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齊聚在一堂,沒有多餘的問候,只是各自就位。
父親坐在主位,他的沉默像一塊舊石,穩穩地壓在桌邊。他緩慢舉起雙手至胸前,帶領開口:「願主耶穌……」
話音剛落,空氣便像被輕輕按下靜音鍵。祈禱詞後半段被無聲地懸在空中,如同一封誰也不願先拆的信。每個人閉上眼,雙手貼在心口,像一種儀式,也像一種習慣。
靜默在屋中擴散,輕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被心事磨出細微的顫音。
母親在心裡浮起的是一朵疲倦的願望——想讓這個家像初春的風一樣柔軟,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大哥的祈願像一枚沉甸甸的石頭,投進他胸中未平的湖。他希望那筆尚未明朗的生意能順著水流,而不是逆著風向。 二姐的指尖微微發抖,像壓住一隻不安的蝴蝶。她心中輕聲念著的,是只屬於自己的逃生口。 最小的弟弟睜著一隻眼偷看他們,他的願望單薄得像紙——只希望今晚不會有人再把沉重丟上桌面。
而父親,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他的祈禱像一條深色的河,悄悄流過心底,不聲不響,也不願被看見。
那片沉默將一家人包裹起來,像是一張薄薄的霧,柔軟又難以穿透。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只是靜靜地祈禱,卻不知心願正像朝不同方向生長的枝椏,慢慢讓家這棵老樹顯露出不易察覺的裂紋。
直到父親終於睜開眼,睫毛輕顫,彷彿帶起桌上燭光的一絲搖曳。
他低聲落下最後一句話:
「……願祂帶領我們。」
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舊信紙。
眾人默默抬起頭,各自收回心底的祈願,如同關上一扇不讓他人窺見的窗。
沒有人知道,那些深藏的願望會把他們帶向同一條路,還是將一家人悄悄推往不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