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最後一篇〈拉斯維加斯〉後,我急不可耐地翻去後記的兩篇,又翻到最前面的推薦序,像是在一場大腦受到極大衝擊和刺激的高潮後,尋找文字中殘留的餘韻。這種讀完興奮感無從解釋與抒發,難過到快哭出來、興奮到想要宣之於口,無疑,這本書是個寶藏。
我非常依賴也喜歡關注自己在讀完一本書時當下的情緒與感受,有時當下與事後的落差會很大,事後再用理智細細分析時,多少會失去當下感性的衝動與樂趣。讀完《子彈是餘生》時無疑是達到情緒的高潮,在不能尖叫的圖書館中,內心咆哮著。
以上是個人不理性的吶喊 ——————————————————
回到本書,故事用九個短篇中的「我」藉由不同角色和時空的混雜,建構出令人景仰的天才所身處的糜爛地獄中。整篇故事中的文字以及敘事都相當純粹與乾淨,用非常易讀的文字卻因為多重視角與時空混雜,創造出一個有趣的謎題。
起初,還在熟悉寺尾哲也的敘事與文字時對於所謂「我」的敘事感到混亂,從校園的凌虐、吳以翔、灣區、明亨、資優競賽圈、介恆、臺大資工系、小花——許多的「我」混雜在一起,似乎也形成某一種共同的記憶與世界觀,不過從一種自我的糜爛與對於天才的景仰中能看見不同短篇間的多重視角。
顯而易見的是,故事圍繞著介恆打轉,這也是我最喜愛的情節編排之一。以介恆的視角作為敘事的渦蟲系列短篇中始終沒有提到過他本人的名字(除了主管有講到Jie-Heng 作為謎題的揭曉外),以此描繪著對於介恆本身而言,他是一個像是落下的煙花灰燼般的存在,在失聲的泥沼中掙扎。
但從他人的視角來看,介恆的名字無時無刻環繞著他們,像是太陽一樣,耀眼的無法直視。「除了介恆以外的人都是廢物。」小花一針見血的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介恆是一個無法抵達的存在。不過若是結合介恆自身被欺辱時埋藏的快感、以及早已枯萎的內心來說,所謂的天才便不再是耀眼的存在。
如同書名一樣,介恆更像是無止盡墜落的子彈。即使書名的最後一個字留了一個「生」,介恆卻在生命的最後,都像是劃過天際的那顆彗星一樣,照亮的世界,接著殞落。
我很喜歡吳以翔與介恆之間的關係,同性間單方面的主從認定,十年間,從同儕到遙遠的異鄉最終回到最初的距離,最初的扭曲早已變得更加異形。在書中,名字也被賦予了某種地位與共同默契的存在,因此在書中尋找這兩個名字也是一種樂趣。有趣的是我發現,在書中這兩個名字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這也顯現出在介恆的世界中,吳以翔是閃耀的存在,而自己卻沒什麼好提的。但在他人的觀點下,介恆的名字卻是反覆的被提起與景仰。
雖然文字非常乾淨、純粹,不過卻也相當重口味。對於性慾的描述真真是讓我張大了嘴,一時間無法回過神,在尿液與性慾交融的文字中,卻不覺得玷汙如此乾淨的文字,反而呈現出一種全新的感官刺激。
最印象深刻的一段無疑是介恆在〈渦蟲 ∄〉中嚇唬主管的小孩,並看見孩子十六歲時臥軌自殺的未來。
「要趁現在還快樂的時候結束一切。不要白白受苦。」這就是我對人世最後的善意了。
以及最後,介恆與吳以翔的對白
「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要活在現實世界?」他的睫毛顫動,像是蜻蜓。我想和他說,永遠沒有那麼一天了。
〈渦蟲 ∄〉是「我」對於自我的一種告白和告別,所有的真相跟謎底都在這裡悄悄揭示,這裡或許不是時空的最末端,卻是子彈再墜落時與地面接觸前的煞那。「我」以非常冷靜,將所有情緒都化為一灘死水的方式,漠然的看著世界,靈魂是抽離的。明明文字是如此真實的描繪,卻能看見「我」一點點的墜落,再墜落⋯⋯
這並不只是一個天才的墜落,環繞著介恆的圈子、人們,就像是小花那樣鮮明的例子,光鮮亮麗的衝撞向地面,破碎的美麗又扭曲。
目前收為人生愛書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