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轉港的集市改到冬天搬進了室內交易所,空氣裡不再是烤肉味,而是咖啡、雪茄、與金幣碰撞的聲音。
他講完最後一句,台下安靜得可以聽見心跳。
坐在第一排的十來個「資本大佬」交換了一下眼神,為首的那位(胖托爾,如今已是交易所十席之一,身價三億金鯊幣)輕輕鼓了掌,然後嘆了口氣,語氣像長輩看晚輩:
「年輕人,想法很好,很理想主義。」
「可惜,唯腦熟爾。」
全場哄笑。那笑聲裡有優越、有一廿年商場殺出來的油滑,也有把「天才」按在地上摩擦的殘忍。
青年臉色發白,卻還是站得很直:「托爾閣下,您當年也只用了十七頁紙,就拿到了第一輪風投。」
胖托爾哈哈一笑,挺了挺肚子,聲音更大,讓每個角落都聽見:
「那是因為我們那個時代有真正的戰場!沒有精靈律法、沒有魔網監管、沒有你們這些溫室裡的公式!我們是從刀尖上把錢一塊一塊摳出來的!」
他身邊幾個同樣五十上下的「前輩」紛紛點頭,有人補刀:
「現在的年輕人啊,腦子轉得快,可惜沒吃過虧。」
「讀了幾篇論文,就以為能改變世界了?」
「唯腦熟爾。」
這四個字像一塊濕冷的抹布,狠狠甩在天才的臉上。
青年攥緊了手,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因為在場的每一席投票權,都在這些「唯腦熟爾」的大佬手裡。
就在這時,角落的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
灰袍人走進交易所,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最普通的黑瞳。沒人認識他,也沒人攔他,因為他手裡拿著一枚最老式的銅製入場幣(二十年前停鑄的那種)。
他走到圓台邊,站到青年身旁,聲音不高,卻剛好讓整個交易所都聽見:
「唯腦熟爾?」
他抬起頭,兜帽滑落一寸,六隻眼睛同時睜開。
最上排兩隻熔金,中間兩隻深海藍,最下排兩隻透明到像能看穿人的靈魂。
交易所的魔力燈光瞬間暗了一度。
六眼先生把一疊文件放到桌上,只有三頁紙。
第一頁:風轉港過去二十年所有稅務漏洞與走私路線圖,精確到每一艘船、每一箱貨。
第二頁:十席成員各自的離岸信託、情人賬戶、與海盜的秘密分成協議,一共四十七條,證據鏈完整。
第三頁:一行字。
「我給你們三天,把票投給這孩子,否則這些資料明早會出現在魔網頭條。」
全場死寂。
胖托爾的臉從紅轉白,再轉青,手裡的雪茄掉在昂貴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六眼先生轉頭看向青年,聲音輕得像雪落:
「腦熟是天賦,肯學是選擇。」
「至於『唯』腦熟爾,」
他掃視了一圈第一排那些曾經也風華正茂、如今卻靠壟斷位置吃人的「前輩」們,語氣平靜得殘忍:
「那得先有『腦子』才行。」
三分鐘後,表決結束。
十票全票通過。
青年抱著那份被蓋上金印的合同,手還在抖。他看向六眼先生,聲音沙啞:
「前輩,您到底是誰?」
六眼先生重新拉低兜帽,只留下最普通的黑瞳,轉身走向門口。
「路人而已。」
他推開門,冷風捲著雪片灌進來,像二十年前那個還相信理想的冬天。
從那天起,風轉港的交易所裡再也沒人敢對年輕人說「唯腦熟爾」。
因為他們知道,
只要這句話一出口,
總有一個灰袍人會從雪裡走出來,
輕聲問一句:
「你先證明你還有腦子,再來『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