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婚姻,因為一個男人的突然出現而劃下終結。
一個無法拒抗的誘惑,徹底打破了陳靜和李哲翰夫妻之間表面上的平靜。
婚姻的破裂到底是源於一次意外錯誤,抑或另有原因?那個狩獵老公的獵人到底是誰?
1W已完結單篇
#形婚妻#同性#深櫃#婚姻#出軌#
1
傍晚時分,夕陽將城市高樓的玻璃幕牆染成瑰麗的金紅色。
李哲翰走出他那位於頂樓、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的辦公室,步履從容地走向專屬電梯。
他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腳上的牛津鞋光可鑑人。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平靜無波,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的頭髮定型得恰到好處,連每一根髮絲都彷彿遵循著嚴格的秩序。
他是這家跨國企業的財務總監,理性、精準、克制,是刻在骨子裡的印記,也是他成功之路的基石。
空氣中仍殘留著白日裡商業博弈的緊張氣息,卻已被他精準地隔絕在心門之外。此刻他只想盡快回到那個安靜、整潔、一切井然有序的家——那個符合他社會身份和期望的避風港。
電梯平穩下行,他習慣性地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在腦海中複盤今日的工作,並規劃晚間的日程。閱讀一份業界報告,聽聽一張新購的古典樂唱片,或許再處理一些郵件。他的生活就像一套精密運作的儀器,誤差極小。
走出公司氣派的旋轉玻璃門,晚風帶著一絲都市的喧囂拂面而來。他正準備走向等候的專車,突然,側面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撞了上來!
「唔!」
李哲翰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緊接著,他感到胸口一陣溫熱的濕意迅速擴散開來。
一股半涼的、帶著苦澀香氣的液體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和裡面的襯衫,黏膩地貼在他的皮膚上。
「媽的!對不起!真對不起!」
旁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帶著明顯懊惱和驚慌的男性驚呼聲。
李哲翰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一股混合著不悅和心疼的情緒猛地竄起。這套西裝才送洗回來不久!
他維持著儀態,沒有失態地跳開,但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扭過頭,準備用他慣常的、冷靜而帶有壓迫感的語調問這個冒失的傢伙。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肇事者時,已經滾到唇邊的斥責卻硬生生地卡住了。
撞倒他的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頂多二十五、六歲。個子很高,幾乎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穿著一件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寬闊肩膀和結實胸膛的黑色T恤,牛仔褲包裹著一雙長而有力的腿。他的皮膚是健康的麥色,短髮硬朗,鼻樑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而飽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曠野的夜空,此刻正寫滿了歉意,但深處卻跳動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野性而直接的光芒。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未經馴服的、幾乎是原始的生命力,像一頭偶然闖入鋼鐵叢林的矯健獵豹,與周圍西裝革履、行色匆匆的環境格格不入,卻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真的很抱歉!哥們兒,我沒看路,光顧著回訊息了……」
男人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低沉而有磁性,帶著一種砂礫般的質感,搔得人耳根發軟。
他臉上焦急的表情看起來真誠,但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和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某種玩味,卻讓李哲翰心裡莫名地一緊。
男人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一包紙巾,不由分說地就湊上前來,試圖幫李哲翰擦拭胸前的污漬。
「這西裝很貴吧?我真該死……!」
他靠得很近,李哲翰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汗水和某種清爽皂角的氣息,與自己身上昂貴的古龍水味截然不同。
那隻拿著紙巾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卻帶著一些不明顯的舊傷痕,顯示出這絕非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動作間,T恤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李哲翰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一種久違的、陌生的慌亂感像細小的電流一樣竄過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有些慌亂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圖重新建立起安全的距離感。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
他的聲音比平常緊繃了一些,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他努力想維持平日那種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但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從對方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上快速移開,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男人似乎沒有察覺他的窘迫,或者說,察覺了卻並不在意。他堅持著擦了兩下,但那咖啡漬早已暈染開來,紙巾根本無濟於事。
「這不行,擦不掉了。」
他停下動作,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睛直接鎖定了李哲翰閃躲的目光,語氣變得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這都是我的責任。我得賠你乾洗的錢,或者……要不然這樣,你這西裝多少錢,我賠給你!」
李哲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管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不必了。只是意外。」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場尷尬的意外,離開這個讓他方寸大亂的源頭。
「那怎麼麽行!」
男人皺起眉,表情認真起來。
「我弄壞了東西就必須賠。這是規矩。」他說著,開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個有些舊的皮夾,打開看了看,臉上露出懊惱和尷尬的神情。
「呃……抱歉,我現在身上現金不夠。你……方便留個聯絡方式嗎?LINE也行!我明天取了錢給你送過來,或者轉賬給你?」
聯絡方式?李哲翰心中瞬間大作警鈴。
長年累月累積的理性和警覺性在瘋狂地拉響警報:遠離他!絕不能跟這種來歷不明、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扯上任何關係!
這不符合他的處世原則,更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麻煩。他應該立刻斷然拒絕,然後轉身離開,把這場意外連同這個人一起徹底忘記。
他張了張嘴,準備說出那個「不」字。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那雙眼睛時,所有拒絕的話語都凝固在了舌尖。
那雙眼睛正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裡面有歉意,有堅持,但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了然的、甚至是帶有某種誘惑和玩味的笑意。彷彿早已看穿了他西裝革履下的緊繃靈魂,看穿了他那瞬間的慌亂和動搖。
那種目光極具穿透力,讓李哲翰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了所有社會賦予的身份外殼,無所遁形。
男人的嘴角又勾起了那個極淺的弧度,混合著坦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邀請。
「……好吧。」鬼使神差地,李哲翰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輕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正在微微發熱。
他機械地報出了自己的私人號碼——那個極少給工作以外的人的手机號碼。
男人迅速拿出手機,俐落地新增了他,臉上綻開一個明朗而極具感染力的笑容,那野性的魅力在這一刻幾乎撲面而來。
「太好了!謝謝你哥們!我叫阿磊,你呢?」
他伸出手,似乎想握手。
李哲翰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帶著力量感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快速地、象徵性地碰了一下男人的指尖。
「……李哲翰。」他報上名字,然後立刻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他幾乎是倉促地轉身,腳步有些凌亂地走向自己的車,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彷彿一直跟隨著他,讓他如芒在背。
坐進車裡,冷氣吹拂在他發熱的臉上,他才稍微冷靜下來。胸口那片冰涼黏膩的咖啡漬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有多麽荒謬。
他開車朝著家的方向前進,像是要把剛才的一切——那個自稱阿磊的男人的身影,那雙直視他的眼睛,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身掩蓋不住的肌肉線條——通通拋在身後。
他是一個已婚男人,一個企業主管,一個注重形象和規則的人。這種街頭偶遇不應該在他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當他在信號燈前停頓下來,打開手機,看到那條新的好友訊息時,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了。
訊息很簡單:「我是阿磊,咖啡事件的責任人。」
李哲翰緊盯著手機螢幕一陣,心裡充滿了強烈的不安和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密的悸動。
2
城市的另一邊,一處以安靜和環境優美著稱的高檔住宅區。
相較於李哲翰辦公室的現代冷峻,這裡的家是另一種風格的「完美」。
寬敞、明亮、裝潢是時下最受精英階層推崇的極簡主義風格,昂貴的進口家具、設計師品牌的燈具和擺件,一切都恰到好處,一塵不染,但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樣板間,而不是一個家。
下午六點整,客廳那座價值不斐的落地鐘準時敲響。
李哲翰的妻子陳靜如同上了發條的人偶,從沙發上站起身,緩緩走向開放式廚房。她穿著質地柔軟但款式保守的家居服,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
今年三十二歲的她,臉上已經很難看到這個年紀應有的鮮活神采,更多的是長年累月固定生活模式刻下的麻木。
按照平日的行程,此刻她的丈夫李哲翰應該剛結束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她需要在四十分鐘內準備好晚餐,並在他踏入家門時,將溫度剛好的飯菜擺上餐桌。
她和李哲翰結婚快五年了,認識的方式乏善可陳——相親。
那時她任職的小公司倒閉,她一下子失了業,前途一片迷茫。母親看著焦慮的女兒,嘆著氣說:「靜啊,女孩子家那麼拼做什麼?找個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經。你看你也不小了……」
聽母親這樣說,她當時也覺得若是能過上一段安穩的結婚生活挺好的,於是便同意了,結果就遇上了李哲翰。
李哲翰當時剛滿三十歲,英俊,年輕有為,身家豐厚,談吐得體,是所有長輩眼中無可挑剔的結婚物件。
見了兩次面,彼此都覺得對方條件合適——他需要一位溫馴、忠實、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的妻子;她需要一份穩定、優渥、能讓她從失業困境中脫身的生活保障。
沒多少浪漫細想,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他們很快便結了婚,反正有很多夫妻之間的感情都是在婚後才開始慢慢培養出來的 。
婚後,李哲翰明確提出希望她專心打理家庭。他個性一板一眼,生活規律近乎刻板,性情保守,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同時也極度注重個人隱私和社會形象。
成為全職主婦,對陳靜而言,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於是,她的世界從此就濃縮成了這棟兩百多坪的房子。
每天重複打掃、洗衣服、煮飯、採購的流程,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李哲翰不喜歡孩子,這個家至今仍只有他們兩個人,冷清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有時陳靜也會覺得這樣落得輕鬆,不必為養育孩子焦頭爛額。但每當看到社區裡其他主婦推著嬰兒車、聊著孩子學校的趣事時,她心裡便不由得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空洞和落寞。
她和那些婦人沒有共同話題——她們談論工作、分享育嬰經、用親熱的語氣抱怨老公,而她,只有一塵不染的地板和永遠符合丈夫口味的菜單。
丈夫對她的態度,與其說是冷淡,不如說是一種禮貌的無視。她更像是個盡責、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高級管家,負責維持他生活環境的舒適和體面。
他們很少交流,對話內容僅限於「明天早上要開會,提前半小時叫我」、「物業費我已經轉帳了」、「週末我父母來吃飯」。沒有溫情,但也沒有激烈的爭吵,就像兩條平行線,在同一空間內運行,卻永不相交。
至少,他在財務上從未虧待過她。這讓陳靜一度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平靜,安穩,即使這安穩的代價是無邊的死寂。
今晚,她按照李哲翰的口味,做了清蒸魚、白灼菜心和山藥排骨湯,清淡、健康、精緻。
她將飯菜在餐桌上擺放整齊,筷子擺放的角度都精確一致,然後拉開椅子坐下,靜靜地等待著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熟悉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餐桌上的餐點漸漸失去了熱氣,凝結起一層薄薄的油膩。
牆上的時鐘指針滑過七點,走向七點半。
玄關處始終靜悄悄的。
李哲翰如果有額外的工作或臨時有應酬,通常都會發個短訊通知她。用詞極為簡潔公式化,一如他對待公司裡的下屬:「今晚不回來吃飯。」、「會議延遲,勿等。」、「有約,晚歸。」沒有稱呼,沒有解釋,冰冷得像一條系統自動提示。
陳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沒有任何新訊息。她遲疑了一下,發過去一則訊息:「今晚不回來吃晚餐嗎?」
螢幕黯淡下去,沒有任何回應的提示亮起。
陳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冰冷的餐桌,越過線條冷硬的裝飾牆,投向了洗衣房的方向,眼前彷彿還能夠看到洗衣機旁的污衣籃裡,躺著那件她幾天前清洗乾淨的、丈夫的襯衫——領口和胸前帶著淺褐色的咖啡漬。
當時李哲翰解釋那是不小心被同事的咖啡灑到,語調是一貫的平淡無波。
她慢慢將手機放回桌上,沒有再發訊息,也沒再試圖打電話。因為她知道,不會有回應的。
丈夫今晚是絕對不會回來了。
陳靜拿起筷子,開始獨自一人,安靜地吃起已經冷掉的晚餐。
3
同一時刻,市中心一家高級飯店的客房樓層。
厚實柔軟的地毯吸納了略顯焦躁的腳步聲,走廊燈光昏暗曖昧,空氣裡浮動著昂貴香氛的氣息。
李哲翰跟在阿磊身後,看著他刷開房門,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他的理性、他的謹慎、他三十多年來嚴格遵守的所有社會規則,都在瘋狂地尖叫著,讓他立刻轉身離開。
但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又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強大的魔力牽引著,不由自主地邁進了那個房間。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在身後關上,彷彿也隔絕了外面那個他熟悉且掌控了一切的世界。
一週前的那次意外相遇,像一顆投入他平靜心湖的石子,起初只是泛起漣漪,卻沒想到後續的波瀾如此洶湧。
那天他神差鬼使地和那個叫阿磊的男人交換了微信後,回到家,冷靜下來的理性就佔了上風。他懊悔自己的衝動,決定徹底無視這件事。
第二天,阿磊果然發來了訊息,約他見面,說要賠他洗衣費。李哲翰用最冷淡的語調回覆拒絕了會面,並表示對方可以直接將錢轉帳過來。
阿磊卻堅持必須當面道歉和賠償才合乎禮數。李哲翰沒有再回覆,他將手機丟到一邊,試圖用工作淹沒那條訊息帶來的不必要聯想。
整件事,本該就此畫下句點。
然而,當晚他走出公司大樓時,卻驚愕地發現,阿磊就斜倚在不遠處的燈柱下,嘴裡叼著一支煙,煙頭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看到他出來,阿磊立刻掐滅煙,臉上帶著那種混合著歉意、坦蕩和不容拒絕的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李總,下班了?我等你半天了。」他的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是約好的老朋友。
李哲翰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一陣慌亂,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
「你……你怎麽……」
「來賠你錢啊,順便鄭重道個歉。」
阿磊的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具有殺傷力。
「給個面子唄,旁邊咖啡廳坐十分鐘?我請你喝一杯,就當賠罪。」
周圍已有同事投來好奇的目光。李哲翰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幾乎是半推半就地,被阿磊帶到了公司附近那家他常去的、安靜的咖啡廳。
阿磊不僅堅持賠償了遠超乾洗費用的金額,還真的為他點了一杯咖啡。
那十幾分鐘裡,李哲翰如坐針氈。阿磊很健談,但他問的問題總是讓李哲翰難以招架——不是關於工作、財經這些他擅長領域的話題,而是一些關於喜好、關於感受、關於生活裡細微樂趣的瑣事。
李哲翰習慣了戴著面具社交,但此刻卻覺得自己的所有防備在這個男人直接甚至有些粗糲的目光下都無所遁形。他勉強應付著,心跳卻一直失序。
隔天,同樣的時間,阿磊又出現了。依舊是那副笑容,依舊是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強勢邀約。
「今天發現一家很棒的精釀啤酒館,離這不遠,一起去試試?」
李哲翰告訴自己必須拒絕,必須徹底斷絕這種危險的連結。他甚至想好了措詞。但當他看到阿磊那雙在夕陽下閃著光的、充滿野性和生命力的眼睛,看到他那件緊身T卹下起伏的胸膛線條,所有準備好的冰冷話語都蒸發了。
他再一次妥協了。
一次,兩次……阿磊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耐心地、步步為營地逼近。
他身上那種純粹的、未被社會規則完全馴化的男性魅力,對李哲翰而言,是一種致命的、無法抗拒的誘惑。
那是一種他從小就被教育要壓抑、要摒棄、要視為危險和羞恥的東西,卻也是他潛意識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今晚,阿磊沒有約他去咖啡廳,也沒有去酒吧。他直接看著李哲翰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附近有家酒店,他們頂樓的酒吧視野很好,要不要去喝一杯?」
李哲翰知道這不是真的要去酒吧。他清楚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內心的警報尖嘯到了極點,社會身分、家庭責任、聲譽風險……所有這些沉重的枷鎖試圖捆住他的手腳。
但他看著阿磊,看著他嘴角那絲玩味的、彷彿看透一切又願意包容一切的笑容,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和邀請。李哲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念頭正在衝破他所有的理智防線。
他厭倦了永遠的克制,厭倦了扮演那個完美的社會符號,厭倦了那個冰冷無趣的家,厭倦了那個溫順卻無法激起他任何熱情的妻子…
他渴望釋放,渴望真實,哪怕只是片刻。
於是,他跟著阿磊走進了飯店電梯,來到了這個房間。
房間裡光線朦朧,大床柔軟得彷彿能吞噬一切。門關上的瞬間,阿磊臉上那種友善的、帶著歉意的面具彷彿瞬間剝落,露出了底下更加原始和直接的本質。
他轉過身,沒有任何多馀的話語,直接將李哲翰拉進懷裡,低頭吻了上去。
「唔!」李哲翰驚喘一聲,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充滿掠奪性和佔有慾的吻,帶著菸草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強勢地撬開了他的牙關,攻城略地。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恐懼,在這個吻裡瓦解。
他緊繃了幾十年的身體驟然鬆弛,然後又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慾望之潮淹沒。他笨拙地、卻又極其渴望地回應著,雙手顫抖地攀上了阿磊寬闊結實的背部,感受著那布料下灼熱的體溫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眼鏡被粗魯地摘掉,隨手丟在一旁的地毯上。
世界變得模糊,觸感卻變得無比清晰。
阿磊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他敏感的皮膚,激起一陣陣戰栗。昂貴的西裝外套、領帶、襯衫、西裝褲……一件件被剝落,隨意地丟棄在價值不斐的地毯上。
他被壓倒在柔軟得過分的大床上,阿磊沉重的身軀覆蓋上來,滾燙的體溫幾乎要將他燙傷。他閉上眼睛,放棄了所有思考,任由自己被這股野性而熾熱的洪流捲入深淵。
他聽到自己喉間溢出陌生而羞恥的呻吟,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放縱和快樂。
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閃過妻子那張溫馴忠實的臉,閃過那個冰冷整潔的家,閃過明天還要開的早會……但這一切都迅速遠去,變得無關緊要。
此刻,他只想沉淪在這一刻的真實與熾熱裏,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
4
午後,市中心一家格調優雅的西式餐廳內。
陳靜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一個隱密卡座裡。今天她穿著一件質地良好的米白色連身裙,臉上化了淡妝,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種鬆弛的平靜。
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正是那個昨夜才和她的丈夫在旅館纏綿的阿磊。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來還算得體的Polo衫,但那股與周圍精緻環境格格不入的野性氣息依然難以掩蓋。
阿磊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從桌面上推了過去,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稍顯玩世不恭的笑容。
「陳小姐,東西都在裡面了。高清,連拍,角度保證沒問題。」
陳靜沒有立刻去拿信封。她先是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阿磊的臉,然後才伸出纖細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拿過信封。
她打開封口,從裡面取出一疊照片,一張一張,仔細檢視。
照片拍攝於一家飯店房間內,光線曖昧,但畫面夠清晰。照片裡,她的丈夫李哲翰,那個永遠一絲不苟、冷靜自持的男人,衣衫不整,眼鏡丟在一旁,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迷亂而沉醉的表情,和另一個男人——就是眼前這位——肢體交纏,場面激情而露骨。
陳靜的目光在每一張照片上都停留了幾秒,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沒有憤怒,沒有羞恥,甚至沒有一絲驚訝,冷靜得像是在評估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
她甚至注意到照片裡丈夫被脫下隨手丟在地毯上的手錶,是他去年生日時,她陪他去買的那隻百達翡麗。
仔細看完最後一張,她將所有照片理齊,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信封裡,然後將信封收進了自己身旁的手提包裡。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才緩緩露出一道清晰而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大局已定的笑容。
「做得很好。」她讚賞地說,從手提包裡拿出另一個明顯裝著現金的厚實信封,推到阿磊面前。 「這是剩下的尾款,點一點。」
阿磊拿起信封,甚至沒有打開來看,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臉上那道充滿吸引力的野性笑容變得明顯。
「謝了,陳小姐,合作愉快!以後還有這種『好活兒』,隨時找我。」
陳靜微微點了點頭。
阿磊利落地收起錢,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餐廳門口。
卡座裡如今只剩下陳靜一個人。她抬手示意服務生過來,為自己點了一份招牌牛排和一杯現磨咖啡。
午餐很快送上來。牛排煎得恰到好處,滋滋作響,咖啡香氣濃鬱。
她拿起刀叉,把牛排逐塊切成小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慢慢地吃著美味的食物,偶爾端起咖啡杯,輕輕呷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悠閒和愜意。
這一切,自然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結婚五年,丈夫只有在剛結婚的第一年,像是完成某種必要的程序一樣,碰過她寥寥幾次,每一次都草草了事,缺乏熱情,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勉強。後來,他乾脆以工作繁忙、壓力大為由,不再與她同房。
起初,她真的以為是他太忙太累,甚至懷疑他身體是否有隱疾,或是偷偷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她試過溫柔體貼,試過暗示挑逗,但換來的只是他更刻意的疏離和冷淡。
直到邁入婚後第四年,某個極其普通的瞬間,她不期然地看見丈夫對著電視屏幕裡一閃而過的某個肌肉發達的運動員廣告,露出了一瞬間的失神,又迅速掩飾性地撇開眼睛,此時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才如同閃電般擊中了她。
她那個性格極度壓抑、注重儀表到近乎強迫症、說話從不高聲、對各類運動比賽毫無興趣、唯一稱得上嗜好的就是欣賞音樂劇的丈夫——喜歡的是男人!
這個發現讓她震驚,隨後是漫長的自我懷疑和否定。
她回憶起過往的種種細節:他對親密關係的抗拒,他對男性友人某種過分的欣賞和關注,他對她身體本能的疏離……她也不知道自己過去幾年到底是眼睛抑或腦子出了什麽毛病,才會對如此明顯的事實視而不見。在丈夫的腦門上,明明就像刻著「深櫃」兩個大字。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經歷了所有該有的情緒——傷心、憤怒、感到被欺騙和羞辱。她只是一個用來掩飾他真實性向的擋箭牌,一個維護他正常社會形象的工具。
他選擇她,不是因為愛,甚至不是因為吸引,僅僅是因為她看起來足夠「安全」、足夠「聽話」,符合一個精英企業家妻子的表面要求。
但傷心和憤怒過後,一種極度的冷靜和清醒佔據了她的心。她看清了現實:丈夫利用了她,浪費了她五年的青春和感情,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被社會規訓和自身恐懼層層束縛、永遠無法真實活著的可憐人?
她同情他,但這份同情遠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地繼續充當這個虛假舞台上的配角,耗盡自己的一生。
她必須離開。
然而,離婚並不容易。
當年結婚前,身家豐厚的丈夫讓既無財產又無事無業的她簽署了一份條件極為苛刻的婚前協議書。
協議明確規定,如果由她主動提出離婚,她將只能得到一筆象徵性的、少得可憐的離散費,幾乎相當於淨身出戶。
她為他打理生活、維持門面整整五年,付出了無數心血、失去了無數機會,換算成市場薪資,恐怕都遠超那點可笑的補償。而且,丈夫絕對不會同意離婚,他還需要她這個妻子來維持他「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正常男人」人設。
她也曾對那份婚前協議有過猶豫。當時丈夫是這樣安撫她的:「這只是走個形式,給我家里人一個交代。只要你我不提離婚,這份協議就是一紙空文,不會對我們的婚姻造成任何影響。」
為了撫平她的疑慮,並展示某種意義上的「公平」,丈夫最終讓律師在協議中有關「乙方(妻子)不得作出任何違背婚姻承諾的行為,否則甲方(丈夫)能夠隨時提出離婚申請,而不作任何補償」的條款後面,添上了一句:
「假若甲方作出違背婚姻承諾的行為,以上協議書內容將全部作廢。」
當時的她,以及當時的丈夫,都無比自信地認為,這條附加條款永遠不會有被啟動的一天。丈夫當然不會和別的女人出軌,而以他高度自律的理性,更不會容許他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去和男人發生些什麽。
於是,這份看似「公平」的協議就簽下了。
現在,陳靜無比感謝當初丈夫為了維持表面公平而添加的這一筆。既然老公自己不敢越軌,那就由她來幫他一把。
尋找合適的人選費了她不少功夫。阿磊是她在網路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專業人士」,收費不菲,但極其擅長此道——不僅擁有足以吸引她丈夫這類人的致命魅力,而且做事乾淨利落,懂得如何恰到好處地引誘和突破心防,並能提供「確鑿的證據」。
那場公司大樓外的「意外相遇」,那杯恰到好處的咖啡,那份堅持不懈的賠償和道歉,乃至最後酒店房間裡的激情……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她理解丈夫壓抑的本性,理解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也預見了他最終會在怎樣強烈的攻勢下潰敗。
那疊作為「違背婚姻承諾」的確鑿證明的照片,此刻正安穩穩地待在她的手提包裡,像一枚等待發射、足以擊碎所有虛偽假象的子彈。
她悠閒地吃完了最後一塊牛排,喝光了杯中的咖啡。腦海裡,已經開始預演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平靜地向丈夫提出離婚。
他一定會錯愕,然後用一貫冷靜鎮定的聲音拒絕,列出無數條不能離婚的理由,或許還會用那份婚前協議來威脅她離婚的後果。
然後,她就會從這個漂亮的手提包裡,拿出那個信封,輕輕放在他面前那張昂貴的實木書桌上。
她幾乎可以想像他那時的表情——震驚、難以置信、恐慌,以及所有秘密被赤裸揭開後的狼狽和絕望。
至於之後呢?他會暴怒嗎?會哀求嗎?會從此一蹶不振?還是會終於鼓起勇氣,拋開一切桎梏,面對真實的自己?
陳靜不知道,也不關心。
那已經與她無關了。
她招手買單,拿起那個裝著未來自由的手提包,站起身,步履輕快地走出了餐廳。
午後的陽光灑滿全身,暖意融融。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彷彿已經有了自由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