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國的首都炫陽,在和平時代以燈火通明、彷彿從未日落般的熱鬧街市而聞名。不過,當後世稱之為「十年國戰」的大戰被挑起後,隨著宵禁令的頒布,炫陽的熱鬧街市也開始會跟著日落一同進入休憩。
除了皇城與炫陽外圍的城牆基於守備、警戒需求仍點著燈火外,炫陽中的街市與居住區幾乎都像影子那般漆黑。
要是像今夜這種月亮沒有升起的日子,炫陽的大部分區域都會籠罩在幽暗之中。在火之國文化的傳統觀念中,這樣的日子很可能會出現四處作祟的邪穢存在,所以上至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緊閉門窗、不敢留下絲毫能讓邪穢闖入家中的縫隙。
只有被舊城牆保護著的某個貴族府邸中,由於主人的正妻破水,致使府邸中不只門窗敞開,還有無數人員不斷四處奔走著。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府邸上下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世上最黑暗、最邪惡的存在正悄悄潛入府邸中,來到產婦所在的臨時設立的獨棟產房。
那是一黑、一白的兩顆螢火蟲大小的光球,他們飛到產婦上方,以只有他們能聽見的低語交談著。
「找到了,預言中的人類。」
「預視幻鏡和真實之筆,贈送予妳。」
從兩顆光球之中,又冒出兩個更小的光球緩緩飄到產婦旁,直接穿透皮膚進入產婦腹中。
「這是我等的禮物。」
「這是我等的祝福。」
「預言中的人類,依照預言開導未來。」
「預言中的人類,獻身達成我等夙願。」
「「我等終將回歸故里。」」
當產婆和醫女們進入產房時,那兩顆光球已悄然離去。
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到來,也沒有人察覺他們的離去,彷彿他們從未存在。
然而,他們確實留下了曾經存在於此的痕跡。
過不到半個時辰,當嬰兒終於出世時,人們才終於看見那兩顆光球留下的贈禮。
那是一支彷彿以水晶構成的美麗毛筆,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難得的至寶。但此時看見毛筆的人們卻個個露出驚恐的神情,原因在於那支毛筆與新生嬰孩同時產下且被嬰孩緊緊抱在懷中。
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明確判定這到底是有如天賜奇蹟般的吉兆,還是猶如鬼魅詛咒般的惡兆。
就連新生嬰孩那曾經縱橫沙場、見識過無數比地獄要慘烈景象的父親也感到頭疼不已。
除了懷中抱著毛筆,這名嬰孩從誕生開始都沒哭過,反而一直睜著眼睛看向理應沒有任何事物存在的空中。
就算嬰孩父親是在火之國中相當罕見,未及成年便考得科舉榜首的天才之一,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他甚至開始思考,作為一名貴族,在面對這種情況時,該不該為了守護一族名譽直接殺死嬰孩。
異象還不僅止於此。
當嬰孩父親下定決心,雙手伸向嬰孩脖子時,卻突然聽到銀鈴般的嗓音。
「陸⋯⋯熠⋯⋯雪⋯⋯」
嬰孩父親難以置信地看向嬰孩,若他的心智、耳朵都正常無礙,那麼他剛才聽到的聲音只會是來自眼前的新生嬰孩。
「陸熠雪⋯⋯這是我原本想替妳取的名字啊⋯⋯」
「預⋯⋯言⋯⋯」
「預言?」
「二十⋯⋯八年⋯⋯後⋯⋯陸氏⋯⋯將滅⋯⋯」
將破碎的言語盡數吐出後,嬰孩像是耗光了力氣般陷入沉眠,她手中的毛筆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蹤影。
至於那嬰孩的父親,此時已經沒有打算再殺害自己的孩子。
嬰孩口中那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是他第二次聽見了。
上一次,是在他執行某項隱密任務後歸國期間遭遇的老者,自顧自地對他講述預言詩歌,詩歌含意同樣是陸家將滅云云。
他沒有將當初的詩歌視作玩笑,而是相當認真的爭取權位、培植家族勢力,試圖讓家族避免如預言詩歌所述那般覆滅。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剛出世的孩子竟然會說出相同的預言。
他更沒有想到,家族的覆滅,或許就肇因於這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