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日舞影展曾入選過一部優秀短片名叫《A Folded Ocean》，由《媽的多重宇宙》首席視覺效果藝術家Ben Brewer執導，內容講述一對戀人如何在親密行為中失去了身形，他們融為一體，故事結尾他們撐過了這場意外，他們緩緩地從中分離而找回了自我意識，當時在小銀幕觀看就已足夠震撼。沒想到2025年日舞影展帶來了另一部同性質類型的作品，由麥可山克斯自編自導的超瘋狂電影《永遠在一起》，不確定編導是否曾看過該短片，對我來說，這部長片成功擴展了該短片能夠發展的潛力，以及能被挖掘的深度，不只凝視「正發生」中的肉體恐怖， 更透過這種「恐怖」來解構一段「親密關係」，看得觀眾產生共鳴，心有戚戚焉地頻頻點頭。
為此，電影創造了一場奇觀，喝下洞裡的山泉水，不只會將兩條不同品種的犬隻，融合成孩子畫裡出現的怪物，更將男女主角真正的「綁」在了一起，他們的身體如同磁鐵正負極，無法控制地相互吸引，超自然現象體現的是人們選擇進入一段感情關係，甚至是步上婚姻的殿堂之時，好似把兩個個體「套牢」，這概念不只適用於異性戀，片中也道出了過去埋在地底的這間教堂，也有過同性成婚的案例。這段落的編排其實源自導演個人的生命經驗，他從長達十六年的伴侶關係中，催生出這部電影的劇本，他與愛人在交往的第十年開始同居，卻發現兩人的生活已經全然重疊，跟著同一群朋友聽著同樣的音樂，他們近乎「同化」，對應了電影裡神秘教派所欲達到的終極目標「合而為一」。
對我來說本片最具衝擊性的場面，是提姆喝下泉水後身體與洞穴「同步」，整個空間彷彿成了他的肺臟，當他呼吸時洞穴也開始膨脹收縮，他的胸口隨之起伏變化，他因此開始換氣加速變得難以呼吸，好似進入了恐慌症急性期的發作狀態。而片中不斷強調提姆的「惡夢」，將本片試圖導向「惡魔作祟」的這種可能性，實則不然，觀眾因而察覺到異狀，提姆的焦慮、恐慌都源自於他的家人，夢裡兩張床相連在一起，床的另一端是名白髮蒼蒼的婦人，她整晚伴屍聞著屍臭味竟然不自覺地笑了，這段正是提姆記憶裡父母的樣貌，對應到男主角剛搬到新家時，他對老鼠死掉的臭味感到特別敏銳，才會在天花板上的電燈孔內，找到糾纏在一起而死掉的老鼠，意味著他終其一生難以擺脫這股氣味，無法擺脫原生家庭造成的創傷。
片中戴夫法蘭科飾演的提姆，這個角色的設定其實來自導演自己，他也患有慢性恐慌症，因而成為演員戴夫臨摹演繹的對象，電影裡提姆只是個想做音樂、彈吉他的軟爛男，但觀眾並不會討厭這個角色。有意思的，他與新婚伴侶米莉起了衝突，提姆認為自己被這段關係「困住了」，才會答應巡演的工作想逃離這一切，本想拉開距離給彼此調適的空間，正當他準備搭上火車出發時，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本能性地回頭衝到學校並與米莉發生關係，這一幕顯現了他的「分離焦慮」。每當米莉越是遠離他身邊，他會產生一種不安全感，好似癮頭發作，因此才有浴室裡那段靈異現象的發生。
片中最讓我大開眼界的段落則出自柏拉圖之口，那四手四腳兩顆頭的古希臘人竟是人類最原始的狀態，天神宙斯因為害怕人類過於強大，才會將人劈成兩半，於是這頭怪物成為了兩個人類，而人類因此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另一半」。以此神話為基礎，因有了片中邪教的誕生，與另一半融於一體成了這信仰的終極目標，過去很多對情侶嘗試過此法大多都以失敗收場，成為走不出洞穴的奇美拉怪物，當米莉與提姆做好了準備，他們決定一同攜手共度未來，他們透過此儀式成為了「完美伴侶」，兩人真正地融為一體，共享記憶、共享恐懼，因此片尾那前來開門的雌雄同體人類，意味著他們的實驗成功，「我們不是第一個。」他們也不會是最後一對選擇「永遠在一起」的伴侶。
誰說「浪漫」不能「大膽」、「獵奇」？電影《永遠在一起》成功做到了這極致的「羅曼死」，精準剖析了現代伴侶的感情狀態，具象出那難以捕捉的親密與疏離感，因而造就出這部肉體恐怖片傑作，這部電影也絕對能夠列入未來情人節的必看片單中。既去年的話題之作《懼裂》後，今年上映的《永遠在一起》勢必會再次掀起「肉體恐怖片」的風潮。至於片中提到這對伴侶人生的最後一篇貼文，反觀你我社群媒體上的照片與文字，我們是否會傷感或是感到遺憾呢？我想這不該由外人來定義，而是該由這對願意「冒險一試」的伴侶來決定。
🎶延伸聽歌： #許哲珮 《#與世隔絕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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