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沉靜之前
舞台燈光尚未全亮，音樂廳內只剩低聲交談與器材調整的聲響。路則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觸琴鍵，閉上眼，試圖進入那片熟悉的寂靜。
他已要求清場，只留下必要人員。助理站在舞台邊緣，低頭確認琴椅位置與燈光角度，動作輕巧、不發一語。這是路則習慣的準備流程——在演出前的彩排，他需要絕對的安靜，才能讓音樂從心底流出。但今天不一樣。
一股微弱卻黏膩的心聲，像細絲般纏繞在他的意識邊緣。
「那家新聞台說只要能拍到他彈琴的樣子就給五萬……但我真的要拍嗎？他好像信任我……」
路則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沒有按下。他睜開眼，望向前方的空氣，彷彿那句話還在耳邊迴盪。
他沒有立刻反應，只是靜靜地坐著，讓那股情緒震盪在腦中擴散。助理的心聲不斷重播——猶豫、貪念、罪惡感交錯成一股濁流，讓他無法再維持沉靜。
他低聲開口，語氣冷靜卻不容置疑：「請你離開舞台，現在。」
助理愣住，手中的平板差點掉落。「我、我只是……」
路則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看著琴鍵，彷彿整個空間已與他隔絕。
幾分鐘後，經紀人沈律匆匆走入舞台，手中拿著行程表與耳機。「怎麼了？彩排還沒開始嗎？」
路則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鋼琴前，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沒有落下。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連舞台邊緣的燈光都顯得刺眼。
他緩緩抬頭，眼神冷靜，語氣平穩：「他的表情和動作不對勁。」
沈律皺眉，轉頭望向助理。後者臉色瞬間蒼白，手足無措，像是被戳破了什麼。
路則低下頭，重新看向琴鍵，彷彿已經不再與現場有任何連結。
「你先出去吧。」沈律說得乾脆，語氣不容置疑。然後轉向路則，「我會安排新人面試，演出後再挑一個你能接受的。」
路則點頭，重新將手指放回琴鍵。 他輕輕按下第一個音符。 那聲音乾淨、冷冽，像是將整個舞台重新洗過一遍。
這次，終於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