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藥谷的重鑄

當蕭獵的意識重新聚合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比想像中更為深遠之地。

這是一個天然的山谷，被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所籠罩。他躺在一塊溫熱的玉石之上，周圍佈滿了閃爍著微弱靈光的奇異植株。它們並非刻意栽培，而是野蠻生長，卻散發出極為純淨的木屬性靈氣。

在石榻邊，蘇芷婆婆正用一柄雕刻著古樸符文的石臼，碾磨著一種晶瑩剔透的根莖。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眼中沒有對修士的敬畏，只有對藥理的沉靜。

看到蕭獵睜眼，蘇芷婆婆放下石臼，遞給他一個木碗，裡面盛著墨綠色的湯汁。

這是續命湯，不是給你們這些修仙人用的靈丹妙藥，蘇芷婆婆的聲音比在密林中聽到的更加清晰，帶著一股草木的樸實，但它能修補凡人的血肉，也能滋養你那被法則撐破的經脈。

蕭獵沒有猶豫，一飲而盡。湯汁入口極苦，隨後卻化為一股綿延的暖流，修補著體內破碎的組織，減輕了部分痛楚。

婆婆，我的... 身體。蕭獵聲音沙啞，艱難地開口。

蘇芷婆婆只是嘆息一聲，並未直接回答。

你用練氣期的軀殼，強行承載了不該承載的力量。你的劍意是覺醒了，但你的道基也碎了。

她指了指蕭獵的丹田部位，那裡雖然表面無恙，但內部卻是一片混亂。經脈焦黑、氣海乾涸，而那枚銀色的劍丸，此刻正痛苦地在丹田中心震顫。

它並非碎裂，而是被「法則」所污染，靈性過重，與練氣期的真元載體產生了巨大的排斥。每一次靈氣的湧入，都會像電流般引發劇烈的撕裂感。

這顆劍丸，已經超越了練氣期的極限，卻還未觸及築基的圓滿。它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在衝擊築基時將蕭獵徹底炸毀。

你現在無法再承受任何法則的衝擊，甚至連日常的修煉，都變得危險。蘇芷婆婆的診斷與方青預料的一致，只是更加直接。

我必須重新修煉。蕭獵強忍劇痛，艱難地盤膝坐好。

重新修煉？你的經脈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無法承受！蘇芷婆婆臉上首次露出嚴厲之色。

不。蕭獵緩緩道，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我現在的劍道真意，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道基中。它雖然不能再主動引導法則，卻能作為一個過濾器。

他開始引動山谷中稀薄而純淨的木屬性靈氣。

正如他所預料，普通的練氣修士引氣入體時，靈氣會帶著各種雜質和駁雜的屬性。但這些靈氣一進入蕭獵的經脈殘骸，立刻被那潛藏在血肉深處的「寒冰劍意」所甄別。

駁雜的，被捨棄。純粹的，被吸納。

他的真元增長速度並沒有因此變快，但質量卻高得驚人。這高品質的真元，猶如一劑溫和的修復藥劑，緩慢而穩固地沖刷著焦黑的經脈，同時如同泥土一般，一點點包裹住那顆岌岌可危的劍丸。

他需要的不是爆炸性的增長，而是徹底的穩定。他必須將練氣期九層的真元儲備（一條浩瀚的江河）修煉出來，才能安全地承載這顆「半步法則的劍丸」。

時間在山谷中靜靜流淌。蘇芷婆婆每天餵他服用續命湯，並以藥香輔助他對靈氣的吸收。

蕭獵的身體在貪婪地吞噬著靈氣，雖然速度緩慢，但他吸收的靈氣純淨度，已經超出了蘇芷婆婆的認知。

半個月後，他原本練氣五層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

一個月後，他衝破了練氣六層的壁壘，真元之雄渾，遠超尋常六層修士。

兩個月後，練氣七層。

他用超前的悟性，彌補了境界的不足。現在，他正用超凡的真元純度，來修補肉身的殘缺。

蘇芷婆婆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從嚴厲變成了讚歎。

你這孩子，真是個怪胎。蘇芷婆婆低聲問道，你犧牲了速度和進境，用你的劍道天賦，來為你的肉身做嫁衣。這就是你的代價嗎？

蕭獵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靜和內斂。

代價？不。他聲音已恢復平穩，語氣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傲然：我只是在為我的神兵，鑄造一個足以匹配的劍鞘。

境界，永遠是道途的根基。