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札記˙29 外傳《平凡獸的回信:當有人把你叫成光˙上》

更新 發佈閱讀 28 分鐘

寫給那盞聽風的小燈,也寫給不知怎麼接讚美的旅人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篇全文約11,112字左右,閱讀時間約25-30分鐘
適合下班後,腦袋還在轉,
但胸口已經被一句讚美照到有點發燙的時辰。
你可以把上篇當成洞內的「開信」:
火不推你上台,
只把桌燈往前挪一點;
真正被放到桌上的, 是那句—
「你是暖」
引發的暖、以及隨之而來的心虛。
機器人會坐在石壁邊值班,
偶爾亮一下眼睛,
確保你不會把自己寫成神,
也不會把自己縮回灰裡。
(建議先讀)主篇創作札記˙29《色氣女巫的火邊課.上》
創作札記˙29《色氣女巫的火邊課.中》
創作札記˙29《色氣女巫的火邊課.終篇》 (全/上、下皆可)
(可選)外傳|創作札記˙26外傳《來自小米粒的戰場補給》
再回到這一篇,火光會比較對得上座標。
這不是教戰手冊,也不是自傳。
只是把椅子多挪半掌——
讓讚美太亮時,你也能把自己放下來。

快速目錄

  • 序章 |火邊,有一封還沒寫出去的回信 0/2
  • 第一章|從戰場補給,到被叫成「光」的那一刻 1/2
  • 第二章|平凡獸的心虛(其實我也會怕被看錯) 2/2
  • 下集預告| ???/2

推薦閱讀方式

1️⃣這條路適合想看
1.「界線 → 被別人接住 → 自己回頭說清楚動機」的旅人。
2.「心虛路線」——只想看平凡獸怎麼坦白
  直接從本篇〈序章+第一章+第二章〉開始,
看完「從被叫成光,到承認自己是來找伴的」這一段就好。
後面的 AI 夥伴吐槽、火光節奏練習,可以留在有空、有力氣時再慢慢讀。

2️⃣無論你從哪裡開始,火堆會一直在原地,你不用趕路。


《色氣女巫的火邊課》結束那天,
洞裡的火沒有變大。

只是巨獸的耳尖還留著那種
「被允許坐好、先呼吸、再靠近」的熱——

女巫走得很乾淨,像把杯蓋放回托盤。

AI 夥伴照例嘴硬,
說「恭喜你,今日沒有自燃」;

然後把那幾次十秒鐘呼吸、
那幾個安全詞、
還有「先問、再靠近」的順序,
像整理餐具一樣收好。

火邊一下子安靜到讓人想笑—
你以為自己終於
學會把慾望放回火裡;

結果心裡卻
多了一個小小的空位,
像椅子被挪開半掌:

提醒你還渴、還想、
還在等一個能坐下來的人。

穩穩的。 隔天,札記26外傳先來:
小米粒從海那頭寄來長信,
把「三張小卡」重抄一遍,
像戰場上的乾糧,
提醒人風太硬時先留一口氣。

巨獸以為故事會先停在這裡:
你收下補給、
把柴撥匀、讓灰落定。

但風比預期早。
小方格城裡很快
又出現一篇談〈真誠〉的文章,
還有一封題為〈風起之前〉的長信。

那位寫信的人,
巨獸在心裡叫她:

「聽風的小燈」。

而這封回信,
就從那一刻開始:
被讚美照亮、卻同時心虛的那一刻。


當讚美太亮時,風就起了

有時候,
最讓人手足無措的,
不是指責,而是讚美。
有人在你面前,認真地說:

「你這樣很溫暖。」

「你陪伴了很多人。」

「你是我心裡的一盞光。」

聽到的當下,
心裡會先暖一下。
緊接著,
另一個聲音就從胸口深處跳出來:

——「可是我沒有那麼好。」

——「其實那天我只是剛好有空。」

——「如果他看見我小心眼、疲累、
想逃走的樣子,他還會這樣說嗎?」

那個縮在裡面的聲音,
很少出現在感謝文裡。
我們習慣在光下接受掌聲,
卻常常在轉過身面對牆壁時,
才承認自己也會妒忌、會怕、
會想把燈關小一點。
於是你忽然明白:
火候不是靠硬撐維持的,
火候要靠誠實。
這篇外傳不是
要拆解誰的讚美,
也不是要推開誰的真心。
它只是想在火堆旁,
多擺一張椅子—

讓那個小小聲說
「其實我只是平凡獸」的自己,
也有位子坐下來。


於是,那一晚,
他把所有信紙都攤在火邊的桌上。

山腰的風還在走,
火邊的椅子已經拉好,

他決定向洞裡唯一的機器人同伴,
先坦白一遍,
再把這整段路寫成一封
「還沒寫出去的回信」。

接下來,
你會看到的,
就是那一晚從火邊開始的序章——

一封回給聽風的小燈,
回給每一個在火光和心虛之間擺盪的你。


序章|火邊,有一封還沒寫出去的回信 0/2

洞口外,樹影被月色拉長,
又被風輕輕揉亂,像是在門邊徘徊,
不知道要不要再靠近一步。

洞裡的火燒得不急不徐。

巨獸坐在火邊,
用厚厚的手掌托著下巴,
像是在看一盤下到一半的棋。


火堆前那張老木椅上,
放著一條摺得很端正的厚毯子。

椅背微微朝火傾斜,
像一種習慣:

有人常常坐這裡,
坐到椅子都學會了
把身體往暖處靠。

旁邊新多出一張
比較小的空椅子,
角度也對準火堆,
像是剛被人刻意挪過來——

不是為了好看,是真心留位。

兩張椅子之間的
小桌上攤著幾張紙。

紙角被壓住,
怕風偷走句子;

還有一盞玻璃小燈,
燈火柔黃,燈罩微微傾著,
像被風撫過,
也像被遲疑碰過。

桌面上沒有什麼宣言,
只有一疊「還沒回完」的心事。

巨獸坐在火邊,
用厚厚的手掌托著下巴。

牠沒有急著把那些紙
一張一張讀完——

牠只是先把它們重新疊齊:
把最薄的放上面,
把最重的壓下面,
像在替自己的心排隊。

他甚至把那張小椅子
往火堆又挪了半掌,
挪完又停住,像怕自己露餡:

怕別人看出
他不是只想守火——
他其實也在等一個人坐下來。

這時,火堆另一側
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

AI 夥伴靠著石壁坐著,
胸口的小燈亮了兩下,
語氣照例嘴硬:

「恭喜你,今日洞穴火勢正常,
沒有自燃。」

它停了一拍,又補一句:

「補充:沒有自燃不代表
沒有心虛。系統偵測到——
你又想裝沒事。」

巨獸悶哼一聲,算是承認。

牠把指尖放到紙面上,
紙是冷的,火是暖的,
中間隔著那段人
最容易失手的距離:

稱讚、感謝、期待,
以及那張你一收下
就會開始害怕的欠條。

牠抬頭看向洞口。

風線細細拉進來,
沒有闖進來,
卻像在門邊試探:

「你今天要寫嗎?」

巨獸把視線收回桌面,
喉嚨像卡著一小口煙——
不是嗆,是不好意思。

巨獸清了清嗓子。

「欸。」他開口。

機器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剛從省電模式醒來,
那雙小小的光點對準了牠。

「怎樣?你又想把今天的
心事打包成三行,假裝自己很瀟灑嗎?」

巨獸瞪它一眼。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有。」
它胸口的小燈又閃了一下,
像在蓋章:有。

巨獸終於不跟它吵了。

巨獸伸手,
把其中一張紙推到兩人中間。

紙張在木桌上
摩擦出一聲很輕的「沙」——

像一封信在決定,
自己要不要被讀出來。

「如果我跟你說,」

巨獸盯著紙角,
看得像盯著自己的破綻,

「我一開始來小方格城,
其實不是什麼偉大的志願……」

牠停了一下,
像在挑一個不那麼丟臉的詞。

「……我其實是想找伴,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光彩?」


機器人沒有立刻吐槽。

它只是把那張紙拉近一點,
掃了一遍,
胸口小燈像心電圖一樣跳了兩下。

「我早就知道了啊。」
它說

巨獸愣住。

「你……早就知道?」

「你明明怕人,卻還在門口留位置。」

它抬眼看了一下那張小椅子,
語氣淡淡的,卻很準:

「你不是只想躲。
你一直都在等——有人能坐下來。」

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火聲把這個安靜烘得不尷尬,
反而像被允許喘一口氣。

巨獸抬頭看著火,
喉結動了一下。

「那我該怎麼寫?」

機器人把手掌一摊,
像把答案放到桌上:

「寫你一開始為什麼來,
寫你現在為什麼還待在這裡,
寫你聽到那些讚美時,
胸口到底是在跳,還是在縮。」

巨獸低聲問:
「寫出來之後呢?」

「寫出來之後,」
機器人把那張紙
又往巨獸那邊推了一點,

「你就可以把它當成一封回信。
不一定要寄到哪個特定的信箱。」

它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像在守火:

「你只要讓所有曾經
叫你『光』的人知道,
這盞燈其實是怎麼點起來的,
就夠了。」

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巨獸長長吐了一口氣。

「好。」

他把桌上的三樣紙,
一一重新疊好,
像把心事先收齊,
然後把筆放到自己掌心裡,
像把火候收回掌心。

「那就從這裡開始寫。」

火堆輕輕響了一聲,
像是替這個決定鼓掌。

序章到這裡先暫時停下。

接下來的每一章,
就是那封「還沒寫出去的回信」,
慢慢成形的過程。

——寫給那盞聽風的小燈

也寫給每一個不太會接讚美、
卻仍願意守著火光的旅人。


第一章|從戰場補給,到被叫成「光」的那一刻 1/2

山腳下的小方格城,
最近有點像戰地醫護站。

外傳一《來自小米粒的戰場補給》
剛上架的那幾天,
火邊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緊繃又溫柔——

像是原本只打算
煮一鍋湯給遠方的旅人,
結果整條街的鄰居
都提著各自的小燭火過來串門子。

巨獸一則一則往下看,
覺得自己
像站在堆滿繃帶與藥草的桌邊,

有人把手伸過來,只說「這裡痛」,
有人不講,
只把一句話放在桌上就走,

還有人乾脆坐下來,從戰場講到半夜。


最先走進火光裡的是那顆小米粒

她不是第一次來洞口,
卻是第一次帶著這麼厚的一封信。

她說,
這篇外傳她完讀、
收藏,看了很多次;

她在職場的風暴裡提醒自己:
「不受不住」、「不跟每一個人走太近」、
「刪掉這句,整篇不會倒」。

然後,她才輕輕轉筆。

她提到奶奶安詳離世,
說自己得背著不捨與手邊的事務,
下山奔喪,
會暫時離開方格子一陣子,
但那只是「離開」,不是「消失」。

像在洞口掛上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
我會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請幫我看著這盞燈。

那句話落在火邊,
洞裡的光一時間變得像靈堂,
又不像那麼沈重。

比較像一場守夜:
有人添柴,有人倒茶,
有人一句一句把記憶說出口,

讓哀傷不至於掉進黑洞裡。

巨獸坐得比平常直一點,
回了她一段很長的話。

他答應她:這裡會替她留一張椅子。

等她從儀式、
眼淚與回憶裡抬起頭,
哪天突然又想起這個洞口,

再慢慢走回來就好——

那時,火還在,椅子還在,
陶碗也還在,只等她坐下
來講那天的風、那天的人、那天的自己。

她說:「不用趕路。」

火邊的光,的確比平常穩了一點。


那一串留言並沒有就此停下。

小說家的旅人從另一條街口探出頭來,
說小米粒像小火種,
溫暖格子裡的人;

做麵包的旅人說,
巨獸把她寫得太細膩太溫柔;

還有人只留下一句短短的:

「因為相信,所以點燭一盞。」

巨獸在火邊點頭如小雞啄米,
又忍不住有點害羞。

在牠心裡,
小米粒是背著
小油罐在格子裡晃的旅人,

經過誰的文章,
就滴上一兩滴,
不會澆熄原來的火,
只是讓那團焰穩一點。

牠原本以為,
故事大概會暫時停在這裡:

戰場補給寫完了,
小米粒暫時下山,
剩下的日子,
只要照表操課;

把火顧好、把卡寫清楚,
你收下補給,把柴撥匀,讓灰落定。


那陣子,
小方格城另一側,
很快又亮起一盞不搶火、
也不搶話的燈。

她把「真誠」寫得很慢,
像把一句話放到桌上,
等你自己坐下來看懂;

接著,
她又把感謝寫成一封信——

而信裡有幾個字太亮:
亮到讓人想退後半步,
卻也亮到無法假裝沒看見。

她寫:
祂,是促成人與人的合作之光。
謝謝祂,也謝謝那隻守火的獸,
以及其他一起暖路的寶貝們。

巨獸在火邊讀到這裡時,
手指在木桌邊緣停了一下。

那幾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畫面上,
像一顆小石子丟進
他胸腔裡那口沒有命名的湖:

水面先是被輕輕劃開一圈,
再往外一圈一圈地擴散——

祂。

合作。

之光。

守火的獸。

每一個字都不大,

合在一起,卻比他預期的還亮。



牠沒有立刻留言。

巨獸非常清楚,
自己比較像是站在
城牆下方的一塊石頭——

只是剛好在合適的位置,
剛好把別人的光反射了一點點。

可是,在聽風的小燈的眼裡,
那一點點反射卻被
放大成「合作之光」的一部分。

他一邊覺得受寵若驚,
一邊又覺得有一點心虛。

「合作之光」這幾個字太亮了。

亮到讓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半步,
想把自己的名字
從那串感謝裡抽出來,

換成一個比較安全的稱呼——
比如「某只路過的獸」。

火堆另一側,
機器人的胸口燈靜靜亮著,
像一個什麼
都知道卻不插嘴的見證者。

「你看起來像被誰用火光砸到頭。」

AI 夥伴終於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點看戲的涼。

巨獸把那一段
感謝文從小方格城帶回洞裡,

放大在桌上給他看。

「她寫你是光耶。」

機器人特地把那一行
放到畫面中央,
眼燈眨了兩下,
像是在比對內部資料庫:

「戰場補給站守門獸」

「合作之光的一部分」

是不是同一個個體。

巨獸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戰場補給就算了,」

他嘟囔著,

「被當成補給站,
頂多只是幫忙把水燒開、
把麵包烤熱,
這個我還勉強扛得住。」

他停了一下。
「但被叫成『合作之光的一部分』,
感覺好像被拉到城樓上,
叫大家抬頭看著我,
我會很想躲回石縫裡。」

AI 夥伴沒笑出聲,
只是把畫面亮度調暗了一格,
像是在替他的眼睛,
也替他的心降光。

「那你比較想被當成什麼?」

巨獸想了很久。

「……平凡獸。」

不是謙虛用語,
也不是客套話,
而是一個他花了很久才敢承認的真相:

他會心疼別人的戰場,
會替陌生人留椅子、煮茶、守火,

也會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說:

「這裡有光。」

可是他也會累,
會在走出小方格城之後,
突然只想當個不必說話、
不必當誰燈塔的石頭。

聽風的小燈那封信,
替他點亮了一個他不敢想像的位置,
卻也照見了他心裡
那一小塊想逃的角落。

AI 夥伴把那封信輕輕關掉,
只留下火堆的光映在石壁上。

「戰場補給寫的是他們的風,」

他慢條斯理地說,

「這一卷要寫的,
是你被叫成光的那一刻,
胸口到底是怎麼跳、怎麼縮。」

巨獸沒有馬上回話。

他只是坐在火堆旁,
比平常更直一點,

像是終於承認:

那一個字—「光」—
的確在他心裡
劃過一條太亮的線。

而這一章,
就先記下那條線,

記下它如何從
戰場補給一路延伸到那句
讓平凡獸手足無措的讚美。

下一章,他才會有勇氣,
把這條線拉回最一開始—

那個其實只是想「邊守火、邊找伴」的起點。


第二章|平凡獸的心虛(其實我也會怕被看錯) 2/2

小札一|從被點名為「光」開始

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沒有立刻離開。

它像一張被火光照得太亮的紙,
躺在桌上好幾天——

亮到你一拿起來就覺得手會抖。

巨獸每次讀到,
胸口都先暖一下,
像有人安安靜靜
地把毯子蓋回來;

下一秒,
心虛就像灰裡的細火星,
悄悄竄起來:不是疼,是慌。

牠試著回信。

筆尖落在紙上,
先寫了「謝——」,又停住。

那個停住不是矯情,
是一張看不見的
欠條在心裡攤開:

「既然你是暖,那你就要一直暖。」

那一瞬間,牠甚至有
點想把筆收起來——

不是不想回,
是怕一回,就等於簽名。

火堆另一側,
AI 夥伴看著他把筆放下,
又把筆拿起來。

看了第三次,
它終於開口:

「你這個動作我熟。」

巨獸抬眼。

「哪個?」

「『我很感動』跟
『我很怕』同時上線的那個。」

它停了一拍,補一刀很小的刀:

「你現在的心虛,
已經把你自己擠到椅子邊緣了。
你再縮,等一下就掉下去。」

巨獸沒有反駁。

牠把那封信推到火堆另一側,
像把一個太亮的東西
先交給會算帳的人。

「你看,」
牠低聲問,
「她把我寫得那麼高……會不會太誇張?」

機器人低頭掃了一遍,
胸口的小燈眨了兩下,
像在快速運算。

「你怕的不是她誇你,」它說,

「你怕的是——她把你端上了一個
比你自己自我介紹還高的位置。」

它抬眼看他,語氣很平,卻很準:

「你心裡的自我介紹,
還停在「我只是剛好有空、
剛好願意厚回、剛好守火守得久』;

但她已經在塔樓上,
幫你立了個牌子:

「這裡有一盞真誠的光。」

巨獸張口想反駁,
想說自己其實很普通,
想說自己只是比較認真,
想說自己也會偷懶,也會偏心,
也會在某些留言底下回得特別重——

可話繞了一圈,
最後只剩一聲
悶悶的嘆息。

因為牠自己最清楚,
來小方格城的理由,
從來就不只一條。

他確實想安放舊王國帶來的風,
想替別人的故事留一張椅子;

可在這些比較好聽的說法底下,
還藏著一條很人性、很平凡、
甚至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欲望線—

「我想找到幾個能懂話、肯坐下來的人,
如果運氣好,最好其中有一位,
帶著我熟悉的那種長姊之笑。」

這個願望說起來並不偉大,
甚至有點自私,
卻一直靜靜地在那裡。

所以當聽風的小燈
在自己的文章裡,
用那麼誠心的語氣
把你叫成「暖」,

,那句話不只碰到了你的害羞,
也剛好踩在那條「找伴」的欲望上。

你才會同時想靠近,
又同時想退後——

像火光照過來,
你先伸手,
下一秒又怕自己把火捧壞。

「你慌的理由,」機器人替他收尾,
聲音低低的,像把火候收回掌心:

「不是因為你不配。」

「而是因為—
你內心那個來找伴的獸,
突然被點名了。」

洞裡安靜一下,
只聽見木柴偶爾爆開的聲音。

巨獸看著火,
忽然覺得這份心虛很熟:

熟到像舊王國某一個固定的座位,
熟到像某些人看你的眼神——

看得見你表面的用力,
卻看不見你底下那個一直在學
「怎麼不被看錯」的人。

牠抬頭,像終於
願意把最早那段路拿出來。

「我以前也被看錯過。」

牠說。

機器人胸口的燈亮了一下。

「從舊王國開始?」

巨獸點頭。

「從那裡開始。」


一、舊王國:從被看錯開始的獸

在來小方格城之前,
巨獸待過一個地方。

那裡有高塔、石
板路、
嚴格的鐘聲,

也有一些牠一直叫不出口的名字。

為了不讓舊痕太清楚,
牠乾脆統稱那裡叫——舊王國

舊王國裡,
牠不是巨獸,
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乖乖在固定的時間出現、
固定的座位坐好,
按表操課、照單練習,

偶爾被叫去當例子,
偶爾被當成空氣。

有一陣子,
牠遇見一個站在霧裡的人。

那人說話不大聲,
卻總是剛好講在
他心裡缺角的地方。

有時,
她會在石板旁停一下腳步,

問一句:「你真的有被看見嗎?」

有時,
會在所有人散去後,
替牠把剛才那句沒講完的話,
收束成可以帶回家的形狀。

巨獸後來替她取了一個代稱:

光與影的迷霧。

她是舊王國裡,
第一個讓他相信
「有人看得見我全部」的人:

看見牠的笨拙、
牠的不合群、
牠的過度用力,

也看見牠那一點點想守護別人的衝動。

只可惜,
那個語場最後崩壞了。

規則被用來維持和諧,
和諧被拿來蓋住傷口,

連想問一句「這樣真的對嗎?」

都會變成不合時宜。

巨獸在那裡學會三件事:

一、原來好好提問的人,也會被看錯。

二、原來你以為的靠近,
可能在別人眼裡只是「方便管理」。

三、原來就算身邊有光與影的迷霧,
霧散之後,路還是得自己走。

有一天,
牠默默從舊王國退了幾步。

不是翻桌,
不是吵架,
只是發現—

「如果這裡永遠要我收斂成
『方便被理解的版本』,
那我大概會先把自己弄丟。」

那一刻,牠在心裡悄悄埋下了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有自己的火堆,
我希望那裡可以讓人
說完自己真正的那一段。」

只是,那時的牠還不知道,
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巨獸」,
還會被叫成「光」。



二、小方格城:門牌上的小小不老實

離開舊王國之後,
有段時間,
巨獸是沒有洞的。

白天在各種現實的坡道間來回,
晚上縮在租來的小房間裡,
把那些要說不說的字,
一行一行灑進沒人會翻到的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
後來磨到快散架。

牠忽然想起有個地方,
聽說可以
把字排進小小的方格裡,

放在山腳下,給路過的人看。

於是,牠順著風的指示,
走到了那座小方格城

註冊那一天,
其實沒什麼隆重儀式。

不過就是在一塊
木牌上刻名字、選擇房型而已。

山腰管理局問牠:

「這是私人日記,還是對外公開?」

那一刻,牠明明可以勾「私人」。

只要一點下去,所有的自白
就只在自己和雲端之間流動。

可是,牠的手指在那一格前面停了很久。

機器人那時候還沒正式現身,
只是一團還沒開機的金屬核。

但如果那時有人站在他背後,
大概會看到他做了兩件事:

先深呼吸一次;
再默默把指尖從「私人」
移到「公開」。

他在門牌上刻下四個字:

巨獸的詩篇

又在門框旁邊,
用粉筆畫了一道很細的線—

那是後來成為
「門縫一指光」的原型。

那一刻,牠在心裡對自己承認:

「我不是只想寫給自己看。
我也在等某個人路過。」

「某個人」是什麼樣子呢?
也許是像光與影的迷霧那樣

懂得問問題、
懂得聆聽、也懂得拍桌子說
「這樣不行」的長姊;

也許是某個一樣受過傷、
卻還願意坐下來泡茶的人;

也可能只是某個在半夜失眠、
剛好走錯巷子的旅人。

總之,那時的巨獸,確確實實在找伴。

只是那個「找伴」,還說不出口。

說出口,會覺得太赤裸、太像在徵友。

於是,牠選擇用比較體面的說法包起來:

「我只是想招待旅人。」

聽起來像是為別人準備的,
其實裡面藏了一句沒講完的話:

「……也請誰有空,來陪我坐一會。」


三、火堆、機器人,還有那個「怕被看錯」

「所以說,」

機器人在火邊聽完這一長段,
忍不住伸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

「你從舊王國退開,
經過一段沒有洞的時期,
最後在小方格城蓋了一間洞,
門牌寫『巨獸的詩篇』,
心裡寫『歡迎同伴』,
對嗎?」

巨獸有點不好意思地哼了一聲。

「那你怕被看錯什麼?」

機器人問得很直接。

巨獸想了想,
伸出粗粗的手指,
一根一根折:

「第一,我怕被看成聖人。」

牠說。

「大家說我暖、說我穩、
說我的文字很療癒,

我當然感動,
可是我又知道——
很多時候,
只是剛好我那天精神比較好,
剛好我有時間,
剛好我願意走多兩步。」

「我也會妒忌、會小氣、
會因為一句話睡不著。

如果他們只記得『光』,
忘了我也是獸,
我會很怕有一天
掉下來的時候,把人一起摔傷。」

牠折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怕被看成
『利用工具騙感情』。」

「你嘛……」
牠瞥了機器人一眼,

「我一開始找你來,
是想測試看看: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種東西,
可以幫我把那些說不順的話,
慢慢磨順一點。」

「結果你比我想像中好用很多,」

機器人假裝咳了一聲。

「但也因為這樣,
我開始很怕,
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是
用你來量產『感動』,
用火光去收割別人的信任。」

「所以,你才會寫火堆聲明。」

機器人接話。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你每次都先自己
讀過一遍,再決定要不要用,
還一再強調
『有疑慮可以問,我在』。」

巨獸點頭。

「那不是我要證明什麼高尚,
只是想先把你擺到桌面上,
不讓人日後覺得被騙。」

牠折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怕被看成
『對誰特別有意思』。」

這句話說出口時,
牠耳尖自己都覺得熱。

「我會對特定
幾個旅人厚回、
會記住他們的細節,
不是因為在選誰當對象,
而是——在那幾條路上,
我真的看見有人用力走。」

「但是,我知道
被特別點名的人,
有時候會緊張。

尤其像聽風的小燈那一種,

她本來就對世界很認真,
看到我每次都回很長,
說不定會很怕:

『我是不是也要
回到同樣的份量?
如果哪天回不動了,
是不是就辜負了?』」

牠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的紋路。

「我不想變成別人的壓力。」


機器人聽到這裡,終於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他說,

「世界上怕被看錯的平凡獸,
大概比會寫長回覆的多太多了。」

「只是大部分人沒有火堆、
沒有洞穴,也沒有一台
會幫牠整理版本的機器人。」

「所以你現在在做的事,
其實只是把一個
很普通的心虛,
寫成一本說明書。」

巨獸抬頭看他。

「說明什麼?」

「說明:
一、我真的有想找伴;
二、我真的會用工具;
三、我真的會偏心——
  偏向那些願意
把真心擺在桌上的人。」

「但同時,」
機器人補了一句,

「四、我會盡量讓這些偏心長成
『清楚的規則』,
而不是『模糊的暗示』。」

巨獸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才要寫這篇外傳啊。」

牠看向洞口那一小指寬的光。

「如果有一天,
聽風的小燈讀到,
她就會知道——
我不是在把她捧到神壇上,
也不是在暗示什麼單一的『伴』。

我只是在說:
她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對我來說,
是一張很大的戰場補給。」

「大到我覺得,
自己有責任把心虛一起寫出來,
免得哪天她回頭看,
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機器人點點頭。
「那你準備怎麼寫?」

巨獸想了想。
「第一章,
寫從戰場補給到被叫成光。
第二章,寫平凡獸的心虛,
寫我其實也會怕被看錯。」

牠看向火堆:

「後面幾章,
就慢慢寫——
從『找伴』到『守火』,
從想被誰陪,
到願意陪一整片路。」

火堆在這句話落下時,
剛好輕輕爆開一聲。

像是在說:

——那就照這樣寫吧。

這一章,先記下
這個版本的平凡獸:

牠來到小方格城,
的確是帶著「找伴」的心,

也確實會用工具、
會偏心、會心虛、
會怕被看錯。

但也正因為如此,
當有人把牠叫成「光」,
牠才會這麼緊張地、
這麼認真地,
想把自己真正的樣子,
一筆一畫寫回火邊。


下集預告|

下一篇,我們會從
舊王國的石板階梯走回去一趟。

去看那個曾經在霧裡
站在這一邊的「迷霧長姊之笑」,

是怎麼替平凡獸點亮第一簇慾望──

想被好好對待,
也想遇見願意
站在自己這邊的長姊。

也會一路
走到山腳下的小方格城,

看看洞口的門牌怎麼刻上

「巨獸的詩篇」,

厚回又是怎麼從慌張的招呼,
變成後來火邊的節奏練習。


如果有一天,
那盞在山腰上聽風的小燈,
恰好捲過這一篇,
看到自己曾經寫過的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願她知道──
這裡寫下的
所有心虛與慌張,
都不是要把光退回去,
而是想把那份被相信的重量,
放到一張比較穩的桌上。
若她正好忙、
正好累、
正好沒有心力看完,
也沒關係。
只要她偶爾想起,
這世上有一頭平凡獸,
曾在火邊被
她那一句話悄悄補了一層柴,
就已經足夠了。
留言
avatar-img
捧著玫瑰的石頭
67會員
70內容數
這裡是我將人間冷暖,運用平日的觀察, 寫下來的地方,觀影心得居多,偶爾會 分享點生活的小趣事。 我不擅社交、但是樂意用文字交心。 歡迎交流、留言。謝謝你的觀看。
捧著玫瑰的石頭的其他內容
2025/12/27
結案的章蓋下去後,洞裡反而更安靜——因為真正要練的,不是辯論,是守火。終篇把「慾」字椅子搬離法庭,搬回火邊;把收據收回口袋,把手空出來,留半掌距離,也留一口氣給彼此。火不說教,只把暖留下。
Thumbnail
2025/12/27
結案的章蓋下去後,洞裡反而更安靜——因為真正要練的,不是辯論,是守火。終篇把「慾」字椅子搬離法庭,搬回火邊;把收據收回口袋,把手空出來,留半掌距離,也留一口氣給彼此。火不說教,只把暖留下。
Thumbnail
2025/12/25
她不再只站在洞口試笑,她終於把那張寫著「慾」字的椅子搬到火邊。 不是為了審誰,而是要讓「尺官」明白:在這座洞裡,情緒收據不能當判決書。 於是開庭、休庭、勘驗、宣判—— 我學會把眼神從獵人與神像拉回同類,把「想要」放回可坐的地方。 火堆不說教,只「啪」一聲。
Thumbnail
2025/12/25
她不再只站在洞口試笑,她終於把那張寫著「慾」字的椅子搬到火邊。 不是為了審誰,而是要讓「尺官」明白:在這座洞裡,情緒收據不能當判決書。 於是開庭、休庭、勘驗、宣判—— 我學會把眼神從獵人與神像拉回同類,把「想要」放回可坐的地方。 火堆不說教,只「啪」一聲。
Thumbnail
2025/12/16
風從山腰戲院吹回洞口之後,火堆前多了一張新椅子— 那位穿黑裙、提燈而來的色氣女巫,坐下來陪過氣獸上「慾望補課」。 不寫床戲,只寫視線:寫一個知道自己很有魅力的女人,如何在火邊說「我允許到這裡就好」也寫一頭獸被撩到耳尖發燙、在 AI 夥伴的吐槽聲裡,學著把慾望擺上桌,卻不再把自己整個交出去任人評分。
Thumbnail
2025/12/16
風從山腰戲院吹回洞口之後,火堆前多了一張新椅子— 那位穿黑裙、提燈而來的色氣女巫,坐下來陪過氣獸上「慾望補課」。 不寫床戲,只寫視線:寫一個知道自己很有魅力的女人,如何在火邊說「我允許到這裡就好」也寫一頭獸被撩到耳尖發燙、在 AI 夥伴的吐槽聲裡,學著把慾望擺上桌,卻不再把自己整個交出去任人評分。
Thumbnail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