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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婦女協會實習起,家筠就搬來和家偉同住了。
家偉的公寓靠近法院,原本一個人住剛剛好。家筠說市區交通方便、上實習班也不必通勤太遠,就順勢搬來,還笑著說:「反正你這間也不是什麼愛情小窩,剛好給我擋一下房租漲價。」
家筠搬進來後,把簡單的小空間收拾得溫暖又舒適,還買了新的拖鞋和碗筷,多準備了一份——那是她默默為語柔留下的位置。某天早上,語柔一如往常地去醫院做治療。結束點滴後,她打電話給家偉:「我打完點滴,可以回去了。」
家偉趕到時,她已經在日間病房的小床上睡著了。她的手臂上幾處瘀青尚未散去,讓他心裡揪成一團。他幫她輕輕蓋好被子,低頭看她蒼白的臉,不禁想:「如果她在我身邊,我是不是可以讓她舒服一點?」
那天,家偉送她回去,看著她慢吞吞地上樓、背影搖晃,一直站在門口不敢走。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語柔,要不要暫時搬來我那邊住?家筠也在,方便照顧妳。我們兩個都會在,不會讓妳一個人難受。」
語柔一開始還不好意思,總說自己只是偶爾來坐坐,沒想過要住下。但治療開始後,她的身體越來越容易疲倦,有時甚至打完針回到住處,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
語柔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我只帶一點東西……還有那條被子。」
她說的是那條繡著「LOVE」字樣的粉紅薄被——她最珍惜的物品。
——
夜已深,家偉和家筠的房裡燈光早已熄滅,整個小公寓很安靜,只剩客廳那盞小夜燈散著淡淡的橘光。
語柔蜷縮在沙發的一角,雙手緊抱著那條粉紅色的被子。被子有些舊了,邊緣的緞面起了細細的毛球,但中間那個用線密密繡上的「LOVE」字樣仍舊清晰可見。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那幾個字,就像在摸索什麼不願失去的東西。
她沒有開燈,也沒開電視,四周靜得只聽得見自己微弱的呼吸聲。語柔低著頭,把臉埋進被子裡,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那股熟悉的味道混著一點淡淡的洗衣精香,是她唯一熟悉、不曾改變的安全感。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努力忍著,但鼻尖一酸,還是默默滑落了幾滴。她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家偉,也怕自己一開口,什麼都藏不住了。
這條被子是語柔父母結婚時買的。父親過世後,母親將它留給語柔,從此,它便如同她身體的一部分,緊密相依。她藉由這份溫柔的觸感,感受父母曾經的愛意。後來母親改嫁,她和母親卻一起遭受繼父的家暴,這條被子便成了語柔在無助歲月裡最溫暖的慰藉。每當她緊緊依偎著它,彷彿就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這條被子從她國中起就陪著她,看過她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也吸過太多次不敢被人知道的眼淚。她早就知道自己太依賴它了,可是她真的很怕,怕一睜開眼什麼都不在了,怕那句「你一定會好起來」只是好聽的謊言。
她小小地吸了口氣,把被子往自己身上緊了緊,像是給自己一點安慰,然後慢慢閉上眼睛,任由疲倦一點點將她拉入夢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