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回憶篇2-6艾莉絲 把它們放進其中一層,上鎖。再也不打開
─上鎖。
再也不打開。』
白沙、陽光、樹木的味道。下午的黃金海岸,
有著剛好的溫暖,偶有涼風吹拂。
比起某些海灘被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陽傘佔據,
黃金海岸顯得空曠許多,有人拿著浪板、
有人挾著沙灘排球與我們擦肩而過。
我的確該好好享受,
問題是我穿著白色Nike Air-force,
好討厭!
而且我從剛才就在想,這樣是可以的嗎?
哪個諮商師不在諮商室工作的?
這樣合倫理嗎?
我真的是後悔,以前上課從心理假到生理假,請好請滿。
整天跟別人在那邊野餐來唱歌去的。
導致現在很多事都搞不懂!
也不確定到底要不要跟他固定在諮商室談話。
不過話說回來,跟一個殺手諮商又合倫理嗎?!
阿!還是我去通報他?
雖然有點對不起山海盟,
不過我可以填寫通報系統:
我遇到了一個「疑似」殺手的人~
『
喂。
』
他突然叫我,
嚇我一大跳。
「阿、是!」
『妳為什麼不怕我?』
「什麼意思?」
我帶著好奇、溫柔的態度說。
我當然不怕你,你長得就像個小屁孩高中生,
看起來比你可怕的人多著呢,哼,『第一名』!
『我幹這行有段時間了,
我可以嗅得到恐懼。
上次的心理師一直唸我,
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很害怕。』
他停頓一下,頭稍稍側了一下。
『可是妳,我沒有這種感覺。』
他眯起眼。
『甚至好像對我有不滿的感覺嗎?我不確定。』
我瞬間感覺頸部以上高速升溫,
只差頭頂沒有冒煙,希望我沒有臉紅。
艾莉絲!天啊!
天阿!我需要換個話題!
「那你覺得別人可能會怕你什麼嗎?」
『嗯,最怕就被我殺掉?關乎生死,誰能不怕,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從妳身上嗅不到那種味道。』
「喔~謝謝你跟我分享,
我其實有跟一些殺手諮商過,
每個人不太一樣。
但在我有限的經驗裡,
他們大部分下了班後,
好像,
都很不想再想到那些事。」
『哼。』
他笑了!
他笑了!
眼睛笑得彎彎那種!
「我可以好奇,剛剛什麼讓你笑了嗎?」
我雙手背在後面,忍不住問他。
『喔,沒什麼,只是你說的沒錯,
我的確是這樣。
在沒有執行任務的期間,我總要花很多時間去淡忘任務的細節。』
「那應該很不容易吧?你通常都怎麼做?」
『嗯, 執行完任務後,
我會找一個安靜、安全的地方。
閉上眼,任那些片段放映,
然後我會在腦海中創造一個有三層抽屜的櫃子,
把它們放進其中一層
─上鎖。
再也不打開。』
「我猜那個抽屜你大概很不想讓別人觸碰吧?」
『當然。我自己都不碰。』
「會不會是要被觸碰的時候,就會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嗯。』他好像想到什麼。
『欸對了,你們不是懂一些夢什麼的嗎,我剛突然想起一個最近一直在做的夢。』
『夢裡我結束了一整天的訓練,我的背超痛。』
『我回到陰暗狹小、沒有對外窗、帶點黴味的套房,
唯一慶幸的是有個彩色石子鋪成的小浴缸,容得下我。』
『我放了熱水,把自己泡進去,
恍惚間,
夢中另有一個夢,
有一雙沒有眼白全黑的眼睛狠瞪著我。』
『那個人瘋狂地笑著,他有蛇一般的舌頭,前端分岔。
在夢裡,他向我揮舞拳頭,
速度之快、勁力之大。
幾度就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耳邊。』
『他拿出一把發亮的開山刀,猝不及防,
惡狠狠地往我身上砍下。
金屬刀刃劃過身體,我感到一陣冰冷,』
『我的血噴灑在空中,像櫻花般落下。
然後更讓我驚恐的是,那個拿著開山刀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我驚醒,回到了浴缸前不斷喘氣,
但我還在夢裡。』
『浴室氤氳,讓我再次閉上眼,然後我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在那裏,我聽見海沖刷石頭的聲音。
有條碎石子路從上頭綿延而下,我從坡頂往下走,
我展開雙臂,抬頭我看見飛鳥在天空掠過。』
『我不是誰,不再是愛德華、不再是鮑伯、不再是大衛、不是張建佑,我只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