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住院的那一天:比想像中更沉重的開始
終於住院的日子到了,一如往常地報到:量身高、體重、心跳、血壓、血氧、抽血,確認身體狀況是否足以進行化療。接著展開了為期三天的強力化療。
第三天下午,我被通知要轉病房,進入無菌室。
我非常緊張,因為這代表我要和家人分開,只剩我自己一人面對接下來的療程。
隔壁床的大哥替我打氣,說我年輕有本錢,一定可以撐過去,還分享了他做幹細胞移植的經驗。 時辰一到,我坐上輪椅,被推進那扇改變一切的門——無菌室。
踏入無菌室:一道門,隔開兩個世界
無菌室是一個完全隔離外界病菌的空間,一人一室。
家人只能在每天 11:00–12:00 以及 17:00–18:00 的探訪時段,站在探病走道上透過玻璃窗,用對講機與我對話。送來的食物與日用品也必須經由護理師消毒後才能進入病房。
在報到門口,護理人員開始清點我要使用的用品是否衛生、安全、是否全新未拆;電子用品則需消毒擦拭。
清點完畢,就是與家人暫別的時刻。
我對我太太說:
「我會加油的,我會堅強的,不用太擔心。」
雖然滿是不捨與害怕,但最終我們還是得轉身走向各自的道路。
像外星實驗室的房間:我在這裡準備重生
第一道關卡是洗澡。
護理人員給我一套消毒過的病服、毛巾與清潔用品,要我徹底洗淨身體後再通知他們。
洗完澡、換好衣服後,護理師用一條大毛巾蓋住我的頭與上半身,推著我進入病房。
因為頭被蓋著,我看不見四周,只見地面緩緩滑過,像是進入一個陌生空間。
長長的走廊、冰冷的儀器、厚重的病房門……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像被送進了外星人的實驗室。
病房內部卻意外地乾淨舒適,像是一間簡單的套房:有獨立浴室(乾濕分離)、電視、床與梳妝台,還有一台監控血氧、血壓與心跳的機器。每天也會有護理師打掃、送餐。
剛進來時,甚至有點像來度假的錯覺——讓我原本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一下。
接著,我繼續打完剩下兩天的化療藥物。
此時身體狀況尚可,因為藥效尚未完全發作。 預計打完後休息一天,就會進行幹細胞回輸。
重生日:當自己的幹細胞回到體內那一刻
護理人員稱這天為「重生日」,因為新的幹細胞就像新生兒一樣,會在我體內重新生長。
那天早晨氣氛異常熱鬧,護理師們穿梭於病房間,還特地對我說:
「恭喜你即將重生!」
我知道未來幾天可能比之前的化療更艱難,但醫生說我的身體條件不錯,應該撐得過去。
不久,一位護理師推來一個金屬罐子。打開後,白煙飄出——裡面是我的幹細胞,保存在液態氮中。
從罐中取出一小袋黃色的點滴袋,裡面裝的就是我自己的幹細胞。
整個回輸過程大約 20 分鐘。主治醫師、專科護理師與其他護理師圍繞著我,彷彿正在舉行一場莊重的儀式。
打完後我感覺身體微微發熱,但沒有出現明顯不適。
那是中午十二點。我的「重生日」正式開始。
移植後的崩落:發燒、腹瀉與難以入眠的夜
傍晚開始,我腹瀉不止,就連喝水也會拉肚子。
護理師乾脆把便盆放在床邊。我想起當年臥病在床的奶奶——她也曾經像我一樣無法自行如廁。
那一刻,我更深刻地體會到她當時的感受。
接下來,我的狀況每況愈下。反覆高燒、腹瀉、無法進食。醫生懷疑我感染了什麼,安排了一連串檢查:X 光、驗血、驗尿、驗大便、驗唾液……
在結果出來之前,先服退燒藥、止瀉藥、打營養針。
那時候我的白血球數已歸零,是免疫力最低的時刻。整個人極度虛弱。
反覆發燒讓我忽冷忽熱,夜裡難以入眠,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確診感染:和時間拔河的每一分鐘
隔天,檢驗結果出爐:我感染了困難梭狀桿菌。醫療團隊立刻給我施打對應的抗生素。但病情並沒有馬上好轉,反而腹瀉變得更嚴重,發燒仍舊持續。
我躺在病床上,望著時鐘一分一秒地過去,心裡忍不住問自己:
「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我真的撐得下去嗎?」
就在那個時刻,我念頭一轉,想起了我最敬佩的女性——我的奶奶。
她是一位堅毅不拔的女性,無論是為了家庭、生活,還是面對病痛,她始終咬牙撐過,一直是我心中的典範。
我相信,如果換作是她,她也一定能堅強地挺過這一關。
想到這裡,我對自己說——再忍一忍,再撐一下,我也一定做得到。
【未完待續】
我躺在無菌室的病床上,望著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轉動,
身體極度虛弱,心裡卻開始有了那麼一點點力量。
這一夜,雖然依然難熬,
但我知道,我還沒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