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不公平的。
最近,我開始接觸黎紫書的作品。明明同為馬來西亞人,我過去對於本土作家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最近見到她的名字多了,偶爾也會看見什麼比賽會留下她和一群更加不認識的人的合照,她的臉慢慢在我的腦海中,像列印相片似的,細節層層加厚,越來越清晰。讀的是她的《暫停鍵》,還沒讀完,但從躍入她的文字海洋的那一刻,便早已深深感受到她的才華天賦。「天賦」,上天賦予的。從這裡作為起點,就已經是個很大的不公平。但我不想提她的天賦和我的的距離,乍看之下,我就只是在憤世嫉俗、無能狂怒。
還是不了,我心中那「尊貴又年邁的老者」已經把我唸得夠夠的了。要連我也對我自己苛刻,那也真的太悲慘了。
人生是不公平的。
我想說的是作者和讀者之間的距離。作者坐在書桌前費盡心思一筆一劃、一字一字敲擊鍵盤,對應的是讀者的一目十行。
這是不公平的。身為文字創作者的我,正對著身為讀者的我破口大罵。我在吃飯時閱讀,文字帶著母親的咖喱香味;我在車後座顛簸之中閱讀,眼前的黑底白字恍恍惚惚,像在對我招手。
若要論公平,那讀者應該和作者一樣,在同樣的場景下,面對同一行文字。我們必須正襟危坐,保持高度專注。但這還不夠,文字早已躍然紙上,而非從大腦、從指尖流出。
啊,怎麼都無法做到公平。要說公平,那大家應該都得擁有文學天賦,然後早就同樣的優秀作品。那文學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它早就在人類的腦袋裡。無需再多此一舉,浪費時間,匍匐在桌上將思緒籠絡成絲狀,注入筆尖,畫下印記,名垂青史。
不公平那便不公平吧。就在寫作的同時,我發現到一個能暫時安慰我的說法了。閱讀了他人的文字,我的文字竟然也會悄然改變。上天沒辦法做到完全的公平,便讓中間的灰色地帶渲染得模糊一些,我看見文字染上了她的顏色(這麼說有些過於自大了)——起碼,我的文字不光是我的文字了。這種感覺很是新奇,仿佛隨著閱覽量增加,我的文字不再是我的專有物,它成了自由的,替我遊走四方,比我先一步登上名為文學的大堂。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才捨得把那藏好的夢想偷偷挪出來,仔細打量幾眼。它變得比之前還要再實體一些,看起來是有辦法實現。
儘管心中還是有譏諷的聲音——那個嚴肅苛刻的老朽,那大部分時間還是會讓我憤恨的完美主義。人的進步往往悄無聲息。或許,等到我能實現它的那天,我也不再會去糾結什麼公平不公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