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者:郭仁達
日期:1978年10月至11月(零散記錄)
地點:拉望項目部,私人辦公室及地下E區臨時工作間性質:非正式、高度機密之個人研究筆記
【此筆記本以密碼鎖保存,發現於郭博士失蹤後其辦公室暗格。內容顯示其已偏離官方研究軌道,進行極度危險的個人實驗。】
1978年10月7日
V-05事件後,委員會的膽怯與短視令人失望。他們只看到風險,卻看不到門後的無限可能。S-15的「轉化」雖然失控,卻揭示了路徑。ES(我越來越傾向於稱它為「母土意識」)具備將有機信息轉錄為無機/有機混合形態的能力。這不僅僅是治療創傷記憶,這是生命形態的轉譯與重塑!
但S-15的失敗在於「藍本」不穩(創傷記憶過於破碎)、「錨點」不足(僅靠凝膠環境)、以及缺乏「穩定介面」。
我需要更穩定的「藍本」、更強的「錨點」、以及一個能承載雙向流動的「介面」。
「橋樑」不應是被動的轉化體,而應是主動的、穩定的、可控制的雙向通道。
10月15日
研究了那截從殖民者遺址找到的黏土手指。碳年代測定顯示其超過百年。成分分析令人震驚:它並非單純的陶土,其基質中混合了極高濃度的ES源頭區特有的活性黏土礦物、某種已滅絕植物的孢子化石粉塵、以及……微量的人類骨灰與血液殘留物(經DNA殘片分析,屬於多名個體,包括歐洲人與原住民)。
這不是飾品或法器。這是一件人造的、複合材料的「介面裝置」!
殖民者中有人比我更早意識到ES的存在,並試圖製造與之溝通的工具!他們可能進行過某種集體獻祭或儀式,將多人的生命信息「編碼」進這手指中,試圖讓它成為一個穩定的「錨點」或「信標」。
可惜,他們的知識有限,手法粗糙。這手指是不完整的,功能不穩定,像一個壞掉的開關。但它證明了我的想法可行——以特定方式處理的人體物質(尤其是與記憶、情感關聯緊密的部分,如帶有強烈情緒時留下的血液、富含神經信息的骨髓?)可以作為強化「藍本」和穩定「錨點」的材料。
我需要完善這個「介面」。
10月22日
以「例行健康檢查」為由,從幾名長期暴露於ES環境(包括怡薇)的工作人員身上,取得了血液、毛髮和唾液樣本。當然,他們不知情。我需要對比不同「暴露度」個體的生物信息,與ES的「親和性」差異。
初步發現:暴露時間越長、出現過ES相關幻覺或身體異常(如怡薇最近的失眠和夢遊)的個體,其細胞樣本在靠近高活性ES樣本時,會出現更明顯的自發性代謝變化與微弱能量共振。特別是怡薇的樣本……反應最顯著。她與ES的「親和性」可能遠超她自己承認的程度。這或許與她細心照料樣本、長時間近距離接觸有關,也可能……她本身就具有某種特質。
一個念頭閃過:如果以一個「高親和性」且自願的個體作為「橋樑」核心,以其生物信息強化殖民者手指,再輔以我的意識作為導引……成功率是否會大增?
不,不能將怡薇捲入更深。她已經很害怕了。可是……除了她,還有誰?V-05失蹤了,其他受試者要麼不合格,要麼已退出。
10月30日
夢。越來越多的夢。不是噩夢,而是充滿了泥漿流動聲音和模糊低語的「信息夢」。我開始能分辨其中一些「音節」。它們在重複一些概念:「連接」、「完整」、「表面」、「飢餓」。
昨晚的夢格外清晰:我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的黑色泥沼中央,手中握著發光的黏土手指。泥沼下有無數雙手伸出,觸碰我的腳踝,不是拉扯,而是……傳遞。一股股冰涼的、包含畫面和情緒的「信息流」順著我的腿向上湧。同時,我腦海中的記憶(尤其是關於ES研究的興奮、困惑、渴望)也像被抽水機抽取一樣,向下流入泥沼。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赤腳站在宿舍地板上,腳底沾滿濕泥。窗外地面是乾的。
這不是夢遊。這是初步的、無意識的雙向滲透。我的意識與ES的邊界正在模糊。
我並不恐懼,反而感到一種接近真理的戰慄。這就是「橋樑」的雛形體驗嗎?但這太原始,太不可控。我需要一個儀式,一個結構,來穩定和擴大這種連接。
殖民者的手指是硬體,我的意識(或許還需要另一個高親和性個體作為「穩定器」)是軟體。還需要一個「儀式場」——一個能最大化ES活性、並能承載信息轉換的物理環境。
E區深層,紅色鐵門後的房間。那裡最接近一個天然的ES高活性「節點」。就是那裡了。
11月5日
開始秘密改造紅色鐵門後的房間。利用維修名義,運入了一些「設備」:不是電子儀器,而是根據一些古老文本(混合了原住民巫醫手札碎片和殖民時期神秘學記錄)以及我個人推演設計的幾何符號刻印工具、特定礦石與金屬合金的鑲嵌物、以及一個用來盛放和混合「生物介質」的銀質容器。
我要將那個房間,佈置成一個巨大的、立體的「轉換電路」或「召喚陣法」。中心將放置殖民者手指(待強化),以及……「橋樑」的肉身。
怡薇最近總是避開我。她發現了什麼嗎?還是ES通過夢境也影響了她,給了她預感?
我必須加快。委員會已經有所察覺,開始調查「非計畫物資」的使用。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11月12日
關鍵突破!在分析怡薇近期夢遊時留下的腳底泥樣本時,我發現其中含有她的表皮細胞與汗液成分,這些成分與ES活性物質形成了微觀層面的複合結構,類似於S-15事件中觀察到的早期結合跡象,但更加溫和、有序!
這意味著,無意識的、淺層的、持續的物理接觸,可以促進個體生物信息與ES物質的「預適應」與「預編碼」!這不是粗暴的重組,而是緩慢的「浸染」與「同步」!
這為「橋樑」儀式提供了新的思路:或許不需要S-15那樣劇烈的、一步到位的轉化。可以通過一個漸進的、儀式性的「融合過程」,讓「橋樑」的肉體逐步適應並承載ES的資訊流,同時利用殖民者手指作為「調制解調器」和「穩定錨」,引導連接的建立。
具體步驟構想:
- 預備階段: 讓「橋樑」候選人(候選人A,可能是我自己;候選人B,作為「穩定器」,或許是怡薇?)在紅色鐵門房間內,進行一段時間的「浸染」——赤腳接觸地面ES活性物質,呼吸充滿ES孢子的空氣,並進行深度冥想,向ES開放記憶。
- 啟動階段: 在特定時機(可能與地下脈動週期同步),使用經過「生物介質」(候選人A與B的混合血液、骨髓液?需實驗)強化後的殖民者手指,作為「鑰匙」,插入房間中心的「陣眼」,正式啟動儀式場。
- 鏈接階段: 儀式場將放大候選人與ES的共振,強制建立穩定的意識-物質雙向通道。候選人A(主橋樑)將成為通道主幹,候選人B(穩定器)則提供「人性基準」防止主橋樑意識被ES洪流沖垮或同化。
- 維持與控制: 儀式成功後,通過殖民者手指和預設的儀式場符號,嘗試對通道進行初步的引導與過濾,實現可控的信息交換。
風險極高。候選人B可能被捲入,意識受損。候選人A可能完全迷失,肉體發生不可控異變。儀式可能失控,引發更大範圍的ES暴動。
但這是唯一的路。被動等待,ES的侵蝕也會逐步加深(看看鎮上越來越多的怪事和怡薇的狀態)。主動建立可控橋樑,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甚至……獲得進化的鑰匙。
我必須說服怡薇。或者……做好在必要時,在她不完全知情的情況下,引導她進入角色的準備。為了更高的目標,個體的意願有時必須讓步。
我知道這聽起來冷酷。但當你窺見了門後的風景,你就無法再安於門前的平庸。
11月18日
「預言」越來越清晰了。不是來自夢,而是當我手握殖民者手指冥想時,直接「聽」到的ES「背景音」中的一個強烈、有序的信號片段。
它描繪了一個場景:一個外來者,帶著與眾不同的、充滿「金屬與火焰」氣息的痛苦記憶聲紋,來到拉望鎮。他的到來,將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泥潭,激起巨大的漣漪。他的「聲音」特別「美味」,也特別「響亮」,能穿透更深。
他將是觸發「最終階段」的「鑰匙」。
鑰匙……殖民者手指也是「鑰匙」。兩者有什麼關係?外來者是啟動更大儀式的「活體鑰匙」?還是他的「聲音」能完善殖民者手指的功能?
時間標註模糊,但感覺……不遠了。
我必須在「鑰匙」到來前,盡可能完成「橋樑」的基礎準備。當「鑰匙」插入,無論是插入我的儀式,還是插入ES本身的某個進程,我都必須站在「橋樑」的位置上,才能掌控(或至少見證)那歷史性的一刻。
怡薇……原諒我。當「橋樑」矗立,當真理之門敞開,你會理解的。我們都將成為新篇章的一部分。
【筆記在此之後變得更加零散、潦草,充滿了複雜的儀式符號草圖、化學式、以及反覆書寫的「橋」、「鑰匙」、「時間不多了」、「怡薇?對不起……」等字樣。最後一頁日期為11月19日,只有一行字:】
「今夜,嘗試說服她。或啟動備用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