用的人一起行動;第三,我要保命金,還要設在海外;第四,我要在事務所登記上有持股,不然你們這些退休軍警弄的殼公司,我怎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炸裂點?」

眾人沉默幾秒,然後有人低聲咳笑了一聲。

「你真覺得你能撐得住這個局面嗎?」那名特勤上校第一次開口,眼神凌厲。

方青澤笑得更痞了。

「長官,局面從來不是我想撐,是我一直在裡面,只是你們現在才發現而已。」

好嘛,一場面試而已,能把大半個保密協會的成員都喚出來?

方青澤挑了下眉,笑容邪氣得剛好。

開除事件後龍蘊妮這邊,飲料店門口的風鈴這幾天沒什麼聲音了。

即便是週末,原本排隊的人潮也像被誰偷偷關了水龍頭一樣,忽然安靜了下來。

方青澤,就這麼不見了。

沒有預兆,沒有告別,也沒有留下一句話。

他那台舊舊的機車再沒出現在巷口,熟悉的打火聲與單手騎車抽煙的身影也像是從這個城市蒸發。

更詭異的是,就連那群江湖朋友也突然集體失聲。

無論龍蘊妮怎麼打電話、傳訊、登門,一個個都用曖昧的沉默敷衍她——

「欸,姐,我也好幾天沒看到他了。」

「最近我們都在忙,真的沒聯絡上欸……」

「青哥……可能只是出去避風頭吧,你也知道他有時候不太講規則。」

每個人語氣都像練過似的,規避問題,又含糊其詞。

龍蘊妮動用了所有關係,警界、檢方、甚至軍方,她都探過。沒人知道他去哪。

最令龍蘊妮震驚的是,連每天跟她鬥嘴的方妍儷也悄悄出國了。出國前卻連一句道別都來不及說。

龍蘊妮打了過去才知道手機門號停機,社群媒體全數刪空,連共用的雲端相簿都清空了。

姑姑看出龍蘊妮的心不在焉,只淡淡說了句:「妳要是太累,就休息幾天吧,店也可以先不開。」

但龍蘊妮沒有選擇休息,而是把那個總是會故意多加黑糖的煮茶壺擦得發亮。

龍蘊妮的手一邊轉動開關,一邊看著牆上還掛著的一張合照——那是某天無聊時拍的,三個人擠在櫃檯前,一個帥,一個娃娃臉,一個臭臉。

現在只剩龍蘊妮了。

弟弟龍亦釜也看出不對勁,悄悄在後場說:「姐,你是不是……很擔心他?」

龍蘊妮沒回答,只是打開了手機,點開備忘錄,裡面是她這幾天私下整理的蛛絲馬跡——

·         柯思慕在那次「請喝茶事件」後突然低調

·         青澤被開除後沒有明文公開原因,新聞寫得模糊

·         妍儷出境是用一個陌生旅行社安排的

·         江湖朋友集體裝傻

·         警方內部系統查不到任何後續資料

龍蘊妮不是傻子。這是「清洗」和「保護」的結合方式:官方放話處罰,實則安排他們「消失」。

但這種安排是保護還是拋棄?她無從得知。

那天晚上,龍蘊妮坐在店內最後一張桌子上,看著外面路燈將招牌的光影拉長。龍蘊妮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為一個抽菸騎車還常踩灰色地帶的臥底警察,這麼惱火、這麼懷念、這麼想破腦袋也找不到。

龍蘊妮看著那個熟悉的泡茶壺突然低聲說:

「你要是真的還活著,就快點給我打電話,混蛋。」

龍蘊妮不是在祈禱,而是在下命令。

而龍亦釜坐在店裡看著空空的座位,悶悶地說:「姊,他們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龍蘊妮沒回答,只是默默擦著檯面,把一個黑糖波霸杯蓋緊緊蓋上。

 

「今天的,還是照舊做三杯。」她低聲說。

 

就像有一天,他們會回來一樣。

《龍隱訓練營》:狗命也要硬上牆

對方青澤來說,真正被「開除」那天其實是登機那刻,是一個不怎麼講人話的陰雨天。

不是被警局除名,也不是新聞上的抹黑,而是那張單程機票——從他上飛機、踏入異國雨林、被推上一輛沒車窗的卡車、再被帶到「龍隱訓練營」,一切就像被蓋章封印,過往身份一筆勾銷。

飛機降落在某個沒有航站代號的臨時跑道上,接方青澤的不是什麼歡迎使者,而是一輛老到會喘氣的軍用卡車。上頭坐滿了一臉「誰再開口我就掐死他」的硬漢。

那天方青澤腦袋清醒得出奇,甚至有點感謝地面那股混著柴油味的濕氣,讓他確定自己還沒死。

方青澤拎著包,嘟囔一聲:「這不是來當傭兵,這是來參加《餘命三天生存實境秀》吧?」

卡車在泥濘林道上顛簸,一路不說話。

卡車一路開進森林邊緣,一個用鐵絲網、水泥牆、偽裝網交織而成的「地獄樂園」在前方展開。

迎接方青澤的,是一個全身肌肉爆炸、紋身蓋住一半臉的教官。

教官用英文、俄文、某種不確定是罵人的阿拉伯語混雜吼出一句:

「Welcome to hell, ladies and bugs.」

方青澤眨了眨眼,舉手發問:「請問『bugs』是我嗎?還是後面那位看起來像失敗AI模擬人?」

教官走過來,盯著方青澤的臉。

車裡的人來自各地,有獄友、前特戰、退役情報員,還有幾個臉上刻著「別惹我」的女傭兵。沒人問名字,每個人胸前只別著一組數字。

他的是【T1-13】。T 是什麼不清楚,13 倒是剛好。

他想,真符合我最近的運勢。

「把你們的狗命交出來,我會還你們一張新皮!」

營長的聲音在五點整響起,沒經過大腦的吼叫直接把每個人從地板上炸醒。

「不是說給三天適應期?」方青澤掀開帳篷,迎面撲來一盆冰水,濕透他的整套迷彩衣。方青澤冷得打哆嗦,張口罵人前先抹臉——訓練第一課,先清醒。

「全部集合!十分鐘內集合不齊,全體扣飯。」教官吼道

扣飯?有人睡眼惺忪問。

然後被一腳踢中屁股:「你遲到一分鐘,我們就讓你吃同伴的……。」

沒人再問。

集合時,一百個新兵分成四排,男女不分,國籍不分,口音全混亂。每個人胸前的代號成了唯一能辨識的名牌。

主教官走來走去,看見誰不順眼就摔誰的水壺、打誰的腳踝。有個印度人站不直,瞬間被壓在地上教他「什麼叫脊椎誠實」。

方青澤站得挺,心裡卻在算:

「這裡的規矩不是軍隊,是原始叢林。你不是服從,而是活下去。」

方青澤盯著主教官走近,心跳極慢,像過去審問犯人時的那種沉靜。

「T1-13。」主教官停下來盯著方青澤。

「報告。」方青澤眼睛直視前方,聲音懶得剛剛好。

「你看起來有點聰明,聰明在這裡會死人。」主教官說

「我保證死得比別人好看。」方青澤

主教官笑了:「你是那種死了還會留下遺書罵體制的?」

「那我得先活著學會寫拉丁文,遺書才比較國際化。」方青澤

身旁好幾人憋笑,下一秒一起俯身撐地做罰伏地挺身。

每週都有主題訓練:第一週是極限體能,第二週開始叫做「真實模擬」。

這週主題是【極端壓力下的抉擇】。

訓練場被分為十個隔間,每個隔間都模擬一種情境:地雷區、火場、屋內突襲、街頭槍戰。教官站在高台上喊道:

「你們不是警察,不是士兵,不是英雄。你們是工具。誰能在恐懼中保持冷靜,誰才有資格活下來。」

每個人分批進入模擬區,面對情境時只有三種選擇:突進、迴避、犧牲同伴。

方青澤第一次進去,是模擬人質遭挾持。

「目標:拯救人質。但你只有一次射擊機會。」

方青澤蹲在破屋角落,透過窺視孔看著對面那個假歹徒手持步槍。

方青澤沉默兩秒,舉槍——

砰!

裁判:「你打中人質右肩,判定:救援失敗。

「握草。」方青澤低聲說。

下一輪,方青澤面對的是「自爆敵人進入幼兒園」模擬。

選項一:擊殺自爆犯,可能引爆炸彈。

選項二:放他走,炸掉整間教室。

選項三:跑去關門。

方青澤選了第三項。

裁判沉默一秒:「你跑得快,爆炸時只傷到你自己——模擬通過,但你死了。」

方青澤反問:「死法好看嗎?」

裁判:「……狗命堅強。」

方青澤跟一個俄國退役傭兵住同帳,對方有習慣每晚對著月亮唱歌。開頭是俄文,結尾卻總是中文的一句話:「幹,你是我唯一會想講話的人。」

方青澤常回:「這句話太矯情,下次改唱黑膠片《羅斯福廣場》。」

某次訓練後,俄國人中彈(橡膠彈),傷在肋下,方青澤背他跑了兩公里到急救站。

被罵。

「你在戰場上救人,就不是傭兵了,是笑話。」俄國人說

方青澤只回一句:「有笑點總比沒活著好。」

回到帳篷那晚,俄國人問他:「你以前是什麼?警察?」

「對,還差點升警監。」方青澤

「你是自願來這裡的?」俄國人

方青澤沒回答,反問:「你呢?」

俄國人說:「我是來忘記怎麼做人。」

某夜,營區外傳來爆炸聲。

不是模擬,是實戰——隔壁訓練營發生外敵滲透,一支真正的武裝組織搞錯目標,攻擊了營地。

營長臨時點名幾名訓練生協助封鎖。

方青澤被編進最後一組。

「你們是後備觀察者,只負責收屍、傳訊、清理現場。」

方青澤靠在石牆邊,看著真正的火線橫掃夜空,幾具屍體被燒到焦黑。

俄國人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方青澤第一次真的明白——訓練,從來就不只是訓練。

過了三個月,營中開始「分級」。

能被上層挑中的會被加入「灰名單特訓組」,剩下的繼續當砲灰。

有一場選拔戰是「無腳本生存模擬」。

每人被隨機丟進一片荒地,只給一把刀、空水瓶和一個隱藏任務。

方青澤的任務是:找出藏有假情報的女子,將之帶回據點,禁止殺死。

三天後,方青澤拖著滿是爬痕的手臂,帶著一名綁架過教官的女孩回來,還順手扛了一個誤中圈套的敵營新兵。

裁判讚賞道:「你有潛力成為一個好傭兵。」

方青澤沒笑,只問:「那我有沒有潛力繼續當人?」

裁判沉默許久,說:「你還會問,就代表你還沒爛完。」

夜間模擬突擊。

方青澤被編入第六小組,一名隊員是他室友、另一人是他最討厭的光頭。

這場模擬設計成「敵軍基地奪旗」,旗子在哪沒人知道,但每一區都有真人演員扮演的「敵軍」。

其中一個敵人手裡是真的上了保險的槍,射到你會痛,嚴重可能斷骨。

他們摸黑前進,方青澤憑記憶繞過陷阱,一邊還忍不住吐槽:「這劇本設計得也太像八點檔,還有人質在哭?」

光頭咬牙:「你少講兩句,你不是說你以前是警察?」

「是啊,但我也看連續劇長大。」方青澤痞痞的說

突然,一聲槍響,光頭中彈。

不是斷骨,但痛得當場翻倒。

方青澤撲過去壓制敵人,手起刀落,冷靜地用訓練過的手法繳械、摔擊,然後毫不猶豫地在對方喉頭做出「擊殺手勢」。

演員倒下、模擬結束燈亮,裁判按下通關器。

「第六小組,模擬通過。」

方青澤站起來時,身後那位主教官冷冷說:

「你開始像一條狗了,方青澤。」

方青澤頭也不回:「沒辦法,當人不夠用的時候,總要會演點狗戲。」

半年後,當方青澤再次出現在曾今是方清澤存在的地方時,整個人從語氣到行動方式都變了,甚至有點不受控了。

但方青澤的的身分,也已經徹底洗白。他的代號不再是「前刑警」,而是……

「六區白名單-無主編號:T1-13,傭兵自由人。」

《龍蘊妮視角篇章》

Chapter XX:《你消失的那半年》

人們總說,軍人與警察沒有眼淚。


但我知道,那不過是眼淚躲到心裡去,等到深夜才悄悄滲出來。


那天,是方青澤「被開除」的第七天。

我記得那天氣溫特別低,新聞播報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高階刑警方青澤因失職與違反公務紀律,遭警政署除名,目前不排除涉及內部調查……」

同事們一邊低聲議論,一邊偷看我。

有人問:「龍檢察官,你們以前不是……」

我只是冷冷回:「現在不是。」

說完轉身離開,走進會議室關門的那瞬間,我眼眶發酸,卻死死壓住那點情緒。

我不能掉眼淚,因為太清楚,這是某種操作。


但沒人告訴我操作的背後劇本長什麼樣。


我知道每當夜深人靜時總會想到方青澤就像從這個城市蒸發了。

沒有一封簡訊,沒有一句告別,連個眼神都沒留下。

我起初以為他只是耍脾氣,故意讓我找不到人。

當我調動所有人脈,從黑白兩道查到各種邊角線,問遍他曾經幫助過的老友、打過交道的情報商、甚至那些只會在深夜出現的江湖醫師們——但沒人願意提他,彷彿一開口,連命都會一起賠進去。

「他去哪了?」我望著空蕩蕩的飲料店,聲音像是掉進井裡。

店裡沒了熟悉的笑聲,也沒了方妍儷拿著試喝杯跑來跑去的身影。

那個曾經充滿笑鬧與吵嘴的空間,現在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裡融化的聲音。

有人說,方妍儷被低調送出國,連跟龍家姐弟道別的機會都沒留。

那些曾經像家人一樣的人,就這麼一個個消失。

飲料店依舊營業,門口的燈依舊亮著,招牌依舊寫著「好日子特調」,只是再也沒有那杯被笑稱為「方氏專屬」的飲料。

好像那一切從來沒有存在過。

有時我會懷疑,那些日子是不是只是做的一場夢,一場甜得發膩、甜到讓人想再做一次的夢。

可夢醒了,再甜也只能吞下。

而我最痛恨的就是這種——連自己愛過的人都不能保護的無力。

想到方青澤離開前幾天我還在罵他:「你管太多了,那不是你的職責。」

他嘴裡咬著咖啡棒,一臉欠揍:「妳不是說正義沒分局?」

我氣得揍了他一拳,那拳還沒打完,他就笑出聲來說「我就知道妳還在乎我。」

我當時撇頭不語。

現在回想起來,那場爭吵竟是最後一次見面。—

他被調查、停職、開除,一切來得太快。

像有什麼力量一夜間把他從世界上擦掉。

我試過打他手機,停機。


去他家,門鎖換了。


問高層,沒人回答。


那幾天,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才是瘋的那個。

夜裡,我坐在書桌前,看著曾經他送來的檔案資料,那些厚厚的調查紀錄,如今都變成一種諷刺——我能破解地下組織的情報網,卻找不到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開始夢見他。

夢裡他還穿著警服,從巷口走來,跟我說:「欸,我們今晚吃火鍋好嗎?」

我想說「你去哪裡了」,卻總開不了口。

一開口,就醒了。

半年。我說服自己去工作,去報告,去繼續進行原先的任務。

但每當看到有人穿類似他的外套,講話有他的語調,甚至走路的樣子像他,我就不由自主的跑去看是不是他。

他不該就這樣不見。

如果真的死了,我寧可看到一具屍體,也不要每天被這種「他可能還活著」的鬼魂折磨。

直到那天。

方青澤來過這裡。

就在我在地檢署的重案辦公室內,冷氣壞了一週,整間辦公室熱得像審判地獄,卻沒有人敢抱怨,因為坐在最裡頭那一桌的——是龍蘊妮。

我穿著深灰色襯衫、頭髮高高束起,臉色沒有表情,但眼神一如既往銳利。

「第27條第3項,你違反了查扣規則,現在來講講看,這份證據在什麼情況下取得的?」

我眼前的律師額頭冒汗,當場語塞。

我啪地一聲翻開下一份文件:「還有,訊問時未全程錄音,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00條之5——」

旁邊的助理小聲咕噥:「又來了……她一發動條文模式,對面就沒活路。」

這半年來,龍蘊妮的辦案風格成了整個地檢署的都市傳說。

「進她手裡的案子,沒人無罪。」

「她辦案不講情面,連自己的線人都敢辦。」

「她像法律變成的人,不,是法律變成的劊子手。」

我辦的毒品案、性侵案、貪污案、軍紀案,全數起訴、全數有罪。連警政署都來低聲下氣說:「能不能不要一次丟這麼多案上法庭,我們法院快炸了。」

我回一句:「違法的,不配被輕放。」

沒人知道我為什麼變得這麼狠。

也許是氣,也許是恨,也許是……補償。

夜幕低垂時,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店裡。

一整天的審訊、文書、開庭、無止盡的條文對戰,把我的情緒磨得像一把刀,冰冷、銳利、沒有情感。

但這種「沒有情感」的狀態,正是我這半年最依賴的生存方式。

一推開門,我隨手關上鐵門、將手機和資料往吧台一放,轉身準備去後面沖個澡。餘光瞥見桌上的那張熟悉便條紙——我記得自己早上寫的那句:「懶得開。」

但下面多了一張新紙條。

我腳步停住。

那行字,只有五個字——

「我來過了。」

那字跡,我怎麼會不認得。

那是我曾偷偷學過的筆跡,方青澤寫字向來隨性,左一點、右一點,不講規矩,卻有種獨特的痞勁——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總在我最不想承認的地方扎下根來。

我盯著那張紙條許久,整個人像被時間凍住。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冷笑一聲,會嘲諷一句「現在才來?滾遠點。」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下一秒,我猛地跪坐在地,臉埋進雙膝間,喉頭像被什麼哽住了一樣,連哭聲都來不及壓住,就這麼決堤。

我當下哭得毫無防備,像一顆終於承認自己心碎的石頭,重重砸進靈魂深處的湖面。

那不是為了愛情。

那是為了我以為這半年來已經死去的希望。

當我以為不再去飲料店,不再碰那鍋糖水。

那些我曾經親手煮給他喝的甜味,如今全成了她辦案用的火力。

我說過,所有的情感都收起來了,用來堆成一座攻防用的山,讓誰都爬不上來。

他就站在這個門口,輕輕推開這扇門,走進我日夜守著的這片領地,靜靜地、默默地,留下了一句話。

「我來過了。」

不是「對不起」、不是「我愛你」、不是「我回來了」。

只是一句:「我來過了。」

像是在說——「妳不必再那麼狠了,我還活著。」

我真的哭得撕裂,像要把半年來壓進心底的倔強和堅硬都吐出來。

這個夜晚,飲料店裡沒有開燈,也沒有開水機的聲音。

只有一個人,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抱著那張紙條,哭著,像終於找回自己,也像,終於肯承認自己從來沒放下他。

我坐在店裡的角落,那張紙條像個溫熱又危險的東西,還靜靜躺在桌上。

我哭過一場,哭得荒唐,也哭得真實。

從那一刻起,我再次不想跟自己說:「他早就死了」、「他不會回來了」、「我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我知道,那些話,都是假的。

原來他還在。原來,他沒事。

不是消失、不是背叛、不是死亡、不是被滅口、不是被遺忘。

我收起那張便條,放進辦案用的文件夾裡,那裡原本放的都是證據、筆錄與罪證,現在卻多了一張他留給我的「證據」。

是他還活著的證據,是他還記得這裡的證據,是他——還記得我的證據。

那晚沒睡,也沒喝水,就坐在那張座位上,一整夜。

耳中不停地回播起那個男人,總是吊兒郎當地叫我——

「欸,龍檢,別繃那麼緊啦。」


「龍檢,這杯加兩倍珍珠,你喝看看,甜到可以忘掉你那些案卷。」


「龍檢,要不要我幫你調查一下你自己?看你有沒有對我動心。」


當時我總是白眼以對,冷聲一句:「方青澤,你再講我就辦你妨害公務。」

他總笑:「辦我?最好辦快一點,順便辦進你心裡去。」

我以前真得他很煩,現在卻覺得,那句「龍檢」,怎麼那麼好聽。

那是他給我的專屬暱稱,帶著他一貫的痞氣、不受拘束,也帶著他最獨特的、只屬於他的不安與關心。

現在所有人都叫她「龍檢」,語氣敬畏、距離感十足,是法律機關中她建立起的冷酷與戰績換來的尊稱。

可我原來想念的偏偏是那個有點賤嘴的、嘴角壞笑的「欸,龍檢——」

出事後我雖然翻遍手機,沒有他的訊息;打開所有監視器也沒找到他的影子。

他動作來得太乾淨、太無聲,像是怕我知道、怕被人發現,怕再一次牽連到我。

我現在想找他。但我不知道該去哪找。

因為現在的情況不能像以前那樣動用警網、不能像以前那樣去查戶籍系統、甚至不能讓人知道我在找他,因為我清楚——如果他還活著,能出現在這裡,一定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他是「不能出現的人」,我的接近只會讓他再次從這個世界蒸發。

所以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等,只能想,只能在夜裡翻開那張便條紙,一遍一遍,讀那五個字。

我來過了。

彷彿他在耳邊說:

「龍檢,我沒事。別再那麼狠了。」

我苦笑著搖搖頭:「現在才叫我別狠?晚了啊,方青澤……你知道這半年我把自己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我站起來,望著那扇門,像是在等人再次推開它,像是在等一個連自己都知道可能不會再出現的人。

《條文請上桌》

國會大廈的備詢會議室今天格外熱鬧。

早上九點剛過,記者已架起攝影機,政論節目的助理頻頻發訊息:「今天有爆點,快錄,龍檢會來!」

我坐在政府官員席最中間,檢方代表一身正裝,髮絲俐落地盤起,臉上不施脂粉卻氣場滿點。沒有跟旁邊的部會代表寒暄,也沒有和委員們眼神交流。

這不是我第一次備詢,卻是第一次在「這樣的狀態」上場。

「今天一定要讓她出點糗!」某位立委悄聲對同黨同仁說道,「這半年把多少人辦到下台,換我們讓她難堪一下!」

「報復式質詢,開始!」助理按下錄音鍵。

第一炮:刑事誤用案

立委江世清率先發難,語帶譏諷:「龍檢,請問你最近辦的那起公務員洩密案,是否涉嫌擴張解釋第132條構成要件?我們委員會一致認為你是濫權辦案。」

場內一陣小聲騷動,媒體記者低聲議論:「開火了。」

我舉起麥克風,聲音平穩:

「感謝江委員關心。刑法第132條第一項明確規定:『公務員洩漏因職務知悉之秘密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司法實務中關於構成要件之認定,參照最高法院第94年度台上字第2966號判決,已明確指出『職務知悉』不限於機密文書,凡公務過程中取得之未公開資料皆屬之。」

我掃視全場,聲音鏗鏘:「該案被告於調任前刻意拍攝會議資料轉傳外部,行為已明顯達成主觀故意與客觀構成,符合要件,偵結起訴,依法有據,與濫權無涉。」

江世清臉色微變:「那你可知道此案被告係本院曾任職員工?」

我微微一笑:「更無干涉之虞。正因為如此,檢方特地回避曾涉本院人員之任何干涉可能,由我本人親自處理,全程錄音錄影,送交監察院備查。貴院若認不妥,請依法提行政訴訟,而非在此做政治操作。」

議場靜默兩秒,有人低聲「嗶——」笑出聲。

第二炮:偵查壓力案

接棒的是資深立委林柏盛,他打起溫情牌:「龍檢,我這邊收到基層員警反映,妳最近轄內查案頻繁,搞得第一線人員壓力大、家人生活受影響。妳難道不覺得,這樣太操了嗎?」

這話一出,輿論會場中立馬有人點頭。

我微微頷首,語氣依然不動如山:「我也關心基層負荷。但依《刑事訴訟法》第228條,檢察官對犯罪嫌疑案件,有依法偵查義務,不可推諉。基層壓力應由上級單位提供行政支援,而非檢察體系因此收手。」

順手翻出一份統計資料:「本轄近半年起訴率提升30%,重罪定罪率為87%,比去年同期增加18%。基層說辛苦,我認了。但辛苦值不值得?請看數字。」

林柏盛一時間找不到反駁點,笑笑退回。

第三炮:機關間衝突案

接著立委陳怡芳不客氣地說:「龍檢,坊間傳言你和警政署關係不佳,破壞跨機關合作。妳如何解釋?」

我頓了一下,反問:「請問委員所謂的『坊間』,是指具名投訴?還是PTT貼文?」

議場又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我繼續:「法務部與警政署為不同體系,依法互不從屬。我在執行職務過程中,依法要求搜索票、保全證據、移送卷證,均屬合法範圍。若對方拒不配合,我依法向法院聲請裁定強制執行。這是職權,不是個人恩怨。」

我聲音越來越冷:「若任何人因『檢察官依法行使職權』而覺得不爽,那是他心中有鬼,不是我有錯。」

第四炮:人權質疑案

立委黃信凱站起來,一臉憂國憂民地說:「我們關心的是,龍檢您近來偵查案量過大,是否有逾越偵查比例原則,導致民眾人權受損?尤其某些民眾反映無辜被搜索,甚至被『預設有罪』看待。」

這話一說完,直播平台聊天室炸開:「來了來了!要開始批龍了!」、「終於提人權了!」、「龍檢要被狙了?」

我冷靜點頭,回答毫不遲疑:

「《刑事訴訟法》第128條與第131條針對搜索、扣押行為之要件、程序與比例原則均有明文。所有案件皆經法院核發搜索票,並經被搜索人簽名確認。若民眾有不服,依法得聲請準抗告,行政救濟程序完備。」

我緩緩掃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有力:「檢察官不是上帝,不能也不應預設任何人有罪。但我也不是慈善機構——當證據指向罪行時,我不能因對方喊冤就關掉眼睛。」

「預設無罪,不代表證據無效。」

「而人權,不是擋箭牌。」

立委黃信凱臉色發青,嘴唇翕動兩下:「你這種……你這種講法,太冷血了。」

「不。」我目光直視他,「這種講法,叫依法。」

壓軸:人格攻擊與反制

最後,終於有個立委忍不住了——資深的立法院重量級人物、被稱為「質詢殺手」的韓立遠端起炮火:

「龍檢,我就問妳一句——妳是不是自以為妳是法律的化身?妳辦案就像沒有血肉的機器,聽說地檢署都叫妳『六法全書行走版』。妳這樣,是不是太過頭了?」

這話不僅是質疑,更帶著明顯的羞辱與人格攻擊。場內空氣瞬間凝結。

其他官員眼神都往旁邊飄,不敢接招,擔心火燒連環船。

我不急不慌,反而站起身,聲音平穩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不是法律的化身,我也不是什麼機器。只不過我選擇讓自己少一點情緒,多一點原則。」

「因為我明白,當一個系統對某些人溫柔的時候,另一群人就會被犧牲。」

「這半年來,多少受害人家屬告訴我:『檢察官,拜託您,別讓他輕輕放過。』他們的痛苦,不會上新聞;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政治獻金報表上。但我記得。」

「如果因為我引用條文、依法辦案,就被說成冷血,那我接受。至少我冷血辦案,不會讓加害者繼續笑著活著。」

最後一句,鏗鏘如雷:

「條文不是用來裝飾書架的,是用來讓權力低頭、讓真相說話。」

整個議場一時鴉雀無聲,連最愛拿手機滑的人都忘了點螢幕。

主持人手上的議事槌敲了一下,尷尬笑道:「呃……時間到了,本場備詢結束。」

我將麥克風放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地整理手上的資料,起身離席。

有人拍照、有人竊語,卻沒人敢攔住我離開會場的腳步。

會議室之外

走出備詢大樓時,天氣竟意外晴朗。

助理追上來問:「龍檢,你怎麼能講得這麼狠?」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天邊的藍,再輕聲說:

「因為……我曾經以為我狠,是為了辦案。」

「但現在,我知道我狠,是為了撐住那些,我不敢去回頭的東西。」

助理愣了愣,「欸?」

我沒有解釋,只往遠方走去。

我知道,那些在會議室裡留下的條文與言詞,不是為了說服誰,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在這個所有人都想叫你閉嘴的世界裡,堅持講真話,是最危險,也最重要的事。

議會過後的幾天後我奉命觀席一場「外籍戰術顧問」的聯合模擬演練。

地點:高風險人質救援演練區。

對象:從某訓練營調來的匿名傭兵支援隊。

我一邊聽著行動簡報,一邊看著演練資料,直到第三頁,手自動停住了。

照片上有個人戴著墨鏡、下巴留了些鬍渣,穿著戰術背心,臉看起來多了幾條細紋,神情冷冽。

但我不會看錯。

再怎麼不想承認,也不可能認錯。

是他。

是方青澤。

演練那天,我提前到場,站在指揮台一角,假裝只是盯著戰術畫面。

直到傭兵小隊出現。

他排在小隊第二,沒人介紹他的名字,只說代號是「T1-13」。

她看著他舉槍、翻牆、投擲煙霧彈,動作乾淨俐落得不像話。那不是以前那個吊兒郎當、邊啃雞腿邊翻資料的刑警了。

這人,像是從戰場爬出來的人。

我手一顫,對講機差點掉下來。

他從沒死,他甚至沒受傷——他被改造了,重塑了,成了另一種人。

休息時間,我故意繞道經過訓練場邊緣,看著那群傭兵。

T1-13蹲在一旁擦槍,隊友在旁邊講笑話,他只是淡淡應聲。

我走近一步。

他沒看我。

我再靠近一步。

他抬頭了。

四目相接。

那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他眼神微怔,然後……沒有任何表情。

「你好,檢察官。」他開口,語氣平淡。

語調是模仿的,句子是制度化的,但她聽得出來——那是他。

他還在裝。

我強忍怒氣,問:「你是哪一隊的?」

「特聘外援,目前配合A3模組作戰。」

我冷聲:「你是誰?」

他站起身,敬了個不該存在的軍禮:「T1-13,傭兵自由人。」

那一刻,她終於懂了。

不是他不想回來,而是——他不能。

我咬牙,低聲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半年?」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還不說一句?」我怒氣由升

「我沒有權限。」他說

我眼眶紅了:「你去死!」

他笑了笑:「已經模擬過好幾次了,還活著。」

「你……」我伸手想打他,只想感覺他還活著,動作卻停在半空。

他低聲道:「我不認得你,龍檢察官。」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心口被撕裂般的疼。

這半年我沒有哭,當看到方青澤寫的字條就崩潰的哭現在才明白——不是夠堅強,是眼淚一直等著,等他出現的那一刻,才真正流出來。

那天晚上,我又睡不著。

翻開那本他的資料檔案,背後那句他曾寫下的備註:「如果我消失,請不要找我,因為我可能不是我了。」

我笑了。

邊哭邊笑,笑到胸口都發痛。

我知道,等他回來的那天,不會要問「你去哪了」。

而我只會說——

「火鍋店我訂好了,這次換你付錢。」

《方青澤視角篇章》

Chapter XX:《我一直都在》

沒有人知道我去哪了。

我不是出國深造,也不是轉職創業,而是被送進了某個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接受某種「清洗」──代號「白頁任務」。他的名字從警界的資料庫中被悄悄刪除,過去的紀錄被鎖進只屬於高層的密鑰區。他的存在,對外是死的。

是上面長官一手安排的,「這種人不能留在這裡,太危險,也太重要。」

危險,是因為我知道得太多;重要,是因為我還有價值。

那天的會議室裡,幾位身穿西裝的高官語氣冷淡,遞給我一張「任務確認書」,上面只寫兩個字:「消失」。

「你會有新身分,新的名字,新任務。」長官不急不緩地說,「但你不能再聯絡任何人,特別是……龍蘊妮。」

我手指微動,最後卻一筆未簽,抬頭冷笑:「那你們是要我死,還是要我活得像死?」

「你會活得比死還忙。」其中一人回答。

而我終究還是簽了。

對她來說,或許這一切來得太突兀。我們才剛開始從鬥嘴走到默契,才剛從對抗走向信任,還來不及有個像樣的擁抱,對方就像煙一樣散了。

她不知道我去哪了,也不被允許知道。

只知道飲料店裡的杯子再也沒人洗了,吧台下我放過腳的那塊地板已經積了一層灰。

那些熟識我的朋友們集體沉默,好像全世界突然約好了一樣,誰也不提,誰也不問,誰也不看她一眼。

她有時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夢到了一個男人,夢裡我壞得有點可愛,愛鬧、愛鬥嘴、也會在她忙碌時悄悄送上一杯加倍的珍珠奶茶。

可是夢怎麼會那麼痛?

她喝著自己調的飲料,卻再也調不出我曾說的「剛剛好」。

我被送去了戰火之中,接受的不是榮譽,而是匿名;要的不是回報,而是銷聲。

我必須變成沒有過去的人,沒有親人,沒有身份,沒有軟肋。

而龍蘊妮,確實是我最大的軟肋。

半年後的午後,陽光像是偷懶般地懶洋洋灑在街角。

熟悉的巷弄、熟悉的招牌,連巷口那隻愛吠人又只敢躲屋簷底下的小黑狗,都還蹲在原地,用鼻子哼著沒節奏的呼吸。

我站在飲料店對面,穿著一件太乾淨的白T和卡其色外套,手插口袋,低調得像個剛搬回家的房客。他眉眼依舊痞,髮型乾淨俐落,只是整個人骨子裡像被什麼擦過,安靜,沉穩,又有點難靠近。

我看著那扇熟悉的鐵門半掩,門口那塊手寫木牌上還寫著:「看心情營業。問就是沒開。」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過去時,正好隔壁洗狗的阿成哥蹲在地上,一邊幫那隻肥到懷疑品種的柴犬沖水,一邊罵:「你又吃我晚餐!再吃我明天就拿你去拜土地公!」

我站在旁邊,望著飲料店的門,小聲問:「欸,這家店還有在開嗎?」

阿成哥沒抬頭,只是拿蓮蓬頭猛沖那隻狗的屁股,隨口回:「看心情開啦。你運氣好才喝得到。這種經營方式我看了半年,真不知道她怎麼還沒倒閉。」

「她?」我眉頭一挑。

「對啊,就那個……之前你常來找的那個女的,小龍,姓龍。」阿成哥嘆了一口氣,「不太愛說話了。以前會嗆我一下,現在連狗都懶得看。」

「她一個人開店?」我驚訝的說

「不然還能有誰?她弟上學去了,她朋友也沒來幫過。」阿成哥用毛巾胡亂擦著狗,一邊說:「你認識她?你如果是欠錢的,勸你最好現在就跑,雖然她現在沒什麼殺氣,但我總覺得她哪天會把整條巷子炸了。」

我沒回話,只是望著那扇門。

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像是腳底黏住了記憶,一步也不肯往前。

阿成哥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欸,你……你是不是……」

「噓。」我比了個手勢,然後笑了笑,「我只是個回來買飲料的路人。」

「買飲料?」阿成哥翻白眼,「拜託你先去廟裡拜個運氣好,說不定她今天心情好,有開。」

我輕笑,沒再多說,轉身走向那扇半掩的鐵門。指尖觸碰到門板的一瞬間,他像是聽見心跳卡了一下——不是自己的,是那段被切斷、埋藏、禁止再想的生活。

〝我想,如果她開門,如果她還在裡面,那就表示,我還有資格回來。

如果沒有,那這家飲料店,就真的是一場夢的遺址。

我推門而入。

門上那串掛著的風鈴沒有發出聲音,好像連它都學會了沉默。

裡頭沒人應聲,只有老舊的製冰機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心跳不安的回音。

店裡還是一樣的擺設,櫃台、杯架、牆上那句手寫:「不加珍珠要先說,事後後悔一律不受理」,只是那句話現在看來,諷刺得像一種命運預告。

龍蘊妮出現的時候,一手還握著筆記本,一手提著文件袋,穿著黑色針織衫與貼身長褲,頭髮束起,眼神裡沒一點柔軟。

龍蘊妮一踏進店內,目光掃到站在門口的男人,眉頭只是輕輕一皺,然後沒說話。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要點飲料,自己寫單,價錢右上角,找錢放桌上,不找零、不聊天、不解釋。」

我站在那,忍了又忍,終於問:「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龍蘊妮沒看他,只低頭翻著案件資料,語氣冷得像司法體系的風扇:「我有話對每個人說,但你不算人。」

我被這句話嗆得一愣,竟有點想笑。

「這半年你過得……挺兇的啊。」

她終於抬頭,眼裡沒火也沒水,只有能讓人凍到骨裡的冷靜。「這半年,我讓整條街的罪犯都信了因果報應。只要進了我手裡的案子,全都像你一樣,說不出一句辯解。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走近他,一步一字:「因為我每天都在問──『是不是我哪裡不夠狠,才讓你這種人能全身而退。』」

我沉默。

她語氣不疾不徐,卻像利刃直切:「這半年,我用法律撕了多少人的嘴臉,是因為我沒時間、也沒本事再撿感情這種東西了。你要喝飲料就排隊,不然滾。」

我沒動。

她轉身想走時,我低聲說:「我回來,不是來要你原諒。」

「好,那你要什麼?道歉嗎?晚了半年了。」

「我要你知道……我沒死,也沒背叛你。」他語氣平靜得出奇,「但我選了你不知道的那一條路,因為那是唯一能讓我留下的方式。」

「留下?你確定你有留下嗎?」她語氣緊了些,「你走的那天,我問了整條街、問了黑白兩道,最後是那隻狗告訴我你不會回來了。」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你錯了。」她走近一步,語氣像審訊:「這裡不是你回來的地方。我不是你的誰,這裡不是你的家。你回來的,不是夢開始的地方,是我夢醒的現場。」〞原來剛剛的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我站在飲料店門口許久,門半掩,風鈴沒聲,像腦中的一段記憶卡在斷點。

我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推門而入,裡面一片安靜,像是某個靈魂早就離開了。

我繞過吧台,冷藏櫃裡沒有任何備料,珍珠鍋是空的,煮糖水的電磁爐也沒插電。整間店乾淨整潔,像是剛打掃完,又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

桌上有張便利貼,龍蘊妮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簡單寫著三個字:

「懶得開。」

我笑了,笑裡帶著一點嘆,還有一點落空。

我坐在原本最喜歡的那個角落座位上,望著前方,像在等一個早就不會出現的人。時鐘走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等到陽光從門外斜射進來,時間在我指縫裡漏成一片寂寞的金黃。

她沒出現。

而我坐在空蕩蕩的飲料店裡,終究沒等到她。

我離開前,寫了一張便利貼,貼在那張她留字的便條下。

「我來過了。」

幾天之後的夜裡十點,市區邊陲那家酒一點都不好喝的老酒吧,昏黃燈光閃爍,混著老闆精選的爵士樂與些微汗味,昏沉又放鬆。

我坐在吧台邊,和兩名同樣退役的情報圈老朋友閒聊著。

「欸,那批資料後來怎麼流出來的?」

「還不是那個中間人太聰明了,買完資料還想賣第二次……」

「哎呀,T1-13你回來都不聯絡我們,混哪去了啊?」

我舉杯,笑得吊兒郎當:「我不是回來了嗎?還不是第一時間請你們喝酒,這杯就當我洗白回歸的誠意。」

我語氣輕鬆,眉眼也沒什麼波動,一如過往。

正當我準備再講點冷笑話化解情報圈兄弟間的風險共鳴時,牆上的電視突然轉畫面。

【轉播畫面:今日立法院司法備詢——】

【「條文不是用來裝飾書架的,是用來讓權力低頭、讓真相說話。」】

那句話,鏗鏘又刺耳地劃破他杯中的氣泡。

鏡頭一閃,是她。

龍蘊妮,站在備詢台前,眼神凌厲,表情冷峻。她穿著一件貼身黑西裝,頭髮束起,語氣像斷罪宣判般堅定,條文信手拈來,針針見血。

旁邊兩個朋友繼續聊,但他耳朵像被堵住了。

我盯著螢幕,不自覺微微皺眉。

下一秒我移開視線,舉杯喝完剩下的啤酒,語氣淡然:「立委被她罵得像小學生,還真有她的風格。」

「欸欸欸,那不是你以前那個……」其中一個朋友話沒說完,就被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們聽爵士樂啦,少看政論新聞,沒養分。」我勉強笑了笑,繼續喝酒,彷彿一切無事。

但沒人注意到——我的手在杯子下緣輕輕發顫。

回到出租的公寓後,夜已深,街燈灑在我拉下半截的窗簾上。

我甩掉外套,習慣性把手機隨手丟到床上,但才兩秒,他又像被什麼勾住一樣,猛地撿了回來。

我滑開手機,手指停在搜尋欄前,猶豫了幾秒。

然後一字一字輸入:「立法院 龍蘊妮 備詢 影片」。

搜尋結果跳出一堆新聞標題:

  • 《六法全書活人版!檢察官龍蘊妮在備詢現場對立委反殺!》
  • 《條文制霸國會?她用法律讓權力閉嘴》
  • 《冷面檢察官龍蘊妮,打爆五位立委,全程影片曝光》

我點進一個播放按鈕。

影片裡,她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坐在床邊,手機握得死緊,眼睛卻一瞬不移地盯著畫面。

她比我記憶中的還要冷、還要剛硬,說話像刀子,邏輯像戰術圖,連氣息都經過精算。

我記得她以前說過:「我寧願當壞人,也不讓正義斷在我手裡。」

那時候,我只覺得她太執著。

現在,我突然發現,她是在撐著什麼。

是壓力?責任?還是……痛?

我看完整段備詢,手機畫面跳出「您可能還喜歡」的推薦影片,他卻沒有點下。

我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欸,龍檢……你怎麼越來越不像妳了?」

但接著,我又補了一句低語:「還是,是我讓妳變成這樣的?」

這一夜,我沒再睡。手機螢幕還亮著,影片播放了一遍又一遍,而我,真的再也無法裝作沒事了

我真正看見活生生的龍蘊妮的那一刻,是演練開始前三天。

地點是在某特種行動基地的側樓——我正在彙整任務資料,轉身透過窗戶,恰巧看見她走過中央廣場。

她依舊走得又直又快,眼神凌厲,眉頭皺著,那是她習慣在思考案情時的模樣。即使她穿上簡便的戰術服,也改不了那種行動組長獨有的氣場。

我怔了兩秒,連呼吸都沒調過來。

她瘦了。

那件外套,他記得是以前總說「不好看」卻每週穿的那件。現在竟穿得鬆垮,彷彿連肩膀都縮了。

我有一瞬間想要敲窗戶。

但指尖停住。

我不該出聲,不能出聲。

我現在是T1-13,一個沒名沒姓的「傭兵自由人」。

那天晚上,我窩在傭兵營地的帳篷裡,裝作看文件,其實早就一句字都沒進腦。

隊友問我:「你認識檢察官嗎?聽說很狠啊。」

我輕描淡寫:「以前見過。」

見過?差點笑出來。

她是曾經所有的熱血與軟肋。

我曾經記得她總是比他早十秒發現問題,總能在我還想著「要不要出手」時已經踹翻門衝進去救人。

她是我的隊友,任務間的拌嘴對象,是我最後還沒說出口的——喜歡。

我當然記得。

也記得她在我消失前,還罵我「不顧程序、太衝動」,說我像沒放過自己的炸彈。

她當時說完就走了,我原本想追出去,卻接到了那通「你被抽調、即刻出境」的電話。

後來,我只能在暗處看她。

每次龍隱保全事務所送來內部影像資料,我總會假裝不經意地點開「行動組資料」,然後一張張翻著,她的任務畫面,她的聲音紀錄,她偶爾站在現場發號施令的樣子。

有一次,畫面中她被拍到夜裡在辦公室打盹,抱著資料睡著,額前亂髮垂落。

我盯著那張圖盯了快一小時。

後來那份資料被系統自動覆蓋,我卻像失戀一樣坐在黑暗中,沒說一句話。

第三天,我終於在「演練會合」場地上,與她正式照面。

她站在觀察區,我帶著戰術小隊經過時,遠遠地、她先看見我。

我沒立刻看她,但知道她在看。

我能感受到。

那種視線——不只是熟悉,而是帶著「終於見到你」的驚濤駭浪。

我呼吸慢了下來,眼神靜靜掠過她的臉,然後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我想:如果她知道我這半年過了什麼樣的生活……她還會不會願意再罵我一次?

我希望她生氣。

只要她還有情緒,就代表她還在乎。

演練結束後,我以為可以就這樣回帳篷,繼續扮演那個「沒人認識的戰術顧問」。

沒想到她直接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你是誰?」她的聲音不高,但那句問話就像子彈一樣打進我的胸口。

我抬頭,與她對視。

那眼神,熟悉又遙遠,像是風雪裡他曾經握住過、卻放開的手。

「T1-13。」我平靜道。

她盯著我,沒眨眼:「你哪一隊?」

「傭兵外援,協助A3模組行動。」她眼神震了一下,像是不願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張臉。

「你是……」她開口,然後忍了回去,「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半年嗎?」

我喉頭一緊,但臉上沒有表情。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你一句話都不說?」她說

「我沒有說話的權限。」我還真沒說的權力

她紅了眼眶,咬牙切齒:「你……你去死好了。」

我低聲笑了:「模擬訓練裡已經死過七次了,還活著。」

她抬手,像是想揍我,停在半空。

我不沒閃,也沒有要躲。

「我不認得你。」她低聲說。

我回敬了一句:「我也一樣。」

然後轉身,離開。

但我知道——騙不了自己的心。

我看她的眼神,永遠不會變。

就算我現在換了身份,甚至連真名都不能提,我依舊還是記得她喜歡喝溫的黑咖啡,不加糖;出任務會帶兩副耳機,一副給自己,一副其實是為了我這種老是弄丟的傢伙。

她喜歡火鍋,總說要吃辣,但吃到第三口就會嗆得咳嗽,我還會順手塞杯牛奶給她。

我記得她說過:「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一定會笑著說活該,但會偷偷拿你的遺書去燒掉。」

我當時笑著說:「那我會在遺書裡寫:‘妳欠我一頓火鍋。’」

我從來沒有忘記她。因為心裡有一塊地是龍蘊妮專屬的。

所以當我站在陰影處,看她蹲在基地後方吸著冷空氣、擦著眼角時,我沒有靠近。

我就只是靜靜地站著。

風把她頭髮吹起,她抱著膝蓋像是把所有堅強都藏在身體裡。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走過去,把外套蓋在她身上。

但我不能。

我現在是「T1-13」,不是「方青澤」。

我的任務還沒結束,我的名字還不能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但我低聲說出口:「龍蘊妮,我沒走遠,我只是躲起來。」

「等我任務結束,我會走回來……不是為了交任務,是為了請你吃火鍋,然後,告訴你——」

「我不是回來了,是我從來沒離開過。」

我轉身走進黑暗,背影融入戰術小隊。

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過去。

但心裡有她。

這就夠了。

--------演習結束了,日子還是再走。---------------

像沒有任何人事曾在這片空地上翻滾過、隱忍過、槍聲過。

帳篷撤了,臨時搭建的觀察塔被拆下,沙包也歸還倉庫。

龍蘊妮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窗簾沒拉,陽光斜射進來,照在桌上一份未整理完的作戰報告上。

龍蘊妮沒看報告。

龍蘊妮在想那天,方青澤說完「我不認得你」後的眼神。

就像方青澤在告別。

不說再見,卻已經轉身。

像是這世界上某些不能言說的使命,總會要求你對最親的人說謊,甚至裝作不認識。

龍蘊妮沒資格怪方青澤,但也沒辦法放下。

龍蘊妮正在泡營養粉,手還沒放下,就聽見門口有人敲門三聲,準確有力。

龍蘊妮不必回頭。

這種敲門方式,龍蘊妮認識的人裡只有一個:

許南風,軍檢署外派聯絡官,同時也是「人情債最多」的檢察官之一。

龍蘊妮語氣平靜:「門沒鎖。」

門被推開,許南風照例穿著整燙得筆直的軍綠制服,外套上還掛著兩層名牌與一張永遠冷靜的臉。

許南風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的熱拿鐵,走進來第一句話不是打招呼,而是——

「你房間還是跟以前一樣冷。」許南風

「我這裡不是開旅館。」龍蘊妮

「所以我沒帶行李。」許南風補刀

龍蘊妮皺眉:「有事快說。」

許南風看著龍蘊妮的眼神,少了點平常的嘲諷,多了點深思。

許南風從包包裡拿出一份夾帶紅色封條的卷宗,放到龍蘊妮桌上。

「不是調查任務。」許南風

「那是什麼?」龍蘊妮

「請求。」許南風頓了一下,補上一句:「私人的。」

龍蘊妮沒急著打開,只是看著許南風。

這個男人很少用「請求」兩字。

哪怕是上級交辦機密,許南風也能用「來指導你們」、「提供支援」這種不會欠人情的說法。

龍蘊妮心裡一沉:「是方青澤的事?」

許南風點點頭。

「他的行動有變數?」龍蘊妮緊張的問

「目前沒有立即危機。」許南風語氣冷靜,「但有可能進入下一階段的高風險潛伏。」

「你說的是被滲透還是……他被反向懷疑?」龍蘊妮

「都有。」許南風

龍蘊妮深吸一口氣。

許南風將咖啡杯放在龍蘊妮桌上,指了指封條:「我們懷疑,有另一組人馬正在同步接觸目標人物,也就是柯思慕的上線之一。但這組人馬,並不來自我們體系。」

「是境外勢力?」龍蘊妮

「比那還複雜,是類似灰階政府合作商——表面合法,實際受雇於各方機構。」

龍蘊妮翻開資料,裡面幾頁照片拍得模糊,像是遠距抓拍的暗網交易現場,還有一個帶墨鏡的亞洲男子與另一名身分不明的女子接頭。

照片下有註記:【代號 T1-13:任務交會第六日記錄。未觸發危險信號,但目標女子經AI辨識,疑似為柯思慕旗下“光網通訊系統”工程師。】

龍蘊妮看著那張模糊的側臉,心裡莫名揪緊。

許南風低聲說:「我們需要派人與他接觸,重新建立行動軌跡。」

「你找我,讓我接頭?」龍蘊妮吃驚一下

「不只是接頭。」許南風頓了頓,「是讓你重新成為他任務網中的節點。」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如果他正處於極限潛伏,任何私人接觸都可能引發識別風險。」龍蘊妮

「我知道。」許南風眼神不閃「但如果我們再晚一步,他可能會被當成雙面人處理。」

龍蘊妮閉上眼,手緊緊捏住那張照片「我要怎麼接觸?」

「以檢察官身份,辦理一次交叉詢問行動。他會被當成外籍證人送到你手上,時間只有二十分鐘。接觸地點在第三安全線內,臨時審訊室,我們已安排好密錄與雙向封閉裝置。」許南風

「這只是一次性?」龍蘊妮

「看情況。」許南風說:「也許你會是他唯一能真正相信的聲音。」

龍蘊妮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龍蘊妮才抬頭看他,眼神冷冽而清醒。

「如果他問我為什麼來,我該怎麼說?」

許南風想了想,笑了,第一次有點輕鬆地說:

「你就說——檢察官有責任確保線人的心臟還在跳動。」

龍蘊妮低頭輕笑了一下,那笑裡藏著太多壓抑與遺憾。

「好。」龍蘊妮說。

「我幫你讓他的心臟跳得久一點。」龍蘊妮邪邪一笑

第一次審訊

【場景:臨時審訊室,氣氛靜肅,一面雙向鏡,桌上只有錄音筆和一杯放涼的茶。】

方青澤一走進來,就看見她坐在那,雙手交握,西裝服筆挺,眼神像兩把審問用的小刀。

方青澤步伐穩定,表情波瀾不驚。

但嘴巴,比他心跳還快。

「哎喲,這不是傳說中的龍檢嗎?」

方青澤一邊坐下,一邊故意拉椅子發出「吱──」的噪音,「怎麼樣?最近還有逼供誰昏倒嗎?」

龍蘊妮眉一挑:「怎麼,從狗窩裡爬出來,還學會嘲諷了?」

方青澤點點頭,語氣平淡:「狗窩裡待久了,最怕的是見到以前的主人。」

「你再講一句試試看?」龍蘊妮冷冷道。

「欸,妳有沒有發現?」方青澤指指自己胸前沒掛名牌,「我現在沒職稱,不能用職權壓我了喔。要欺負我,得靠真本事。」

龍蘊妮盯著方青澤幾秒,眼神沒笑,嘴角卻抽了。

「你這張嘴如果能拆炸彈,整個警隊都可以退休了。」龍蘊妮

「你是說炸彈會被我說服自爆嗎?那得配個播報員,我推妳上去。」方青澤

「你才該去配字幕組。」龍蘊妮翻白眼

「你現在的身份,叫什麼?臥底第一嘴賤嗎?」龍蘊妮

「不敢不敢,我還沒升級成『妳前男友』呢,嘴再賤都得留點尊嚴。」方青澤痞痞的說

「……」龍蘊妮吸一口氣,差點笑場。

方青澤看著龍蘊妮,突然認真了兩秒:「妳氣我消失半年?」

「我氣你沒說一聲就滾。」龍蘊妮

「那要是我說了妳會放我走嗎?」方青澤

「……」龍蘊妮

「你不說,我至少還能找你三百多天。」龍蘊妮低聲,「現在見到了,我反而不知道要對你講什麼。」

方青澤摸了摸桌上的冷茶:「講不出來的,可以用踹的。最多我再報個工傷。」

「你信不信我真的踹?」龍蘊妮

方青澤往後一靠,笑了:「來啊,龍檢。踹我,不用怕會有記錄。因為我現在身份不明,打死都不會有人承認我存在。」

龍蘊妮真的站起來一步,方青澤也真的笑。

但下一句,方青澤壓低聲音,認真地說:

「我知道妳不是真的想踹我,只是想確定我是不是還活著。」

龍蘊妮微微一震,沉默三秒。

然後丟下一句:「活著很好,等下記得簽名、錄口供、出門左轉別再回頭。」

方青澤看著龍蘊妮背影,笑著補一槍:

「出門左轉要記得小心,裡面有人會對龍檢一見鍾情喔。那個傭兵是說的,不是我。」

龍蘊妮頭也不回,拋下一句:

「記得管好你那張嘴,它如果再多話,就不只冷茶,還會有冷拳。」

「感謝提醒,龍檢~」方青澤笑得像死裡逃生。

龍蘊妮怕自己走得再慢一秒就會笑出來。

第二次審訊時

【場景:臨時審訊室,錄音已開,氣氛嚴肅——至少表面上是】

(進場時)

方青澤:「哎呀,這位檢察官小姐您好,今天是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七條第一項進行訊問嗎?」

龍蘊妮(翻文件不抬頭):「根據第九十七條第二項,被詢問人應誠實陳述,並不得戲謔、隱瞞、擅自發表奇怪的冷笑話。」

方青澤(笑):「抱歉,我那是符合表意自由,不構成法律禁止行為,《憲法》第十一條保我嘴賤的權利。」

龍蘊妮(淡淡開口):「但不保你活著離開這間審訊室的權利。」

方青澤(坐好):「嚴格來說,那得看妳今天是不是打算放水。」

龍蘊妮:「依法辦理,不放情面。也不放火鍋。」

方青澤:「那依據《刑法》第一百三十條,公務員對特定人士心懷冷漠,應列入冷暴力調查之現行範圍。」

龍蘊妮:「我比較傾向把你歸類成依《刑法》第一五九條定義的‘慣性干擾型陳述者’,專門來擾亂程序的。」

方青澤:「我抗議!你這是構成《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一條第二款所稱‘預設動機與人格偏見’!」

龍蘊妮(挑眉):「欸,你記得還真清楚,那我問你——你這半年哪裡去了?要不要我幫你引《洗錢防制法》第五條?」

方青澤(裝傻):「那得看你定義‘洗’是指洗澡還是洗帳戶,我是有洗澡的,帳戶……沒有收入所以沒得洗。」

龍蘊妮:「你還敢笑?你知道你現在連個員警身份都沒有,根據《警察人員人事條例》第五十六條,你現在充其量只是個——街坊大哥?」

方青澤(得意):「錯,我現在是根據《刑訴法》第一百零三條,臨時指定協力人員。換句話說,我是自由傭兵——合法開口,非法浪漫。」

龍蘊妮:「你有病要不要順便用《精神衛生法》第三條去看診?」

方青澤:「我寧願你開我強制處分書,至少我還能待在你監管下——」

(龍蘊妮頓住一秒,眼神微變,方青澤也停住了嘴)

(氣氛一度沉下)

龍蘊妮(突然冷冷):「本官問你,這段時間你是否與目標人物有不當接觸?依《國安法》第六條,故意洩漏行蹤情報者……」

方青澤(低聲):「……依法應負刑責,但若是為了保護妳呢?」

(龍蘊妮一怔)

方青澤(咳一聲,馬上換語氣):「啊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出於執行秘密任務之必要,那是不是可以主張《正當業務行為》?」

龍蘊妮(眼神回復冷淡):「正當不正當,不是你決定。回去等調查報告,我會寫得比你自傳還精彩。」

方青澤:「妳寫的我都會當散文看,畢竟從妳嘴裡吐出來的毒,比條文還有詩意。」

龍蘊妮(翻白眼):「你最好禱告這段錄音不會送進考核委員會。」

方青澤:「我更希望這段能當作我們……重修舊好證據。」

龍蘊妮(砰地關掉錄音):「證你個頭。」

【後記:審訊結束後】

龍蘊妮一走出門,就被秘書問:「檢察官,剛剛那是正式訊問還是法學研討會?」

龍蘊妮冷冷回:「那是鬥嘴實驗。」

秘書又問:「要不要整理成教育訓練教材?」

龍蘊妮想了想,低聲說:「等我把那傢伙寫進判例範本,我再決定。」

…上級又派任務了…《冰水條文夜》

夜色正好,高級會館的招牌只有一個金色的「靜」字,外牆刻意做舊,看不出任何豪華招待場的痕跡。只有走進大門後,才會發現這裡根本是高階權貴的地下交易集中地。

方青澤走進大廳,一手插在西裝口袋,一手拎著某個私營情報商人的禮盒。

方青澤不是主角,他是陪酒的——表面上。

但方青澤其實比誰都清楚,今晚在這裡聚集的人,幾乎一半有秘密,另一半靠秘密活著。

「T1-13,待會別太搶戲,幫我顧顧我那幾位金主。」

雇主拍拍他肩膀,語氣像熟人請吃飯。

「我嘴巴很有分寸。」方青澤微笑,心裡想的是:除了看到妳以外。

然後方青澤真的看到了。

一個生面孔戴著假睫毛、口紅紅得像能撕人的玫瑰,禮服貼身、高跟鞋踩地生風,笑得像個熟練的應酬小姐。

但眼神一掃全場,精準得像一把開過光的手術刀——她不是來陪笑的,是來採證的。

客人們誰也沒想到,這名嬌滴滴的服務員,其實是條文精準打臉的「龍蘊妮」本人。

但方青澤一眼就認出她來——龍蘊妮。

還沒來得及反應,龍蘊妮就走到方青澤面前,語氣冰冷但字正腔圓:

「您好,先生,請問您要紅酒還是閉嘴?」

方青澤他差點把自己嘴裡的話笑噴出來。

「喔,這裡的服務業有點態度喔,請問妳是根據《勞基法》第十四條進來的嗎?還是直接違反《秘密警察規範守則》?」

龍蘊妮語氣依舊冷靜,眼神一掃無人注意,迅速回懟:

「根據《現場蒐證潛規則》第三條,我可以對目標人員進行言語攻擊以轉移注意力,目前你符合‘欠打級’標準。」

方青澤挑眉,露出個壞笑:「喔~那我是不是也該根據《傭兵行為準則》第69條,給妳一點誇張又性感的誤導行為?」

「我建議你根據《傷害罪》第277條,先把你那張嘴關掉。」龍蘊妮

「妳怎麼在這裡?」方青澤

「我在工作,你在陪笑。我是服務業,你是笑話業。」龍蘊妮

「……」方青澤低頭偷笑,假裝挑酒:「妳這麼說我都想給妳小費了。」

龍蘊妮湊近一點,用托盤擋住兩人之間的角度,低聲說:

「我剛駭進他們的監控主機。樓上VIP房有密錄器,還帶熱感,待會你上去請記得……不要太真實演出。」

「啊這樣我壓力很大耶,萬一我演得太自然怎麼辦?」方青澤痞痞的說

「我會幫你放大臉部熱圖。到時候畫面就像你臉紅在說謊。」龍蘊妮

「好壞喔,妳這樣是不是構成《電子通訊監控與嘴賤者自殺條例》?」方青澤害羞地回

「我現在唯一要構成的是《對你實施悶燒火鍋刑法》。」龍蘊妮小怒火的說

「這麼辣啊?」

方青澤微微湊近龍蘊妮耳邊,輕聲:「妳是不是……其實很想我?」

龍蘊妮不動聲色,卻冷冷笑了一下:

「你這麼想被認出來,不如待會我就當眾喊你本名?」

「欸別別別。」方青澤秒慫:「我這身份還在保固期,不能被妳提前報廢。」

這時一名酒客經過,龍蘊妮迅速切換表情,甜甜地說:「不好意思先生,這是您點的香檳。」

轉身那一刻,龍蘊妮輕輕一拍方青澤的手,掌心壓著一張折起的USB貼紙。

龍蘊妮說的是香檳,方青澤聽的是:我還在你這邊。

【十分鐘後】

方青澤站在樓上VIP室門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低聲說:

「來嘛,我只是喝個酒,然後搞點情報,怎麼又牽扯到心跳加快呢?」

耳機裡傳來一聲:

「心跳過快,依據《生理反應資料法》第131條,檢察官有權對你實施‘降溫處置’。例如,踹你。」

方青澤笑出聲。

「龍檢,妳要不要乾脆對我使用《婚姻法》直接綁架我?」

耳機那端安靜兩秒,傳來一聲:

「想得美。」

方青澤舔舔唇,深呼吸,轉身走入房內。

方青澤不是為了交際應酬而來,他是來等她——那個總在他命案現場插旗的女主角。

半小時候方青澤穿著剪裁精準的深色西裝,領口微敞,懶懶地靠在沙發一角,身邊圍繞著幾名「工作專業且懂潛規則」的小姐。

方青澤的手中端著酒杯,表情半痞半戲謔,像極了真正的傭兵高階保鏢,不怒自威。此刻,他不是公務員,早已褪去身份,只剩一個字:演。

龍蘊妮也刻意走到方青澤的附近服務,這時兩人對上的瞬間,彼此都愣了約0.5秒。

然後——

一人裝傻繼續笑,一人挑眉轉頭避開視線。

場面太尷尬,但不能穿幫。

方青澤忍笑啜一口酒,龍蘊妮則嗑笑幾句裝親切。

但沒多久,事情就失控了。

有個喝醉的老闆模樣男人,把手往龍蘊妮的腰上放,「哎呀,這位妹妹長得真水靈啊~來,陪叔叔喝一杯嘛~」

龍蘊妮嘴角一抽,正要用筷子刺對方手背時——

方青澤的手比她更快,直接將胖商人手腕反轉,扣住。

方青澤:「她今天不是你菜,換桌吧,叔。」

方青澤:「我老婆剛下班,你要不要跟我上樓討論法律責任?」

胖商人痛叫一聲:「你這人怎麼動手打人啊!」

方青澤語氣淡淡:「你看錯了,我這是防身術教學。免費的。要不要學下一招?」

對方嚇得踉蹌逃開,嘴裡還嘟噥「瘋子夫妻」。

方青澤轉頭,看著她,語氣正經:「你要是在這裡出事,我是要罰寫悔過書還是開追思會?」

龍蘊妮輕輕轉頭,聲音輕得只有方青澤聽得到:「英雄救美啊?你不是只保雇主不保良心嗎?」

方青澤:「我身體先動的,沒問過良心。」

龍蘊妮翻了個白眼,轉身去繼續演戲。

五分鐘後,換方青澤出事了。

一名濃妝豔抹的小姐坐到他腿上,整個人像蛇一樣黏上去,手從他胸口滑進西裝內,「T哥~你今晚要陪人家喔~」

方青澤保持不動,不怒不笑,正要開口時——

啪!

一杯冰水從天而降,準確潑在方青澤胸口,滴得他一身濕。

眾人一愣,只見龍蘊妮端著空杯站在不遠處,聲音涼涼:

「根據刑法第235條,意圖猥褻而與人合意性交,或以其他猥褻行為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現在是預告,等我採完證,再來補份正式的起訴書。」

「還是」拿出名片直接丟桌上:「根據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1款,明示或暗示與性相關的不受歡迎行為,皆屬性騷擾。你們可以上網查條文。需要幫你們申請公設辯護人嗎?」

方青澤摸了摸濕透的襯衫,低笑一聲說:「這杯冰水,大概是她溫柔的方式了。」

方青澤擦了擦臉,一臉無奈:「條文砸臉,妳還是一樣狠。」

龍蘊妮:「狠,是因為我還認得你。」

說完,龍蘊妮轉身離開,裙擺掃過方青澤的膝蓋,像一記輕柔的巴掌。

在龍蘊妮轉身離去的同時,留下一地驚愕與幾個女客人安靜地往旁邊挪。

當夜快結束時,兩人在會館後門又碰上。

方青澤點了根菸,遠遠地看著龍蘊妮走近,笑著說:「你剛那一杯冰水,差點把我心臟也凍掉。」

「幸好你還有心。」龍蘊妮冷哼一聲。

方青澤收起笑容:「妳一個人進來太危險,蘊妮。我知道你很厲害,但這些人不是只會講髒話和開房的等級,有些人連命都買得起。」

龍蘊妮看著方青澤,淡淡回道:「你不是也一個人?」

「我不同。我沒有你要守的規矩。」方青澤

龍蘊妮沒說話,只是走近一步,眼神有點累,卻帶著堅持。

「我不是只想抓人,我也在找一個真相。」

方青澤點頭,將菸熄滅:「那我們交換情資,讓你先找到。」

「不,你先。」龍蘊妮瞇起眼笑了笑,「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我手下留情。」

夜色漸沉。會館的燈還亮著,罪與謊言在裡頭繼續發酵。

而門外的兩人,像是已經走過太多夜裡的人,習慣了看不清、也不需要再問清。

他們都知道:這場暗戰,才剛開始。

 《冰水條文夜(龍蘊妮視角)》

人說地獄長得像人間,其實人間長得更像地獄,只要你曾在會館做過一次臥底。

地下會館裡的空氣是潮濕的、香水味濃郁的,混著雪茄煙與高級酒液的氣味,讓人第一口吸進去就想罵髒話。樓上是俱樂部,樓下是私密交易區,一般人進不來,進來的人不是帶槍的、就是帶著更危險的秘密。

這是我今晚的任務現場。

我穿著一套帶點奢華但不過於招搖的酒紅色旗袍,開衩開到大腿,踩著八公分高跟鞋,連走路都像武器。胸前別著的不是胸針,而是密錄器;手上端的是紅酒,卻一滴不碰。

我今晚的名字,叫做「Rita」。

我的鼻子對燈紅酒綠、香水濃得過敏,牆上掛的是「藝術畫作」,但內容比條文還讓人想提告。

穿的是從證物室調來的紅旗袍,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嘴上掛笑、心裡罵髒話,混進來,目的是「採證」。

別人來這裡是賣笑,我是來收證據揍人。不同而已。

我耳中的微型耳機傳來同事的低語:「3號客廳有人帶了未登記的外援進入,疑似保鏢、未持證件。」

就在我用眼角掃視監視死角、紀錄客人間可疑的交易時,我看到一個熟到不行的背影。

深灰西裝、斜靠沙發、眉目之間還欠我一頓誠實解釋的那種痞氣。

方。青。澤。

他在這裡。

我大腦直接開出一萬條條文清單,只為找出「你他媽咪的在這裡幹嘛」的刑責。

我想假裝沒看到。

但我不行,因為沒時間了,只好叫他去樓上的辦公室裡的電腦去下載資料。

他這時轉頭時看見了我,還給我一個——你也來啦?的欠扁微笑。

我走過去,要求他協助採證,也把UBS給他,十分鐘後各就各位。

三十分鐘後採證結束,各就歸位,就當一場夢。

結果,還是被他靠過來了。

我在送酒的時候,一個油膩的胖商人突然搭上我的肩,還湊近來說:「妹妹~你今天看起來好溫柔喔~來,陪我喝一杯嘛~」

你喝你X的油,少來噁我。

我正要抬手來個「紅酒敬臉」,結果一隻手先我一步伸出來,擋下來。

「她今天牙痛,不方便講話。」

方青澤。這人簡直自帶反應神經。

我一轉頭,他還演得超自然,對著那胖商人說他是我老公。

老公你妹啦。

那商人還真信,邊退邊道歉,最後被他拖去認識什麼離婚富商,還笑得跟中樂透一樣。

我側頭看他,低聲說:「你也在這裡採證?」

「當然,我現在是保全公司外包安全顧問,專收機密活兒。」

他笑得比酒精還醉人。

我冷哼:「你是外包的沒錯,外包到我審判轄區來了都不先說。」

「本來想說,你會查到。」

他眨了下眼,我差點沒翻白眼翻到後腦勺。

「我們比賽誰先採到證據,輸的寫報告兩千字。」

「好啊。」

他笑得跟學生會長一樣燦爛,「不過要是我贏了,要加碼請我吃宵夜。」

我嗤聲一笑:「你很餓?」

「不是,我只是很想知道你現在都吃什麼,下次比較好送便當。」

天殺的,我心臟有點麻,但我忍住了,撇頭就走。

十分鐘後,他身邊坐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小姐,直接騎上他腿,手摸得像在擦玻璃。我當下腦門一熱,沒想太多,一杯冰水就「不小心」傾倒。

啪啦!

水灑他滿身。

我看都不看那女的就說:「根據刑法第235條,意圖猥褻而與人合意性交,或以其他猥褻行為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現在是預告,等我採完證,再來補份正式的起訴書。」

「還是」拿出名片直接丟桌上:「根據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1款,明示或暗示與性相關的不受歡迎行為,皆屬性騷擾。你們可以上網查條文。需要幫你們申請公設辯護人嗎?」

女的一臉驚恐,逃走。

方青澤坐那裡,頭髮濕了,西裝濕了,連睫毛都濕得像落水狗。

他擦著臉,望著我說:「妳還是一樣狠。」

我不客氣回:「狠,是因為我還記得你。」

我轉身,裙擺有意無意掃過他膝蓋。

比起打巴掌,這更有效果。

採證結束,我原本想直接走,但後門口他居然站在那邊,點著煙等我。

「你不是早就走了?」我語氣冰得可以再灑一杯水。

「等妳。怕妳沒叫車被壞人載走。」他說

「我可以叫Uber。」我有點耍賴的說

「壞人也會開Uber。」他痞痞的笑說

我無語。這人一出口,邏輯就會瞬間毀滅法治社會。

「你還是那麼嘴賤。」我冷冷說。

「妳還是那麼心狠手辣,但我喜歡。」他邊抽菸邊說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說:

「蘊妮,我知道你今晚是來找某個證據,但那組人我也在追。他們有內部人員,會換裝潛逃,你小心。」

我腳步頓了下。

他語氣難得正經:「如果你今晚沒採完,就先撤。不要貪。我在這種場子見太多報仇、強暴、消失,還沒人敢上法院的。」

我背對他:「我不是你,我還得留下來審那些人。」

他:「我不是你,才沒資格留著你一個人扛。」

我心臟咚地跳了一下。該死的。

這人是不是都知道怎麼讓人語塞。

我們站在夜裡,彼此都沒說話。

我知道,他的身分不再是方青澤那個「公職人員」;我也不再是他熟悉的「龍檢」而已。

我們都經歷了太多不該說的任務、不該問的案子,變了,但還是能從彼此眼中看見,某種沒說破的東西。

「回去寫報告吧,」我最後說,「我今天採得比你多。」

他笑了:「好,下次換我贏,我要妳陪我喝冰水。」

我看著他那副欠揍又討喜的笑臉,心裡想,這人若不是我過去恨不得扁的人,可能現在真會動心。

可惜——我還在辦案。

他還在漂泊。

不急,總有一天,我會給他一整份調查報告,開庭、對質、宣判。

到時候,看誰先低頭,看誰先招了。

哪知回家還出現插曲

採證的晚上結束得太安靜了,安靜到我一度忘記自己原本是來採證,不是來心跳的。

他把我送回家,停在巷口。

沒說話,只靜靜地幫我開了車門。

那一刻,我很想對他說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句「你今天…還好嗎?」

但我沒開口。我怕我一開口,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我下車,轉身,正要說「謝謝你」——

餘光瞥見。對街那輛灰色車的反光鏡晃了一下。

我的神經瞬間拉緊。

有人在跟。

我不確定是不是針對我,還是他。

但那一秒,我知道我不能讓他被懷疑。

不能讓人知道,我今晚是去完成任務。

如果他被發現跟我有接觸,他的身份會暴露。

我得讓他「看起來」只是路上撿到一個愛撒嬌的女人,剛送她回家——這樣最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切換模式,戲精上線。

我轉過身,用甜到發膩的聲音說——

「哥哥~人家到家了啦~今天謝謝你,甜心~」

說完,我踮起腳,直接在他臉頰親了一下,也順手拿走他口袋裡的UBS。

親完那一秒,我的心臟快跳出來。

但臉上,我還掛著甜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掰囉~小親親~」我揮了揮手,像個剛交往一個禮拜的戀愛腦傻妹,轉身走進我家鐵門前,頭也不回。

直到我聽到他的車子慢慢開走,我才靠在門後,吐出一口氣。

我快喘不過氣了。

不是因為我演得太誇張,而是——

我根本不是在演。

我真的想親他。

我真的想叫他留下來。

我真的不想他走。

但我只能用「假裝不在乎」的方式來保護他。

假裝我們只是曖昧、假裝我們不熟、假裝他只是我招手搭訕的路人甲——這樣,才不會害死他。

我靠著門靜了幾秒,手心都是汗,嘴角還留著剛剛的熱度。

他一定還沒反應過來我在幹嘛。

他那一臉懵逼的表情……大概會困擾他好幾天吧。

太好了。

至少,這樣他就不會想太多。

不會懷疑我其實,是在用「撒嬌」來掩飾我全身的戰鬥狀態。

他不知道,當我靠近他的那一秒,手指已經準備要反擒對街那台車的尾隨者。

他不知道,為了保護他,我什麼都願意演。

哪怕是,假裝我對他不在乎。

哪怕是,假裝親他,只是為了「戲做全套」。

明明我只想,抓住他、抱住他、然後說一句——

「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但我不行。

所以我只好笑著演。然後,親一下,裝沒事。

我轉身進門,把頭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一行熱氣在胸口打轉。

這一吻,他大概會笑我玩得太瘋。

但他不知道,那是我唯一能做的真心。

《冰水條文夜(方青澤視角)》

這會館說高檔也高檔——高檔到我穿著西裝、帶著雇主走進來的時候,門口那幾個保全還特別掃了我兩眼,可能是我西裝沒燙、臉太痞,不像那種真正的「乾淨人」。

不過我在這種地方出入太多次了。

比起戰區,這裡安靜許多,雖然笑聲比子彈還刺耳。

雇主是個搞私募的老狐狸,說今晚要來「談筆生意」,但我看他整個人都在看小姐的腿,哪有談什麼正事。

我負責站在他身邊,拿杯酒,觀察環境,注意有沒有異常。

然後,我看見她。

她穿著紅色旗袍,側身從吧檯走過,腳步精準、高跟鞋敲地像在打節奏,一邊笑一邊應酬,但眼神……不對。那種掃視法,不是陪酒小姐的範本,是刑警的演訓手冊。

我認得那眼神。

我認得她。

龍蘊妮。

她今晚的名字叫Rita,我猜。但我不需要猜。

我看著她跟客人交談,動作流暢得像真的會端酒似的。

她不該在這裡——不該孤身進來,這場子比一般夜店髒太多,她明知道。

我們視線對上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驚訝,但很快換成冷笑,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熟悉的操作。以前在聯合調查會議上,她對著政客回嘴也是這表情。

過了五分鐘她又走回來低聲要求我協助她取樓上辦公室電腦裡的資料,我不想拒絕,也沒拒絕就幫她上樓採證。

而我在樓上說的那些話100%是我的心聲,我也知道大家只當玩笑話。

想說樓上任務結束後,就換個人採證時間

哪知沒多久我就看見那個胖商人黏上她,手還放到她腰上。

她臉色明顯變了,我心跳也變了。

我沒想太多,身體自己先動,走過去把那胖子拉開,還順口編了個「她老公」的鬼話。

她的表情像是想用湯匙敲我頭。

熟悉的白眼,我差點笑出來。

她才趁機問我怎麼會在這,我也沒多說,只說:「工作。」

她問我是哪家外包,我說是「你查過的那間」。

她沒反駁,表示她確實查過。

這女人真是一點都沒放鬆過。

我提議比賽誰先拿到證據,還開玩笑說輸的人要請宵夜,她回我一句:「你餓啊?」

這句話,我聽進去了。不是字面上的。

我知道她最近瘦了。黑眼圈也深了。她用條文撐著一口氣,但我知道,她有時連飯都不會按時吃。

我不餓,但我想知道她最近到底都在吃些什麼。

結果,就在我準備開口問問她最近還好不好時——

一個妖豔得像在拍十八禁MV的女的,直接貼上我身體,還坐上我腿,手整個圈住我脖子。

我想推開,但雇主剛好看過來,我要演、不能破功。

下一秒,我就被潑了。

啪!

一杯冰水從天而降,涼透我的西裝,濕透我的臉。

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她站在幾步外,手上還拿著剛放空的杯子,語氣平靜、眼神冰冷,講著條文,比潑水還有力。

我苦笑著擦臉,邊想,這女人的殺傷力還是一樣不打草稿。

「妳還是這麼狠。」我說。

她回:「狠,是因為我還記得你。」

這句話聽起來像刀子,但我知道——她記得,就不是全忘。

我就還有餘地。

她轉身走了,裙擺在我膝上掃過,像一記輕輕的鞭子,說不痛,但癢得讓人受不了。

我不敢當她會停下來,但我還是去等她。

等在會館後門,抽著煙也沒動,只是站著。

她出來時,看到我那一眼,像是踩到地雷。

「你不是走了?」她說。

「等妳。」我說

「我可以自己搭Uber。」她說

「Uber也會開進案發現場。」我說

她翻了個白眼,我笑。這是我們之間最默契的溝通方式。

她問我是不是也在追這組人,我點頭:「妳盯的那幾個人,最近跟我雇主的投資名單有些交集。我覺得有鬼。」

「我也覺得。」她也點點頭認同的說

她不問我會不會幫她。她知道答案。

她只問:「你會不會手下留情?」

我看著她的臉,夜色裡不那麼清晰,但她眼神還是一樣直,一樣不怕我看穿。

「我不會對妳出手,」我說,「但如果對方動你,我會讓他們動不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我一會。

我有很多話想說。

想說你瘦了。

想說我知道你這半年把自己逼得太狠。

想說我不想你再一個人進這種地方採證。

但我沒說。

我知道她不聽這種話。

我也知道,說出來她會更難走下去。

所以我只是說:「回去吧,今天我贏。」

她冷笑一聲:「做夢。」

她走過我身邊,沒碰我,但我能聞到她身上的薄荷味香水,淡淡的、像某次她加班時拿來噴會議室空氣的那種味道。

我沒回頭看她,但我知道她會記得今晚。

就像我一直都記得——她第一次在法庭上念條文、第一次和我在辦案現場對槍、第一次笑著罵我笨蛋。

我不是沒心的人,只是我怕自己一說出口,她會離我更遠。

所以我選擇留在這種場子裡,用冰水、用潑臉、用爭執,跟她並肩。

哪怕是假戲。

哪怕是短暫。

我也要在她身邊,用我這張痞臉,擋下她不想讓人看到的疲倦。

她不知道,我今晚之所以會來這裡,其實不是雇主交辦。

而是,我聽說,她在這裡潛入。

所以,我提前來了。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被一個檢察官親過。

尤其是檢察官還喊我「甜心」的時候。

我承認我有些愣住。

她剛剛那一聲「哥哥~人家到家了啦~」,那聲線甜得像吃過十條棉花糖再嗑兩包奶茶粉。

我當下不是反感,是震驚。

再加上那個……親和那隻在我身上遊走的手(啊~UBS被她拿走了,又少一次見她的機會)。不是誤會,不是錯位,不是額頭親錯臉頰的偶像劇劇情——是真的。親在我臉上。

還帶點轉身前的香味殘留。

她演完這齣後,轉身揮了手,像個戀愛少女回家,還丟了句:「掰囉~小親親~」

小。親。親。

我坐在駕駛座上,方向盤握在手裡三分鐘沒動作。

我還在思考人生哪個節點讓我失控進入平行宇宙。

這女人是誰?我認識的那個龍檢嗎?那個在法庭上拿六法條文爆砸立委臉的人?

剛剛那是她嗎?

還是我酒沒醒?

我左右看了一眼街口,然後……看到對面那台車。

一輛灰色車,熄火但駕駛沒離開。沒貼紙、沒掛牌,車窗只開一點。

我瞬間明白。

她不是在玩。

她是在保護我。

她那一整套嬌滴滴的戲,目的是讓人誤以為我們是單純戀人,而不是同案共犯、或臥底與支援者。她親我,是演。也是警告。

她那麼聰明,會注意到對面有人在看。

她知道我沒注意到,所以她硬塞了一場戲給我,為了掩護我脫身。

我覺得我該感動,但我現在滿腦子都還是:

她剛剛真的叫我「甜心」嗎?

我發動引擎離開巷口,腦子一邊開車一邊亂想。

如果那親不是為了演戲呢?

她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或許,想親我?

我是傭兵不是文青,但我也懂一點暗示行為心理學啊。那一親不只停留了0.3秒,還帶點壓力、熱度跟角度偏右——靠,角度偏右是怎樣?我在分析吻的軌跡嗎?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她在門後一臉沒事,我卻在車上臉還紅著。

明明我早就知道她不會真的抓住我,但偏偏她演這一齣,我卻開始希望她不是演的。

半夜我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有那句:

「哥哥~人家到家了啦~謝謝你~甜心~」

每個字都像低音炮的loop機在我腦內繞。還外加那一親。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度想起身寫戰術報告來冷靜,結果打開筆電,打到一半又打成:

「作戰區域:蘊妮臉頰親吻預備區」

我合上筆電,認真想——

她今晚不是親了我,而是讓我知道,我根本逃不出她的世界。

明天見到她,我該說什麼?

A. 「妳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B. 「謝謝妳親我,但下次請提前通知我好換臉頰。」

C. 裝沒事,然後一直偷笑。

不行,C太明顯。

我知道她明天一定會裝作完全沒發生過這回事。

但我也知道,她心裡一定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

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她親了我一次,之後就輪到我出招了。

這是情報戰、心理戰、也是戀愛未遂的冷戰。

但我會贏。

遲早我會讓她親我第二次,而且不是為了演。

《夜店蒐證現場.方青澤視角》

我從沒想過我會陪一個檢察官來夜店蒐證。

更沒想過這個檢察官,會穿著露肩連身裙,頭髮還微捲,亮片貼在眼尾,走進這裡就像走紅毯。

她說:「這間夜店是販毒聯繫點,我得查清楚現場金流跟VIP房有無性交易。」

我本來想說讓我潛進去算了,但她看我一眼:

「你那臉一進去就被列為偽造身分名單。」

我只好閉嘴,當她今晚的行動護衛。

她端著杯酒在吧檯邊晃,眼神掃得跟機器掃條碼一樣準。

我在旁邊裝成被她甩掉的曖昧對象,偶爾被不知情的女人搭訕,我也懶得推。

我注意到幾個角落的男人已經盯她盯得太久,其中一個還故意擋住她回座的路。

我剛要動,她自己先出招。

她笑得像微醺,舉杯對那男人說:「你擋到我了,如果不是有犯罪意圖,我可以原諒你。」

那男人一臉懵:「蛤?」

她慢慢靠近他耳邊,笑著說:「根據刑法第296條,你剛剛已經構成強制罪未遂,想試試我下一句會唸哪條嗎?」

然後,她舉起手機亮了一下密錄畫面。

對方秒閃,像被雷打中。我忍不住差點笑出聲。

但她這樣子在這種地方還是太危險了。

尤其當她要進VIP區那段走廊時,有個男人故意裝醉,往她靠近,還伸手想碰她腰。

我身體又比大腦先動,三步過去,一手拉住她,一手把那男的往牆一推。

「不好意思,她有男友,男友很不會講理。」

那男人不敢吭聲走掉。

她皺眉:「我快採完證了,你不要亂。」

我低聲:「你剛剛那角度,對方如果藏針我來不及擋。」

她回我一句:「那你看我就好,不要碰我。」

我:「我碰你是要救命,不是偷親。」

她:「你救人都救到人家心跳加快,是故意的吧?」

我心虛了一秒,想說話,她忽然抓我手腕,低聲:「來了,別動。」

我一愣——然後她直接把我拉進舞池。

她靠近我耳邊:「跟我跳,掩護我鏡頭方向。」

我整個人被她拉住,音樂震耳欲聾,燈光轉來轉去,我沒得選,只好照辦。

她跳舞比我想像的更厲害。節奏感好,姿態自然,還能邊跳邊控制鏡頭角度。

我本來要專心掩護她,結果她轉身對我笑了一下。那一笑像極了要收人命的甜蜜陷阱。

我腦子直接空了三秒。

我明知道她是工作,但我也知道——

她跳給我看,絕對不只是工作需要。

她採證結束後說:「OK,錄到了,回去整理報告。」

我點頭:「那我可以列入協辦人員名單嗎?」

她:「你列進去,我的預算就會被砍。」

我:「那我至少可以申請精神補貼。你剛剛那一下靠太近,我心臟費損值不低。」

她瞇起眼:「你該不會真的在吃醋吧?」

我:「我沒有吃醋,我只是提醒你,太多男的對你有不良想法。」

她:「你剛剛也是男的。」

我:「我是唯一沒不良想法的男的——我想法很明確,就是你回家後記得補個親,報答我剛幫你跳舞的犧牲。」

她一巴掌拍我肩膀:「你想太多。」

我笑著說:「不,我只是跳太多,現在還在回放。」

她轉身要走時,我盯著她的背影。

這女人跳舞好看、下條文好狠、嘴巴好毒、眼神好準。

我是來蒐證的,但今晚最清楚的證據是——

我根本逃不出她。

《夜店是戰場,龍蘊妮視角》

我不喜歡夜店。

我從來不覺得「震耳欲聾」和「閃瞎眼球」這兩件事能提升人類文明,但這次任務需要潛入這家夜店的VIP區,查某項現金交易與性招待的錄影證據。

所以我來了。帶著密錄器,穿著不至於太招搖但足夠「符合場域」的連身裙,鞋跟七公分,身邊還拖著一個比場內音響還吵的干擾項——方青澤。

他一副保鑣又像太監的打扮,站我身後半步,嘴裡還在念:

「你穿這樣能行動?這是證據搜集還是證婚現場?」

我回他:「你耳機開靜音可以嗎?」

他立刻回:「不行,我怕你等一下心跳過快我需要急救。」

我翻白眼翻到後腦勺。

我花了十分鐘確認出口、監視器死角、現場人員組成。剛轉身準備移動,就有個男人擋在我面前,笑得像牙醫都不想幫他補牙那種。

他靠過來:「小姐,一起喝杯?」

我笑了:「你擋到我了。如果你不是有犯罪意圖,我可以原諒你。」

他眨眼:「蛤?」

我湊近,輕聲說:「根據刑法第296條,你剛剛的動作已構成強制罪未遂。我再說一次,你擋到我了。」

我亮了一下密錄器螢幕,他臉瞬間像掃描出逾期未報稅記錄,連滾帶爬地離開。

我還沒回神,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邊一拉。

是他。方青澤。

他低聲說:「你剛剛背後那個男的,看起來不單純。」

我回他:「我知道,他口袋鼓鼓的。」

他還不放手,我只好甩了一下:「你手放開,我要錄角度。」

他嘴裡還不忘嘴我:「你這角度再開兩度就能直播全場了。」

VIP區通道很窄,燈光昏黃,我懷疑裡頭裝了針孔,所以我計劃進舞池繞道再探。這種環境,要移動不被懷疑,最快方法是——跳舞。

我抓他手腕:「跟我跳,幫我擋側面鏡頭。」

他整個愣住,我差點笑出聲。

這人打過戰場,反恐、潛行都能應付,結果跳個舞還遲鈍。

不過……他動作很快進入狀態。

手貼著我腰際,掌心不輕不重,剛好能穩定我動作,但不侵犯。這男人在「控制得住與不敢碰」之間,拿捏得比AI還精準。

我邊跳邊錄畫面,腦中同步計算角度、焦距與時長,還要閃避旁人身體。

但最難閃的,是他。

他那張臉有夠煩。貼太近了,還呼我耳朵。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我心跳莫名比剛才快了幾拍。

可惡。

錄完我說:「OK,結束了。」

他說:「我可以申請表現優異獎章嗎?」

我:「你這種等級只能領雞腿券。」

他咧嘴笑:「妳剛剛看我跳舞的眼神,明顯是欣賞。」

我:「那是我在思考你有沒有可能踩到我裙擺。」

他湊近:「要是我踩了,妳會起訴我嗎?」

我抬手搭他肩膀:「不,我會現場把你逮捕,依妨害風化加阻礙公務雙罪併罰。」

他笑:「那能不能減刑?例如親一下法官?」

我快氣笑了:「你很煩,方青澤。」

「煩你還抓我來跳舞,這叫什麼?」

「戰術調度,與情感無關。」

「你嘴巴這麼硬,是不是嘴角也硬?」

「我現在用嘴角打你一巴掌你信嗎?」

「信,而且我還會留下證物。」

我們走出夜店時,他說:「你剛剛跳舞時,靠太近了。」

我沒回話。

他說:「我現在腦海裡還在回放。」

我還是沒回話。

因為,我也在回放。

他那時手臂擋在我後背,我踩空時他第一時間拉住我,那一秒……我差點不想回頭。

不是因為任務,也不是因為風險。

是因為我很想停在那個擁抱裡。

但我不能。

所以我笑著揮手:「下次別這麼吵,我差點跳錯節拍。」

他笑:「下次你如果不拉我,我會主動拉你。你跳什麼,我都跟。」

我看著他背影離開,想著——

今晚蒐到的證據夠了,但我最無法交出去的那份,是我自己的心跳錄音檔。

任務結束後,我跟他分開。

他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說:「不用。」

他沒再多說,只是點頭轉身。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想送,而是——他知道我今晚需要把任務資料清掉、腦袋冷靜、心跳歸零。

他知道我需要空間。

只是他不知道,我希望那空間裡〝有他〞。

我穿過兩條街,剛進巷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同事簡訊:「你剛剛從夜店出來後,尾隨車從第三巷跟到現在。」

我沒有回。

只稍稍拉高圍巾,把耳機重新戴上,目光在街口反光玻璃上迅速搜索。

有尾巴。

不確定是敵是友,但這種時間點、這種行為,只能當敵處理。

我剛想拐彎閃掉對方,結果……

我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從背後追上來。

方青澤。

「怎麼回事?」他低聲問我。

我咬牙:「有人跟。」

「要甩掉嗎?我可以——」

「不行。」

我停下腳步,握著手機裝作看訊息,眼角餘光看到對面車裡的人還在觀察。

來不及了。

我得讓這一切看起來,是私人情侶關係的行為。


不是採證,不是任務,不是秘密接頭。


只有一種方式能立即混淆敵人判斷:

我一手抓住方青澤的手腕,轉身拉進我家巷口小牆後的陰影處。

「幹嘛——」他還來不及說完,我直接踮腳,吻上去。

沒錯。

我親了他。

不是臉頰,不是額頭,是嘴唇,正面,直接。

而且不只是碰一下。

我吻得很實在,甚至還把他往牆邊一推,演到極致。

他整個人僵住,像瞬間宕機。

我眼睛沒閉,全程瞄準角度、確認跟監視角線,保持我們在一個會讓敵人覺得「這兩人根本在激吻約會」的位置。

大概七秒後,我退開。

他還愣著,眼神像剛被爆破的防彈玻璃。

我低聲說:「有人在看。」

他張嘴:「那你不能說一聲?!」

我:「說了你還會讓我親?」

他:「你不說我就會親你。」

「……」這人不改嘴,哪怕剛才被我強吻。

我伸手拍他臉兩下:「你現在得演。」

「怎麼演?」他說

我對他揚起笑,語氣撒嬌到我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寶貝~你不可以再偷親我啦~巷口都有鄰居啦~~」

他一臉無語:「……」

他一臉絕望,但很快接戲,笑得比我還假:

「誰叫你這麼可愛~你剛剛在夜店跳舞那個腰擺……我哪忍得住嘛~~~」

我差點笑場,強壓住嘴角。

我們牽著手、一路笑笑鬧鬧地走進巷內,直到拐角後,我鬆手,表情立刻恢復冰冷。

「應該甩掉了。那輛車沒再跟了。」我說

他扶著額頭:「我可以申請精神補償嗎?剛剛那一下我耳朵快被自己心跳震破。」

我背對他走:「別自戀,我只是需要你演戲。」

他在我身後輕聲說:

「你不需要我演,你需要我在。你只是還不肯承認而已。」

我沒回頭。

因為我怕一回頭,我就撐不住。

今晚我本來只想收尾一場任務,結果演了一場差點把自己心口炸掉的戲

我以為我能理智處理,但我沒想到的是——

我吻得那麼用力,是因為我真的想親。

但他不知道。

他只會說笑話說:「我剛剛差點以為妳要跟我求婚。」

他不會知道,我剛剛吻下去的那一刻,心裡只想著一句話——

「你不能有事,我寧願演瘋,也要保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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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波動較大的股票,債券能提供固定現金流,而玉山證券推出的小額債,更以1000 美元的低門檻,讓學生與新手也能參與全球優質企業債投資。玉山E-Trader平台即時報價、條件式篩選與清楚的交易流程等特色,大幅降低投資難度,對於希望分散風險、建立穩定現金流的人來說,玉山小額債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理財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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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大掌櫃旅人大掌櫃 聽說你老人家回鄉訪友 舊時同窗把盞話當年勇 不知舊詩新詞是否同時 歲月,像是一把殺豬刀 是人是豬,一拭便知曉 歲月,像是一起畫梅樂 是忠是奸,一視便分曉 歲月,像是一盞美人茶 是甘是澀,一嗜便覺曉 歲月呀,宛如美人畫眉 她本來素雅無色無妝容 端視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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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大掌櫃旅人大掌櫃 聽說你老人家回鄉訪友 舊時同窗把盞話當年勇 不知舊詩新詞是否同時 歲月,像是一把殺豬刀 是人是豬,一拭便知曉 歲月,像是一起畫梅樂 是忠是奸,一視便分曉 歲月,像是一盞美人茶 是甘是澀,一嗜便覺曉 歲月呀,宛如美人畫眉 她本來素雅無色無妝容 端視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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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閆紅 出版社:楓樹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7/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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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閆紅 出版社:楓樹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7/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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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 紅燭盞盞,燭影暖暖,放肆地點燃慾動,繁複華麗的九華帳外垂掛著紫晶光澤流蘇,輕輕搖曳,搖盪出陣陣曖昧,帳內溢滿陣陣梨花淡香。  洛嫣然以鳳紋琥珀簪將三千烏絲綰成一個低鬆的垂云髻,暗紅琥珀簪的質地通透晶瑩與她一頭亮澤的如墨烏絲,相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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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 紅燭盞盞,燭影暖暖,放肆地點燃慾動,繁複華麗的九華帳外垂掛著紫晶光澤流蘇,輕輕搖曳,搖盪出陣陣曖昧,帳內溢滿陣陣梨花淡香。  洛嫣然以鳳紋琥珀簪將三千烏絲綰成一個低鬆的垂云髻,暗紅琥珀簪的質地通透晶瑩與她一頭亮澤的如墨烏絲,相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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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讀者還記得,帽匠丟下一句似乎意猶未盡的「對你來說是一樣的」便戛然而止。有整整的一分鐘,茶會進入了沈默是金的狀態; 而愛麗絲則努力回想起她所記得的關於烏鴉和寫字台的一切。但有關烏鴉和寫字台的一切實在並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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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讀者還記得,帽匠丟下一句似乎意猶未盡的「對你來說是一樣的」便戛然而止。有整整的一分鐘,茶會進入了沈默是金的狀態; 而愛麗絲則努力回想起她所記得的關於烏鴉和寫字台的一切。但有關烏鴉和寫字台的一切實在並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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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紅衣女 不要灰心喪志,當鬼時辰短暫 好好聞經修持,六道輪迴復返 妳切莫失道心,我的七位夫人 會護持妳修練,像那白蛇素貞 也懂蛇的報恩,我雖不是法海 好歹是個大人,我向康爹美言 妳一定能入塔,當個佳麗候選 別看康爹威風,他可是很怕死 所以戀棧權位,向天賒帳借命 你們一定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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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紅衣女 不要灰心喪志,當鬼時辰短暫 好好聞經修持,六道輪迴復返 妳切莫失道心,我的七位夫人 會護持妳修練,像那白蛇素貞 也懂蛇的報恩,我雖不是法海 好歹是個大人,我向康爹美言 妳一定能入塔,當個佳麗候選 別看康爹威風,他可是很怕死 所以戀棧權位,向天賒帳借命 你們一定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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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身著常服的攝政王,顯得豐朗俊秀,從下馬車到步入酒樓,這短短幾步路,就走得如同上朝一樣,多少眼睛盯著看。女子掩面私議著誰家公子,幾位男子則是心有所怨: 這廝打哪來?我這京城四少怎麼混? 貼身護衛看見身旁群眾反應,眼皮一挑,無奈地望天空。根據他多年隨從護衛的經驗判斷,從今日衣服的顏色就可判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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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身著常服的攝政王,顯得豐朗俊秀,從下馬車到步入酒樓,這短短幾步路,就走得如同上朝一樣,多少眼睛盯著看。女子掩面私議著誰家公子,幾位男子則是心有所怨: 這廝打哪來?我這京城四少怎麼混? 貼身護衛看見身旁群眾反應,眼皮一挑,無奈地望天空。根據他多年隨從護衛的經驗判斷,從今日衣服的顏色就可判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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