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與溫情交織的夏日 第1幕. 黛玉的後悔與寶玉的賠罪
書接上回,故事從林黛玉的悶悶不樂開始。前幾天,她因誤會寶玉,而剪了他的玉佩穗子,事後心裡懊悔,卻拉不下臉去找他。
丫鬟紫鵑看出端倪,勸她說:「姑娘,你也太急躁了。寶玉的脾氣你還不知道?為了那塊玉,他哪次不是大鬧一場?你剪了穗子,他七分錯,你倒有三分不是。」 黛玉氣得啐道:「你還幫他說話!我哪裡急躁了?」
紫鵑笑著說,寶玉平時對她百般好,就是她愛使小性子,才鬧成這樣。 正說著,院外傳來敲門聲,紫鵑聽出是寶玉,笑說:「他來賠不是了!」 黛玉嘴硬說不許開門,但紫鵑哪肯聽,笑著開了門。 寶玉進來,見黛玉在床上抹淚,忙笑著挨到床邊說:「妹妹,身子好些了沒?」 黛玉只顧擦淚不理他。寶玉坐下,哄道:「我知道你不氣我,但我不來,別人還以為咱們又吵架了。要是他們來勸,咱們豈不更生分?你要打要罵隨你,千萬別不理我!」 他一口一個「好妹妹」,叫得黛玉心軟了。她哽咽說:「你不用哄我,以後我再不敢跟你親近了,當我走了吧!」 寶玉笑問:「你去哪?」黛玉說回家,寶玉說他跟著去; 黛玉說她死了呢,寶玉竟說:「那我去做和尚!」 黛玉一聽,氣得瞪他,說他家裡還有好幾個姐妹,難道每個人離開,他都要去做和尚? 寶玉自知失言,臉紅得說不出話。
黛玉瞪了他半天,氣得戳了他額頭一下,說了聲「你這個....」說不下去,便又擦淚。 寶玉見她這樣,心裡既後悔又感動,也掉了淚。 他忘了帶手帕,竟用簇新的藕合紗衫擦淚。
黛玉見了,丟了塊帕子給他,嘴上卻說:「誰跟你拉拉扯扯的!越來越沒規矩了!」
正鬧著,鳳姐闖進來,笑說:「老太太正抱怨你們吵架,我一來,果然見你們拉著手哭,昨天還鬥的像烏眼雞,今天就和好了!」 她拉著黛玉要去見賈母,寶玉跟在後頭,三人笑鬧著出了園子。 【解析:少年情事,總是關心則亂】 讀這一段,就像看兩個還未學會如何去愛的孩子,在試探彼此的底線。 紫鵑是個通透的丫頭,她看得出自家姑娘那點彆扭的心思。
明明在意得要命,卻非要用推開來證明對方的在乎。 寶玉的那句「去做和尚」,看似荒唐,實則是這深宅大院裡最無力的承諾。
在那個講究「父母之命」的時代,他給不了婚約的保證,只能用這種決絕的方式來表達「沒了你,紅塵便無趣」。 黛玉戳他額頭的那一下,才是真真切切的「破冰」,那是小女兒家的嬌嗔,也是心防卸下的瞬間。 鳳姐的出現則是恰到好處的「臺階」,在這大宅門裡,有些尷尬場面,是需要旁人來打圓場,才能繼續唱下去的。 ************** 第2幕. 寶釵的機智與言語交鋒 到了賈母房裡,寶釵也在。 黛玉挨著賈母坐下,寶玉沒話找話,對寶釵說:「薛大哥生日我沒去,我病得不輕。姐姐幫我說一說,別讓他誤會。」 寶釵笑說不用太在意,兄弟間存這心反倒生分。 寶玉又問她為何不去聽戲,寶釵說天熱,聽了兩齣就躲了出來。 寶玉搭訕說:「怪不得人說姐姐像楊貴妃,富態得很。」 寶釵臉一紅,冷笑說:「我倒像楊貴妃,可惜沒好哥哥好兄弟做楊國忠!」這話暗諷自己哥哥薛蟠,當場讓寶玉接不來話。 正巧她的丫鬟靚兒跑來,說房間裏的扇子不見了,笑問寶釵是不是藏起來了了。
寶釵正窩火,厲聲說:「你見我跟誰玩過藏東西的把戲?問那些跟你嘻皮笑臉的丫頭去!」 靚兒嚇得跑了。黛玉見寶釵被寶玉奚落,心裡暗爽,想趁機說笑,最後卻只敢改口問:「寶姐姐聽了什麼戲?」
寶釵看出黛玉的心思,笑說:「我看了李逵罵宋江,後來又去賠不是這齣戲。」
寶玉忙說:「那戲叫《負荊請罪》!」
寶釵冷笑:「你們才知道《負荊請罪》,我可不懂。」
這話讓寶玉和黛玉都臉紅,覺得像在說他們昨天吵架,今天又和好。
鳳姐見狀,摸著腮幫子說:「大熱天,誰吃了生薑?說話怎麼這麼辣!」
眾人一愣,哈哈大笑,化解了尷尬。 【解析:脾氣再好也有三分土性】 寶釵素來以「端莊大氣、藏愚守拙」示人,是長輩眼中的標準媳婦。 可再完美的大家閨秀,也有被觸到底線的時候。 寶玉那句「體豐怯熱像楊妃」,實在是孟浪了。
既拿前朝禍水做比,又暗指她體態豐腴,這對未出閣的少女來說,無異是難堪的嘲笑。
寶釵這一怒,一箭雙雕。先借「楊國忠」諷刺自家兄長薛蟠無能,又借訓斥靚兒,影射寶玉平日沒大沒小、慣壞了房裏的丫頭。
最後那句「負荊請罪」,更是高明,看似說戲,實則把寶玉伏低做小,求黛玉原諒的樣子,猜了個透。
讓剛和好的寶黛二人臊得滿臉通紅。
這便是寶釵的厲害之處,不動聲色間,便將場子找了回來。
鳳姐那句「吃生薑」,則是高手過招後的潤滑劑,維持了面子上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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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幕. 王夫人的怒火與金釧的悲劇 寶釵和鳳姐走後,黛玉對寶玉說:「你也嘗到比我厲害的人了!我嘴笨,由著人說,你可不一樣。」
寶玉正因寶釵的話窩火,聽黛玉這麼說,更沒好氣,想反駁又怕她多心,只好悶悶地走了出去。
盛夏正午,園子裡靜悄悄,寶玉背著手亂逛,來到鳳姐院外,見門掩著,知道她午休不便打擾,便繞到王夫人房裡。 王夫人正在涼床上睡覺,丫鬟金釧兒在旁幫她捶腿,也是在打磕睡。
寶玉悄悄摘下她的耳墜,金釧睜眼見是他,抿嘴一笑,擺手讓他走。
寶玉見她俏皮的臉,掏出一顆香雪潤津丹塞進她嘴裡,低聲說:「我跟太太討了你,到我那裏去吧!」
金釧兒不搭話,他又說要跟王夫人提。
金釧兒推他一把,笑說:「『金簪掉井裡,跑不了的。』你去找彩雲和環哥兒玩吧!」
不想王夫人醒了,聽見這話,氣得照金釧臉上就是一巴掌,罵道:「下作東西!好好的人都被你教壞了!」
她叫人把金釧送回她母親家裡。
金釧跪地求饒,說跟了太太十幾年,現在被攆出去沒臉見人。
王夫人從不打丫鬟,這次卻氣得鐵了心,硬是要趕金釧回家。
金釧含羞帶辱被老媽領走,寶玉卻早嚇得溜了。 【解析:階級森嚴,丫鬟命薄如紙】 這一段看得人心驚。王夫人平日裡吃齋唸佛,看似慈眉善目,可一旦觸及到她的逆鱗,就是寶玉的前途與學壞的可能,她下起手來比誰都狠。
在主子眼裡,金釧兒跟了她十幾年,也不過是個物件。
寶玉調戲在先,金釧兒那句「金簪掉井裡」本是半推半就的玩笑話,卻被王夫人視為「教壞爺們」的淫詞豔曲。
最令人唏噓的是寶玉的反應,惹了禍,他第一時間卻是「一溜煙去了」。
這便是富貴公子的軟弱與涼薄,他或許有情,但在嚴母的權威面前,這點情分護不住一個丫頭的命。
金釧兒的悲劇,是這座華麗大廈下,無數微不足道的犧牲品之一。 **************
第4幕. 小戲子齡官的痴情與寶玉的感傷
寶玉沒擔當,金釧兒被攆,他卻跑回大觀園,烈日當頭,蟬聲不斷。
他走到薔薇架旁,聽見有人哽咽,悄悄一看,是個女孩蹲在地上,用金簪在地上畫字,淚流不止。 寶玉以為又是個「痴丫頭」學黛玉葬花,定睛一看,認出是學戲的十二個女孩之一,面容清秀,眉眼似黛玉,卻不記得叫什麼。
他怕又惹麻煩,忍住沒出聲,細看她用金簪寫了個「薔」字,一遍又一遍,畫了幾十個,像是痴心一片。
寶玉心想,這女孩必有心事,模樣單薄,怕是心裡煎熬。他看她畫得入神,連突來的雷陣雨都沒在意,衣服都淋濕了。
寶玉忍不住,說:「別寫了,你都淋濕了!」
女孩嚇一跳,抬頭見花叢外有人,以為是個普通的丫鬟,笑說:「謝姐姐提醒,你有什麼可以遮雨的?」
寶玉這才發現自己也淋透了,忙跑回怡紅院,心裡還惦記那女孩沒地方避雨。
【解析:雖是萬千寵愛,未必人人都覺得希罕。】
寶玉一直覺得,大觀園裡女兒們的眼淚,都該是為他流的。
可這薔薇架下的一幕,給了他當頭一棒。
齡官畫「薔」,心裡念的是賈薔,與他賈寶玉毫無關係。
這是寶玉「情悟」的開始。他看著齡官痴痴地畫字,甚至忘了大雨,那份深情讓他感動,也讓他失落。
他終於明白,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不可能佔盡天下女子的眼淚與鍾情。
這份領悟,讓他那顆原本有些泛濫的博愛之心,開始有了收斂與沉澱。
************** 第5幕. 端午的意外與襲人的受傷
今天正好是學戲的女孩放假日,寶官和玉官在怡紅院跟襲人一起,關了院門,堵了水溝捉鴨子玩耍。
寶玉在外敲門半天,裡面笑鬧聲不斷,沒人聽見。
他大力地拍門,襲人才聽到了。
隔著門縫一看,見他淋得像落湯雞,又好笑又著急,忙開門,笑說:「怎麼冒著大雨跑回來?」
寶玉一肚子火,以為是嬉鬧的小丫鬟來開的門,抬腳就踹人,踢中襲人肋下。
襲人「哎喲」一聲,他才知踢錯了,忙道歉。 襲人忍痛說沒事,催他換衣服,笑說:「倒楣事我常挨頭份,你踢我沒什麼,別以後打順手了,去打別人。」
晚上,襲人肋下青紫了一大塊,疼得吃不下飯。
半夜夢中,疼的「哎喲」出聲,寶玉聽見,秉燈來看,見她疼得厲害,心裡不安。
襲人說頭暈嗓子腥甜,寶玉低頭一看,地上竟有一攤鮮血,嚇得慌了,襲人也心冷半截,這回故事在這緊張一刻暫告段落。
【解析:這一腳,踢碎了怡紅院的太平】
襲人是怡紅院的「賢人」,平日裡處處周全,卻不想因為一場大雨、一次玩樂的鎖門,卻挨了寶玉窩心一腳。
這一腳,踢出的是等級森嚴的真相,主子心情不好時,再體面的大丫鬟,也不過是用來出氣的。
那口吐出的鮮血,在古代醫理中是大凶之兆,暗示著內傷。
襲人的隱忍與「心冷半截」,寫盡了身為奴婢的無奈。
她爭強好勝了幾年,想要謀個姨娘的名分,可這身子骨若壞了,一切便是鏡花水月。
這場雨,淋濕的不僅是寶玉,也澆涼了襲人的心。
【本回綜合結論】
夏日驚雷,紅樓內宅的情與罪。
這《紅樓夢》到了第三十回,就像是悶熱的夏天終於響起了幾聲驚雷,把之前那些曖昧不清、粉飾太平的東西,都炸開了一道口子。
一: 寶玉和黛玉這對小冤家終於和好了。其實這哪是吵架,分明是藉著吵架在確認「我在你心裡到底有多重」。寶玉那句「做和尚」雖然孩子氣,卻是他對這份感情最笨拙的誓言。黛玉那一戳,戳破了隔閡,也戳進了讀者的心窩子。在這吃人的禮教下,這點真情實在太難得了。 二: 薛寶釵的「反擊」,平日裡「人淡如菊」的寶姐姐,這次被寶玉的口無遮攔惹毛了。寶玉居然拿楊貴妃比她,這在古代是對女子品行的冒犯。
寶釵的反擊極有分寸又極其犀利,不僅罵了寶玉,還順帶敲打了看熱鬧的黛玉,展現了她賢惠外表下,暗藏的雷霆手段與機變。 三: 丫鬟的災難,這一回最讓人心疼的,是兩個丫鬟的命運。 金釧兒之辱: 寶玉的一時輕薄,換來的是金釧兒被攆出府的絕路。
王夫人的「佛口蛇心」在此刻暴露無遺,也讓我們看到,在主子面前,丫鬟的尊嚴與性命是多麼不值錢。 襲人之傷: 襲人一心為了寶玉,卻因為一次開門晚了,被寶玉一腳踢吐血。這一腳,踢醒了多少想攀高枝的夢?再受寵的丫鬟,在主子盛怒之下,也不過是個出氣筒。 四: 寶玉的新體悟。在薔薇架下,寶玉看著齡官為了賈薔痴痴畫字,終於明白這世間的情愛,並非只圍著他一人轉。 這對一直生活在女兒國中心、自視甚高的寶玉來說,是一次殘酷卻必要的成長。
總結來說,這一回看似熱鬧,實則處處伏筆,處處悲涼。 夏日的雷雨過去了,但留在每個人心裡的痕跡,卻是再也抹不去了。
金釧的眼淚、襲人的鮮血、齡官的痴情,都在告訴我們:這大觀園的繁華背後,儘是女兒們的血淚與無奈。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