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小教室外面,我感受著新鮮視野。左邊的眼睛裡是綠樹和藍天,右眼像透過觀景窗,看見孩子們五顏六色的背影。在種籽晃蕩的兩三個小時好像就是這樣,視線所及,所有繽紛生命都自在搖擺。
他們以本來的樣子存在,那樣的遼闊讓我覺得自己特別渺小。說是來「觀課」,比起觀察,我想我只能先全心全意感受。
這堂課始於一張摺成十二等分的白紙。——應該怎麼摺?
——名字要寫在哪裡?
——可以畫框框再寫嗎?或是要直接寫?
不確定的時候,舉手發問,得到解答或幫助。這在過去熟悉的教育場域中理所當然,但在種籽,好像沒有理所當然,卻擁有更多可能。
「你為什麼總是用問題回答問題?」
黑板上寫著《為自己出征》裡的句子。寫下這個句子的瑋寧,把問題當作給孩子的禮物。
不急著回答此起彼落的問題,因為「不知道」是寬廣無際的空白,空白是自由的,可以好好觀察,然後長出自己的判斷與解決。從不知道裡面生長出來的,是屬於每個人的可能性,生根發芽,站穩腳步,無法被他人他物取代的能力。
「請忍受不知道。」瑋寧的聲音不疾不徐,像風一樣撫平皺褶。她溫和而堅定對急切的孩子說,相信自己吧。仔細觀察讓自己卡住的地方,安定下來判斷,給自己一點時間,再開口發問。
無法立刻從他人身上得到解答的問號,是讓心沉靜下來的練習。無論是高舉網子般的疑問,精準觀察,篩選並精準捕捉四散空中的重要訊息;或者低下頭來專心凝視眼前事物,以問號深入挖掘。忍受不知道,因此可以經歷知道的過程,那是更加踏實的生長。
是巧合嗎?這堂語文課的閱讀文本,也和問號有關--攤開在孩子眼前的,是聶魯達的《疑問集》。在他的詩裡,問號如泡泡,自詩人筆尖綻放與漂浮,在陽光下閃爍對世間萬物率真而細膩的觀察。那些問題都有答案嗎?我和你的心中浮現的答案會一樣嗎?
我們都不知道。但問號帶來的未知,也是美妙的事。
課堂最後,摺成十二等分的白紙,原來是要讓孩子隨意選五個格子,填入喜歡的詩句。那其他的空格呢?瑋寧嘴角微微上揚,像迷人的問號。「明天就知道了!」她說。
這裡的孩子都是種籽,在豐富的滋養中自由伸展生命的可能。他們內在的土壤,也在每日變幻的天光下,承接各種形狀大小的種籽,落地,發芽,生長,讓人期待那些未知卻一定美麗無比的風景。
而我來到這裡,僅是站在窗外感受一堂短短的課,靈魂便也開始感到微小騷動,是哪裡飛來的小種子,輕輕落在了心底呢?我還在繼續感受。先以這篇文字為記,也寫下我想提醒自己的事情:
我們無法為孩子解答所有未知,
但能和孩子一起,讓未知點燃我們對世界的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