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的團體旅遊,我是一個人報名的。
她說自己在一家金融集團的投資部門工作,每年負責幾千萬的案子。
她身體不好,要定期回診。每天都會吃一大把藥,藥袋在她的掌心裡晃著,就像晃出了一種沉默的節奏。她經常穿著羽絨外套,說冷,也說累。 有幾次她洗完澡後,排水口被堵住,我才發現那是她掉下的頭髮。那個畫面讓我第一次感覺到,她的病情可能比我想的更深。
旅途中,她講話的方式像是在寫一篇炫耀文。
她提到自己去過的國家、品牌、投資的公司,甚至是男友如何在她的卡費上慷慨出手。 但說到那個男友時,她語氣變得柔軟又警覺:「我生病,不打算結婚,這樣比較好。」
我聽著,不評論。
偶爾她也會問我:「妳不帶名牌出國不怕嗎?」 我笑笑地回答:「我出國都不帶貴重物品,這些都是便宜重新買的。」 我還跟她說,我有固定捐款,偶爾去做志工。算命的說這樣對運勢好,但我更在意錢能不能用在我覺得好的地方。
她聽了,愣了一下。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表情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東西——像是在比較,又像在尋找。
她常說自己不會拒絕別人,覺得被拜託很難推辭。
我對她說:「那就別讓人知道妳要去哪,不用拒絕就簡單多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後來我們在最後一間飯店裡,發生了一件小事。
她總喜歡把房間電話放到我這邊,說這樣 morning call 比較方便。 我把電話移回去,她又移過來。 那天電話沒響,她也沒再提。 這樣的互動,像是在爭奪一個無形的控制權。
旅程結束後,我退出了群組。
我知道她是一個我在任何階段都未曾遇過的人。 她讓我看見一種被疾病、金錢與孤獨纏繞的姿態——她努力證明自己還能擁有、還能被需要、還能讓別人記得她曾經有多強大。
而我只覺得,有些人並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失去擁有」。
在那個共住的七天裡,我學會了一件事—— 有時候,真正的平靜,不是什麼都擁有,而是什麼都能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